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丫头,你有没有事?”沈老二冒着越下越大的雨,一脚踏进客栈,看见女儿和儿子正坐在桌边喝茶,忙上前几步一拽起她,上下打量着急切地问。
“爹,我没事。”沈乐妍见他满脸急切的样子,心中温暖,笑着拍着他的手安慰道。
沈老二却是惊魂未定,再度打量女儿一番,见她无碍,也顾不得问究竟,黑着脸走到那被绑的汉子跟前儿,抬腿就是一通踹,一边踹一边骂,“天杀的狗东西,敢拐我闺女!”
沈老二在黄记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又担惊受怕了一路,这会子下起手来可比平时要狠厉得多。直打得那个被绑的汉子鬼哭狼嚎,抱头鼠蹿。
沈乐柏看着发怒发狂的老爹,有些无语,也有些吃味,看来在老爹眼里,还是妹妹最重要啊。
“爹,好了,好了。”沈乐妍忙上前拉住发狂的沈老二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再说,你打他也出不了气。等会儿正主来了,到时再出气也不迟。”
怒气还没完全撒干净的沈老二就是一呆,“还有正主儿?”
客栈的小伙计只是简单说了沈乐妍差点被拐的事儿,沈老二当下以为是那些拐子见闺女年纪小又是乡下的,这才拐她的。可听闺女的话,里头似乎还有隐情。
“是啊,有正主儿。”沈乐妍拉他到桌边儿坐下,意味深长地朝他一笑,“就是不知道正主出现了,爹还下不下去手了。”
沈老二再度莫名,“正主出现了,我为啥下不去手了?”
沈乐妍只笑不说话。
沈乐柏默了一默,还是好心地提醒老爹道,“妍丫头猜,是槐花找人拐她的。”
沈老二大吃一惊,“是槐花?”他瞪大眼睛看向笑眯眯地沈乐妍,“妍丫头,你问准了吗?”
沈乐妍根本没问,不过,以这几个拐子的反应来看,背后的人定是槐花无疑了。她就把之前事的儿简简地和沈老二说了说。
沈老二一听那两个拐子并没有辩解背后有人指使,就沉默了。
按着桌沿缓缓坐下来,好一会儿,他问沈乐妍,“要真是槐花,你打算咋办呢?”
沈老二并不是不气,敢拐他的宝贝闺女,不管是谁,他都怒得很。
可是这怒和气在遇到自已的亲外甥女的时候,到底还是打了些折扣。更何况,他也头痛拿了她之后,该咋办。
总不能和眼前这个拐子一样,也没头没脑打她一顿吧?
那总是亲二姐的亲生女儿。
不打她,又能如何呢?
沈乐妍瞅着他的神色,就朝沈乐柏挑了挑眉。
沈老二看在眼里,心里头有些愧疚,忙解释道,“爹不是不生气,就是不知道拿了她该咋办?”
沈乐妍其实很理解沈老二的这种心理,其实之前她也有。
总觉得那是亲人,对外人可以狠绝,对亲人总想留三分的余地。
所以她并不生沈老二的气,但她不生气,并不代表这件事能够轻轻的落下。
当下就和沈老二说,“爹即然不知道该咋办,你就别管了。我来办!”
沈老二自然好奇闺女要咋办,可沈乐妍就是不说,转而问起黄记的事儿来。
沈老二就叹了口气,把和黄掌柜见面的话,简简地说了,“一味的诉艰难,一口死咬着要让落十文的价儿,根本不给我说话的余地。”
沈乐妍就冷冷地笑了,“他这是拿捏我们呢。”
“是啊。”沈老二重重地叹了一声,叹息,“当初来黄记的时候,忘了让你也跟来了。”
闺女要跟了过来,兴许也不会有今儿这遭事儿了。
沈乐妍见他愁,反倒笑了,“这也没什么。”她把汤圆透出来的意思,简简和沈老二说了后,笑道,“虽然他没再说什么,我忖着,他家主子即然让他打听咱们家,必然是对咱们家的生意感兴趣了。”
虽然她没见着汤圆的那位主子,但从汤圆和那个姓孟的护院的衣着打扮,以及汤圆赶的那俩,看似普通,实则用料却极其考究的马车来看,今儿自己因祸得福遇到的这一行人,家境必然是极好的。
“哪怕他们不打咱们家的货,咱们的名声也算是传出去的。便和黄记合作不顺,也只是一时的。等咱们的名声传开了之后,自然会有更多的生意人上门求买咱们的货。”原本就对自家货物有些信心的沈乐妍,在吃了汤园那一剂强心剂后,对自家的货物更有信心了。
而且,她也对那些生意人的精明有信心。明摆着能赚钱的货物,你黄记不肯卖,自然有人卖!
顿了顿,她瞅着窗外逐渐细密的雨帘,细细思量一刻,和沈老二道,“爹,就以价钱没谈妥的理由暂时给黄记供货吧。”
黄记想拿捏她家,她家也不会坐以待毙。
沈老二明白她的意思,可是素来厚道的他,还是微微皱了下眉,迟疑道,“这样好吗?”
针尖对麦芒的,他怕把关系搞僵了,往后……
见他愁,沈乐妍就笑了,她指着自己的头,眼睛亮亮的看着沈老二打趣道,“爹,你这里可真该拐一拐弯了。”
沈老二无奈瞪眼。
沈乐妍又笑,“你怕什么呢?生意人只要有钱赚,莫说有一点子磨擦,哪怕前一刻还斗得你死我活呢,后一刻也会笑脸相迎。”
这是她后来在一个小食品厂里安定下来之后,那位私营企业的小老板教给她的。
虽然她一直说自己不得志,可是在那个小场子里,她算是又有学历,又懂些技艺的不可多得的人才,还是很得老板的器重的。
这两三年的时光,让沈乐妍学会了不少做生意的小门道。
当供货商与销货商之间发生矛盾和磨擦时,肯让步的那一方肯定是吃亏的。而且眼下即便是顶了头,只要有利益,往后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习惯了农家里处事作派的沈老二着实没想到这一层。听闺女一说,豁然开朗之余,不免瞅着她的脑袋奇怪,“这些东西你都是听谁说来的?”
沈乐妍没有正面回答,只笑道,“反正咱们暂停供货就是了。”
她倒要看看黄记能憋到几时!
沈乐妍虽然心里掂记着汤圆的话,也有心趁着下雨大家都不能出去,去找汤圆问个究竟,到底没有冒失。反而安奈着,有一搭没一搭和沈老二沈乐柏说着今儿事儿,直到天将晚时,那两个被放走的拐子押着一身泥水的槐花和一个二十岁上下,身板短壮,一口黄黄的大龅牙,下巴上还长着一颗大大的黑痦子,相貌极其丑陋的青年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