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二家里。

因侄子归来,心里高兴,同样吃了不少酒的沈老二正在当门儿陆氏等人说着沈乐林的事儿,“他说是,到了府城,先怕被人骗了,没有立时找活。就在一个车马店里住着。直住了小半个月了,才通过那家的伙计,认得几个做苦力的汉子。从此就在城外的小码头上做挑担的挑夫,有时也接一接些在城里给人造屋活泥搬砖的活计。”

“直到后来,认得现在这个姓张的东家,得他看中,才算是正式在这位张东家的铺子里做工。”

沈乐妍便插话问,“那他说没说为啥突然回来,上回又为啥看到咱们就跑呢?还有那位张东家的酒坊子是老坊子还是新起的?”

前面那疑问,沈老二也有。唯有后面一个问题让沈老二莫名,“问这个干嘛?新坊子还是老坊子和咱们有关系吗?”

沈乐妍就笑了,“爹难道忘了吗?咱们去秦记的时候,他可是在求着那位秦老太爷品酒呢。”

沈老二就道,“我没忘啊,是又咋了?”

沈乐妍再度一笑,道,“那你肯定忘了客栈小伙计说过的话了:但凡想打出名声的坊子,都会去请秦老太爷品酒。只要得他一两句认可,这家坊子的生意可就要火了。”

沈老二道,“这个我也没忘啊。你到底想说啥?”

沈乐妍趁着沈老二醉意朦胧,老眼昏花,大着胆子丢过一个“笨不死你”的眼神儿。

坐在她身边儿的陆氏倒是瞧瞧的真真的,重重拍了她一巴掌,朝沈老二道,“妍丫头这是怀疑他回来有别的盘算。如果他答是新坊子呢,可他这回回来的手笔,着实太大了。一个还没打出名声的新坊子,林小子又没有特别的本事傍身,咋能得那么厚的工钱,置办得起这么多的礼?要是老坊子,又和去请秦家老太爷品酒这件事不大对得上。”

“哦。”沈老二恍然大悟,然后埋怨地看向沈乐妍,“有啥话你不会直接问,非得弄这些弯弯绕子。”

然后他又搔头,和陆氏道,“照你这么说来,林小子这回回来着实可疑。可在爹那里,他只说突然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并没有说别的呀。”

陆氏见天色不早了,便道,“先睡吧,明儿中午请他来吃饭,到时再好好问一问。”

次日沈老二家里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吃过饭后,大家又坐着叙了好一会子闲话。待大家陆陆续续的散了后,沈老二就径直问道,“林小子,上回好生生的,你见了我们的面跑什么?”

沈乐林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不是乍然见了二叔,不知道该咋说么?”

这倒和陆氏猜得差不多。

不过,沈老二就更好奇了,先是哼了一句,“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才接着问道,“那会儿你不好意思,这才一个月不到,你就又好意思了?”

要说这回回来,沈乐林打心底里来说,也有些不大想回。可是这是少爷交办的正事儿,也不由得他不想回。便笑道,“那不是有正事,不得不回来么?”

说得沈老二不免瞪他道,“哦,照你这么说,要没有正事,你就当真不回来了?”

沈乐林笑了笑没说话。打心底里来说,他是没打算这么早就回家乡。

沈老二就晓得他是想到了当初的事儿,微叹了一声,也没再说下去,而是转而问他,“你才刚说回来有正事儿,到底有啥正事?”顿了顿又哼,“可是昨儿在你爷爷那里,你可是口口声声说是你想家了才回来的。”

说得沈乐林笑了,“二叔也真是的,明明猜到我在爷爷那里说的话是托词了,还非要抓住不放。”

沈老二也被他说一笑,正了神色问,“那你回来到底有啥事啊,还有你如今在外头到在做什么活计?”顿了下,沈老二忍不住把闺女的猜测和沈乐林说了道,“你妍儿妹妹可是猜你没说实话的。”

沈乐林先是讶然地挑了挑眉,紧接着朝沈老二一笑道,“二叔放心。我这回便是没说实话,和从前的不说实话也不大一样了。”

说着,神色微敛,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沈老二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事情都过去了,也别再多想了,往前看吧!”

“嗯。”沈乐林微微点了下头,正了神色看着沈老二道,“二叔,我这次回来,实是我们东家叫我来的。想和你们合作做糖的生意。”

一句话成功地让沈老二惊讶地瞪圆了眼,“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沈乐林道,“我们东家不能自己出面做生意,来时,他和我说了,若是二叔有意,就在府城开铺子,开铺子的钱由他全部承担,二叔负责经营铺子卖货,至于得利,一九分成。”

沈乐林说到这儿,看了看沈老二的神色,又补充道,“货还是按照市价儿打你们家的货。”

沈老二听明白了,也就是说,这户人家除了让他们供货之外,还算是雇佣他们帮着经营。而沈老二一家,不但可以赚坊子里出货的那一层的利,还有售价盈利的一成分成。

换而言之,这户人家算是雇佣沈老二做了个大掌柜。

条件倒是优厚的让人有些意外。

意识到这个,沈老二就更好奇了,问沈乐林,“那他家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

做久了生意的人,不可能没人可用,而要用他这个根本没见过面的人。再有,“他又是怎么知道这糖是我们家做的呢?”

听他起这个,沈乐林脸上就添了几分感慨,“我先确实是在府城做苦力,后来还是二叔家的糖卖到了府城,大家都猜是从京城打来的货,我随口和一道儿做工的人说了这件事,正正好被路过的东家听见……”

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大,带着几分感激地看向沈老二,“说起来,我不管是当时从家里走,还是得了如今这个差事,都得感谢二叔一家呢。”

有沈老二给的五两银子,让他初到人生地不熟的府城,不至于流落街头挨饿受冻。而因这个糖的机缘,让他进了他想也不敢想的大户人家做工。

沈老二没有想到中间竟然还这样巧合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