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仆众多的好处就是,韩大太太一句话吩咐下去,不一会儿,便陆续有了结果。
据派谴下去的几个丫头说,韩府正门东西侧门,以及后门的守门婆子小厮都问过了,夏氏只有在马氏来闹的当天进过府之外,这几天一直在家闭门不出,并没进府。
马氏对这个结果是不能接受的,指着夏氏一叠声的嚷道,“就是她,就是她,是她害了我的瑶丫头,你这个黑心烂肺,恶毒下作的毒妇,你赔我的瑶丫头……”马氏说着就向夏氏扑去。
她这一扑又快又急,等厅中韩家的丫头婆子反应过来,一涌而上拉起马氏时,被马氏压地地上拼命抓挠的夏氏脸上,已被抓出几道血痕,头发亦被抓得七零八落的,很是狼狈。
韩大太太自沈家人来,就一直克制着,直到此时见马氏当着她的面动手。虽然她和夏氏没什么交情,打心底里也看不起她这个再醮妇,但不代表马氏可以在她面前,在韩家这么多人面前肆意妄为。
韩大太太沉着脸重重一桌子,骂丫头婆子们,“你们是死人吗?再有不开眼的东西撒野,给我打出去!”
马氏气得咬牙,转头去瞪夏氏,正见一直低着头的夏氏悄悄抬头。两人目光一对上,夏氏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浅得不能再浅淡的得意挑衅笑意,瞬间便收了去。
马氏心头的怒火遇上这丝挑衅的笑,犹如遇着了油一般,噌一下熊熊燃烧起来,脑子嗡的一声,控制不住地朝夏氏扑去。
夏氏忙举起双手护着脸。
而厅里早对马氏戒备的丫头婆子们这次反应很快,三四个粗使婆子一涌而上,死死将把马氏架往,跟抬死狗一样,抬着四肢就往外扔。
沈乐妍突地出声,“没有人进府,也可能有人出府。又或者,她进来的当日,是什么时候进的府,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进了府之后,除了见过我瑶儿姐,又见过哪些人,和那些人又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韩大太太闻言脸色露出一丝惊讶,那四个抬着马氏的婆子也因此而停了脚。
“大太太,还是让她们先把我大伯娘放下吧。”沈乐妍迎着韩大太太探究的目光,微微屈了屈身子行了一礼,站直身子道,“她不会再叫嚷打人了。”
老沈头这时看向马氏道,“老大媳妇,我们是来说事问究竟的。你要闹,等问清了来拢去脉再闹也不迟。”
经过短暂的一番较量,心知根本不是几个粗使婆子对手的马氏,连连点头。
见婆子们放了马氏,沈乐妍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再次施礼道,“人命关天,还请大太太彻查。”
说着话,她眼角余光刻意瞄向夏氏。
虽然她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只抚摸着脸颊,微微一顿的手,还是让沈乐妍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件事必定与她有关。
韩老太太久等不见韩大太太那边有消息传来,便谴了丫头来问,不一会儿,丫头回来禀报道,“沈姨娘的堂妹请大太太彻查沈姨娘的爹娘来闹的当日,平嫂子进府之后的事儿。”
那丫头又把沈乐妍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韩老太太听。
韩老太太不动声色地听完,微微点头,“那就去告诉老大媳妇,就按这丫头的要求彻查。”
丫头领命去了后。韩老太太面色微冷,对身边的贴身嬷嬷道,“你也派几个人出去查一查。”
贴身嬷嬷也领命去了。
韩老太太看着竹帘定了半息的神儿,又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有韩老太太的话,韩大太太对沈乐妍这个要求没有那么抵触了,谴了人下去细问当日的事儿。
不多时有媳妇子进来报,“回太太,问清楚了。那日平家的是巳时末从西侧门进的府,午时四刻从西侧出的府。盼儿说,平家的在沈姨娘那里呆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就出来了,府里的许多婆子丫头也都看见了,后来,她走到小竹林那里,在那里停了下来。再后来,有洒扫的婆子说,她又是从小竹林里出来的。”
巳时末进的府,直到午时四刻才出来。仅在沈乐瑶那里呆了一刻钟,余下的时间,夏氏去哪儿了?
夏氏不等人问,就上前一步,指着自己头上的伤,羞惭地道,“当时,我……我那形容着实有些……我……我……”
夏氏当时的狼狈样,韩大太太是听说了的,她若是在那里整衣躲避奴仆们的目光,倒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就是说,夏氏虽然进府出府的时间有疑点,却也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于是沈乐妍就问,“那府中的人最近有人出府吗?”
当中一个带着几分精明的媳妇子,就讥诮地撇着嘴道,“哎哟,这位姑娘这么问,可让我们不好答了。难不成姑娘以为我们这些人天天坐在府里不做事吗?”
沈乐妍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那么阴阳怪气做什么?又或者,我改问我瑶儿姐院子里的人,这几天有人出府吗?这话,嫂子可好答?”
媳妇子被她顶得嘴上一滞,愤愤瞪了沈乐妍一眼,把头扭到旁处去。
韩大太太到了眼下也瞧出来了,这沈家人虽然不似他们预料的那样过来泼闹,却也并非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
不管是方才马氏撒泼还是眼前这个小丫头跳出来不依不饶,都不见沈老家人出面阻止,显然是不查个清楚明白,是不肯罢休的。
虽然有些烦躁,韩大太太更不想因此而叫人传韩府谋害人命的声名。
便又谴人下去问。
一个粗使婆子应声要走时,被叫来问话的盼儿,突然开口道,“有的。平嫂子来过之后,晴儿向姨娘告假,说老娘得了重病,想回家瞧瞧。”顿了下,盼儿道,“这事黄妈妈也知道。”
沈乐妍心头猛地一跳,忙问,“那她人呢?”
盼儿抬头看了她一眼,见韩大太太没阻止,便摇头道,“她告了五天的假,眼下还没回来。”
而韩老太太那边儿此时也知道这件事。
韩老太太便问,“这个晴儿是哪里人?”
“是镇北的上柳村人,自小卖了死契在我们府上的。”贴身嬷嬷道。
韩老太太想了想吩咐道,“使人去把她叫回来。”
沈乐妍在听到婆子来向韩大太太禀报这件事时,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可是大个时辰之后,那去的人却匆匆回来说,“回太太,晴儿的家人说,她根本没有回,而她娘也没有病,好生生的,天天下地做活呢。”
沈乐妍眉头猛地一跳,韩大太太也愣了。盼儿更是一脸急色地道,“可她走和沈姨娘告假时,确实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