沈老二也不大想回去,铺子好不容易重开,才刚上了轨道,又是和人家合开的铺子,自家这么多的事儿,他怕对方有意见。
也知道沈老大现在是个拎不清的,他家的事儿你操再多的心也不顶用。
可这不是还有老爹老娘在中间夹着呢吗?老娘她倒不担心,反正她只要自己舒心了,也不爱多想旁的。就是老爹,一辈子要强重脸面,又盼着一家人都好,到了到了,老大家却是越来越往下道上走……
沈老二长长地叹了一声道,“还是回去一趟瞧瞧吧。”
他是大掌柜,这一个月里来也尽职尽责的在管理着铺子。而且铺子自开了张,每天都有外地客商来打货,这大宗的买卖过手,必得他这个大掌柜在一旁盯着些。
郭阳虽然算是个二管事,可和裴家并没什么直接的联系,算是铺子里雇佣过来的二管事,自打铺子开了张,除了刚开始听命于刘大之外,接下来的这些时间,都听沈老二的安排行事。
帐房赵先生,虽然也是裴家那边儿找来的,但也和郭阳一样,只是聘来做工罢了。虽是刘大的人,也是听命于沈老二的。
他要一走,这铺子可算是群龙无首了。
说过这话就又有些犹豫了。
沈乐妍见了便催他道,“即然爹想回去,就回去吧。铺子里我照应着。”
听她说得轻松,神态也很随意,沈老二就愈加不放心了,“你行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沈乐妍反问,“不就是卖货出货的那些事儿吗?论认字,我比爹认得多,论帐头,我也比爹算得快。这还有什么不行的?”
说得沈老二反倒笑了起来。看天色也不早了,要回去,他就打算立时和沈老三两个连夜回去,略微想了想,觉得闺话的倒也在理儿。
就和沈乐妍道,“那我去和刘管事说一声?”
沈乐妍就笑,“你往哪儿找他去?”
刘大是裴家的正经家仆,除了他来铺子办什么事儿,或者看看进度之外,自家人还真没处去找他。
这倒还真是!
沈老二就默了一下,“那这咋办?”
“有什么咋办的?”沈乐妍摆手,“你只管走就是了。我把铺子坊子看好了,想来他们也没啥意见。”
沈老三听得有些糊涂,等父女俩商定铺子坊子里的安排,一边赶着车往外走一边问沈老二,“二哥,咋听你们那话头,和你们合伙开铺子的人,你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吗?”
和裴家合作的事儿,沈老二瞒得紧,除了自家人,别人都不知情。
这会子,他也不打算和沈老三说实情,只道,“知道是知道,就是他们家族人多事也多,不想叫族里人知道他在外头开了铺子。我们不好去找他。”顿了一下,又叹,“反正,咱们只要正正当当的做生意,也管不了人有家里的什么事儿。”
这点儿沈老三倒认同,心中疑惑顿消,赶着和沈老二飞快的出城去了。
兄弟俩连夜赶了一夜的路,将到天亮时,回到了家。
老沈头年岁大了,一向早起。特别是这些天家里又出了事,他更是睡不着。
白日里没脸出门,五更时候,趁着街上没人,他披衣裳在街上转了一会子,就回到院中,坐在大枣树下望着墨黑的天幕出神儿。才刚在坐了不一会子,就见一辆停在院门口,黑沉沉的夜色中,传来沈老二和沈老三的声音。
老沈头就暗叹了一声,缓步站起身子,朝着正轻手轻脚进院儿的兄弟俩道,“老二到底还是回来了。”
这一声把根本没想到长巷子里有人的兄弟俩给吓了一大跳,待看到枣树下的老沈头,沈老二忙快步走来,心疼地责怪道,“爹,入了秋,早上露水凉着呢,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沈老三还当老沈头在这里坐了一夜,也忙责怪道,“爹,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儿,太往心里去了。这事儿就是愁,也轮不着你愁。他们自己不往正道上走,你把那心使烂了,也不顶用!干脆,啥也不管就完了。”
自打这事出了之后,老沈头是左想右想,再想不出一个万全的法子。是真的无可奈何了。
闻言就道,“这回啊,我还真就撒手不管了。”
沈老二点头道,“不管就对了。”
兄弟俩一左一右扶着老沈头的胳膊进了院子。
沈陈氏被外头的说话声音惊醒,掌了灯起身,见是沈老二回来了,木着一张脸把人叫到屋子里,张嘴就是气咻咻的质问,“老二,你说吧,家里这事该咋办?”
沈老二就气笑不得地看着沈陈氏,“娘,这事又不是我家出的,您和我生什么气啊?”
沈陈氏确实和他气不着,可她心里有气,不找个出气的口子,她得憋死。沈老二不说话任她撒气还好,这一说一问,沈陈氏就更气了,张嘴就骂,“咋着,你如今发达了,翅膀硬了,不顾兄弟死活了是不是?是不是见你大哥那里乱糟,你还称心如愿了!”
沈老二简直不知道怎么回老娘这无理取闹的话。
无语了好一会儿,他掏着心窝子道,“娘,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啊?大哥家里不消停,我是少替他操心了还是怎么着?不光是我,你和爹少替他操心了吗?可都没用不是!”
沈陈氏却是更气了,指着沈老二的鼻子恶狠狠地嚷,“老二,你这会子才来说轻巧话儿,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们,事情咋会落到这一步……”
这话虽然没挑明,可沈老二沈老三还有老沈头,都听明白了。她这是扯到之前她让槐花和红英来家里住,想让两个外孙女嫁到两个儿子家事儿来了。
如果当初不是沈老二一家严防死守的,那件事或许早按沈陈氏的意思办了,再不会有今儿这事儿。
追根究底,沈陈氏是因这件事,想到了最初的事儿,以及最初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她这是在迁怒。
想明白这个,沈老二也不试图劝说了。
沈老三则是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最终无力一叹。
老沈头见两个儿子郁闷不作声,便有气无力地说沈陈氏,“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火?这事儿和老二相干吗?”
谁想,沈陈氏并没有因老沈头的话而息声,反而瞪大了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恶狠狠地看向老沈头,一叠声的问,“怎么不相干,怎么不相干?要不是他,要不是那个死丫头,老大家怎么会落到这份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