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一如既往的一脸阴毒,一双狭长的眼睛透过被雨水淋得透湿的头发,怨毒地瞪着沈乐妍三人。倒是那个长得极其丑陋的汉子端着一张鼻青脸肿的笑脸,讪笑着朝沈老二连声的道,“二舅二舅,这是误会,误会!”
他长得原本就丑陋,一身的泥水,脸上又带着伤,这么谄媚的一笑,看着愈发的丑陋猥琐。
听他喊“二舅”,沈老二心里一阵的腻歪,根本不理会,而是寒着脸大步走到槐花面前逼问道,“槐花丫头,你说,今儿这事儿,是不是你在背后撺掇的?”
槐花冷冷看了沈老二一眼,把头扭到一旁,恨恨地盯着地面不语。
倒是之前的两个拐子生怕沈乐妍不还他们银子,急于推脱,不等沈老二问,就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来笼去脉倒了出来。
原是槐花和这个相貌极其丑陋名叫盛子的汉子奔了后,就在河阳县落了脚。这个盛子自来干活不下力,专爱和些闲汉混子混作一推儿,倒认得一个常在河阳县里打混的汉子。两人投奔了他后,就在河阳县里落了脚。
时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今儿趁着三月三有庙会,大家原本商量好,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再做几个局讹诈些钱财。没想到,才刚到街上一会儿,槐花和盛子就来找他们,说是有一个发财的大好机会。
那个扮作爹的汉子说到这儿,抬眼看了看黑沉着脸儿的沈老二,以及紧绷着脸的沈乐柏,还有饶有兴致听他说话的沈乐妍,最后把目光定在沈乐妍身上,摆出一副懊悔又坦诚的模样,说道,“我们虽然从前做的事不入流,可这拐人却是头一遭儿。原大家都不应的,可是你…………你那表姐说,你家特别有钱,黄记的糖都是你们做的,你爹娘又最疼你。只要抓了你去,莫说要一百两的赎金,就是一千两,你家也是能出肯出的……”
说到这儿,汉子见一家人没反应,横了横心,抬手噼里啪啦甩了自己几个耳刮子,“都是我们猪肉蒙了心,叫她一番撺掇,就动了心。”
沈乐妍目光在那汉子的脸上落了落,转而看了槐花一眼,见她仍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怨毒模样。
她就笑了,收回目光瞅着手中的茶杯,瞅了一刻,抬头笑问那汉子,“除了说绑了我向我家要钱之外,还说了要把我怎么处置?”
汉子瞅了瞅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的沈老二和面如锅底色的沈乐柏,略微缩了一下,摇头讪笑,“没……没有了。我们在外头这么着,也只是为了财……”
沈乐妍摇头打断他,“我可不信!”
说着,她伸手拎起仍在桌子上的钱袋子,朝那汉子晃了晃,又朝被绑的那个年青汉子那里努了努嘴儿,“都说了,钱归你们,人你们也领走。要是还瞒着的话……”
她话才刚到这里,那个被绑着的年青汉子就急急插话,“我说,我说。”不等人问,就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我爹他们怕被人顺藤摸瓜捉着了人,不肯干。她就说,怕什么,你们要不敢去他家讨要赎金,干脆把她卖了就是了。她生得也好,转手卖到窑子里,水嫩嫩的黄花大闺女,怎么着也能卖个百八十两银子。”
槐花算计自家的钱财,还没那么怒的沈老二,一股闷气涌上,抓起一只茶杯,朝槐花身上重重砸了过去,怒吼,“槐花丫头,你好,好狠的心!妍丫头到底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儿,你要这么狠毒毁她一辈子!”
槐花猝不及防被沈老二的杯子砸了正着,茶叶沫子洒了她一头一脸,茶水滴滴哒哒的顺着透湿的头发流下来,她透过湿哒哒的头发怨毒地盯着沈老二,嗤笑,“二舅还问我?你自己心里不也明镜似的?她毁了我一辈子,我就是要毁她一辈子!”
沈老二气得胸口急剧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喘粗气,眼睛瞪得几乎跳出眼眶。
槐花却是恶毒地笑了,尖声叫嚷,“我就要毁她一辈子,我这辈子落不到好儿上,她也别想落到好儿上!”
尖细的嗓音落在耳中,如根细细的针,扎破沈乐柏一直克制着的一腔怒气,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子,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冲到槐花身边,扬手重重甩给她两个耳光。
槐花被打了一个愣怔,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乐柏,疯癫地大叫,“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柏哥儿,你竟然敢打我!”
沈乐妍就默了,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沈乐柏不敢打你啊。
沈老二和沈乐柏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动手,是他们被自己心中的亲情血脉所束缚而已!
她原本逼问那拐子这些话,就是为了让沈老二听一听他的外甥女心思有多恶毒,别到了处置她的时候又与心不忍。如今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见沈老二和沈乐柏都被气得不轻,当下就过去拉开沈乐柏,然后朝那两个拐子干脆利落地道,“绑了他们扔到小潭村刘家。事成之后,我放人还你们的钱。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你不是要跑么?我非不让你如愿!
两个拐子不免一愣,“可是之前你没说这件事啊。”
沈乐妍一点都没有算计人的愧疚,理直气壮的说,“现在不是说了吗?”
两个拐子不忿地对了个眼儿,眼睛骨碌碌地打着转儿,打量沈老二一家。显然很不服气,在盘算着怎么脱身。
沈乐妍就笑了,“别暗中盘算了。我们可不止眼前这三个人。”说完,还怕两人不明白似的,伸手朝二楼指了指。
恰巧这个时,去后院溜哒一圈儿的汤圆晃着身子进来,一眼瞧见被绑着的槐花和盛子,“哟”了一声,很自来熟地和沈乐妍道,“人抓回来了?”
沈乐妍笑着回,“是啊。不过……”她微微拖长了声音,扫过那两个中年拐子,“……他们似乎不肯配合。”
汤圆是裴府的家生子,自小什么机锋没见过没听过,又是个鬼灵精,听弦歌而知雅意,当下就捋了袖子,乍乍呼呼的,跟个大爷似的晃了进来,瞪着眼一叠声的嚷道,“咋着咋着,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两个拐子确实不怎么忌惮沈老二一家,可是眼前这个衣着体面,一看就是大家子奴仆的少年,就不由得他们不忌惮了。
忙端出笑脸连声道,“没有,没有。这位姑娘说得很是,我们照办就是了。”
汤圆就满意了。
槐花怨毒的神色瞬间瓦解,惊慌地朝沈老二连声尖叫,“二舅,我不回去,不回去!”
她这么着被人绑了扔回去,往后她还有什么脸见人?有什么脸见人?!
可是沈老二早被这些拐子的话气得不轻,根本不理会她。
沈乐妍就定定地看着槐花道,“槐花表姐,现在知道害人终害已是什么意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