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鸣宣走后,沈老二一行随着刘大去看了看已然定好的铺面,又简简说了些关于铺子开张等事宜,急匆匆的回了家。
次日沈老四家的洗三宴结束了后,沈老二便把沈老三和沈乐松孙长发等几个做工的叫到家里,说坊子要复工的事儿。
其实那刘大曾几次三番劝说沈老二把坊子搬到府城城郊,他是说,以沈老二家的货物在府城的名声,只要打出沈家的名号,必定会有许多外地商人前来打货。
坊子开在城郊,倒也多了许多便利,也可以趁机扩大一下规模。
可沈老二和沈乐妍都不想这么冒险,以新盖坊子也需要时日,倒不如先铺子开起来,先看看销路再做打算。
那刘大虽然有些遗憾,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随着沈老二家坊子的复工,沈老二在家府城找到新的买主,人家愿意出钱给他家开铺子的事儿,也在靠山村传开了。
暗盼着沈老二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好高高踩过陆氏一头的马氏,气在家里直咬牙,“是哪个不开眼的又打他家的货?全天下卖糖的贩子都死光了吗?”
沈老大则是死命地瞪她,“谁让你眼皮子那么浅。”
儿子前脚送出去的东西,她后脚就讨了回来。这让一度动心想趁着沈老二和黄记顶了头,生意一落千丈的时候,拉拢一下自家儿子和沈老三并沈老四,自家起一摊子,好把沈老二家的生意给接过来的沈老大,好生生的盘算落了空。
马氏则不以为然地道,“又累又苦的,操持那个做什么?咱们有瑶丫头和林小子就够了!”
而久等沈老二家主动过来服软的黄掌柜,直直等了一个月,也不见沈老二家来人。心中暗急黄掌柜,正发着狠要再抻一抻沈老二时,突见他家连襟,连夜赶到河阳县,进门就惊慌地说,“府城现在开了一间沈记糖铺,说就是靠山村的沈家人开的!”
黄掌柜惊得一下子椅子上站起来,“这怎么可能?”
在府城开一间铺子可不是容易的事儿。除了银钱上的投入之外,还要在府城有人脉关系。不然单是那些差役泼皮相扰,就够人头痛的了。
沈老二家的底细黄掌柜是清清楚楚的,在做糖之前,根本没有什么大笔银子的进项。便是做了糖之后,银钱上充足了些,但因时日短,料是最多不过几百两的本钱。
这是其一,其二是,沈老二一家子世世代代的泥腿子,在府城更没关系门路。
怎么可凭着几百两银子,短短时日内,就在府城开了铺子?
他连襟道,“铺子匾额都挂出来了,消息也在府城传开了,好多铺子都想去他家打货,单我亲耳听到的就有好几家,怎么不可能?!”
和沈老二乍然听到有人要和他合作开铺子一样,黄掌柜也觉得这个消息太过震惊,不像是真的。
原本他连襟就不大赞同黄掌柜这么往死里压价儿,是他说,单在池州府发卖利太薄,也想往别的地方大宗的发卖货物。
大宗的出货,自然要让利。
可黄掌柜不算那薄利多销的帐,反而即想大笔的往外销货,还想要保住眼下的赢利,这才死命的压价儿。
原想着,沈老二是靠着他家的,一准儿不舍得丢了他这个大主顾。用不了多久,就得来和他服软。可没想到他竟然自家开了铺子。
虽然当初有那个契子在,可里头并没有写不准沈家人在府城开铺子。
如果沈家人果然开起了铺子,他家的货却是断了,等于白白替人打了声名,自家却没赚几文钱。
黄掌柜的连襟很恼火。
黄掌柜也很恼火,当下就带了伙计往沈老二家来了。
沈老二的坊子经过十几天的复工,铺子启动的货物也差不多备足了。正和沈老三商量着往府城送货,突见黄掌柜一脸气色的带着伙计出现在自家坊子门外。
沈老二默了默,端出笑脸,拱手迎了出来,“掌柜的,您今儿得闲了?”
黄掌柜瞧着院子里已然装好的货物,气白了脸,连声冷笑,“我便是不得闲,在家等不到你,也不得不来!”
沈老二早料到会有今儿这么一出,即不惊讶,也不生气,而是好言好语地请黄掌柜坐下,这才推心置腹地道,“掌柜的生气我也能理解,可我也有我的难处。坊子的摊子是铺开了的,又有那些街坊等着提携,我总不能任这坊子一直关下去吧?”
顿了下,他又道,“你也是生意人,也该知道,生意人哪有任那找上门的生意也不接的道理呢?”
见黄掌柜只是冷笑不语,沈老二又道,“我心里并不是不感激掌柜的当初的提携之情,早盘算好了,等我这里忙完了,亲往县城去一趟,和您说说这件事。若是您还有意打我家的货物呢,池州府除了我们这个新铺子,也只给你这一家供货。”
这是当时刘大带他们去看铺子的时候,沈老二提及的。
刘大知道自家少爷图的是大利,并不把这点子小利看在眼里,很顺畅地同意了。
可无论沈老二怎么解释,黄掌柜的神色都没有缓和半分,反而气冲冲地站起身子朝沈老二哼笑道,“沈老弟,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世上过河拆桥的人,可多数没有好下场的!”
说罢,气哼哼地转身大步走了。
沈老二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愣怔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和沈乐妍叹息道,“到底还是得罪了人。”
他自来做事力求问心无愧。虽然这件事是黄掌柜死死压价儿在先,沈老二心里头还有些有些过河拆桥的愧疚。
沈乐妍没有那么高的自我道德要求,闻言就哼道,“爹也是,这么快就忘了人家压价儿的时候,你跟个三孙子似的好言好语相求的模样了吗?”
说得沈老二绷不住笑了,挥手赶她,“去去去,你才是三孙子!”
不过,因闺女这一句话,沈老二心里还是略微的好受了些。不过,他还是担心黄掌柜最后一句话,“他要记恨上咱们了,往后给咱们使绊子咋办呢?”
沈乐妍就道,“那有什么呀,咱们现在可是靠上大树了。有正经仗腰子的,还怕他吗?”顿了顿,又哼,“他最好别起什么歪心思,不然,吃亏的说不定是自己个儿!”
说得沈老二无奈又不赞同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