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材当下再没说什么,直到晚间大家都歇了,才得了空子,做贼似的进了红英的屋子,原是想问,那利钱从哪儿来呢。
谁想,他进去时,红英正准备入睡。头发散了下来,穿着薄薄的中衣,坐在在昏黄的灯影里,愈发显得身量丰满,且与白日相比别具一番风情。
沈乐材就尴尬地红了脸,这回红英觉察出来了,有些窃喜,也有些羞,倒也没多留他,飞快从褥子底下扒出一大块沉甸甸的青色绸布塞给他,“拿这个卖了换些钱!”
沈乐材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布,“这个是……”
红英微微躲闪了一下,道,“是我来时,我娘让我给姥娘的,我忘了给了,你拿去卖了。等大舅母看到了利钱,就一准儿不会再拦着你了。”
沈乐材就更呆了。他想着放债,钱生钱,那是真的打算正经八百的赚些银子的,可从来没想过弄虚作假。先前红英只和他说,先让马氏看到他拿钱回来,可并没有想到是这么着拿钱回来。
红英见他面上没有喜色,心知这一出不合他的心意,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不是说,就是放债出去,也不是一个月就能收回利钱的吗?干脆,先这么让大舅母信了你,往后她出钱出得痛快,你也就好办了。”
也是这么个道理。沈乐材瞅了瞅手中的布,想多看两眼那两团丰盈,到底没好意,低着头出去了。
红英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捂着脸悄笑起来。第二天,见马氏果然给了沈乐材五两银子,沈乐材握着那银子,朝她笑看了几眼,喜孜孜地出去了。
她心里暗喜着,帮着马氏涮锅洗碗做饭,又给马氏量身裁衣,哄得马氏千高兴万高兴的,这才满脸喜色地去了老宅。
拉着沈陈氏说了一通马氏喜欢她,三表哥也喜欢云云。至于为何喜欢,她当然不肯说。马氏也说过,怕老沈头知道了又坏她们的好事,必得先趟出路趟稳了,才能让他知道。
沈陈氏是一直知道大儿子比二儿子好说话,本来就不咋担心红英这件事,不过听了好消息,也舒了口气,“即这样的话,等到年关,差不多就能让爹请媒人来提亲了。”
到时候外孙女在马氏家也住了好长时候了,三小子若是看得她看得过眼,心里喜欢,便是马氏有些不大情愿,她也能压得服。
只是这个老二家的事儿……
沈陈氏暗叹一声,等槐花再要老二家的坊子里上工的时候,她把槐花留了下来,问她这些天的情形。
槐花木着脸儿道,“也就那样吧,客气是客气,就是不多说话。”
那一家人油盐不进的,她还真没找到什么好机会。
沈陈氏就皱了眉,思量半晌,叹口气说道,“即然这样,干脆还是别想了。”
就二儿子和二儿媳那两个人,要是他们不喜欢,又细心防着的话。沈陈氏也不知道咋办好了。
槐花紧紧握着拳,死死咬着唇。哄了她这么长的时候,做了这么久的美梦,她怎么甘心,怎么能甘心就这么算了?!
沈陈氏瞧见她的神色,便皱眉道,“还不是你自己个没本事,要真像英丫头那样讨得她的喜欢,柏哥儿也上心,这事儿不好办多了?”
正往嘴里填柿子饼的红英就得意地笑了。
沈陈氏一见她这个吃相就皱眉,“那是你二舅的坊子里的人晒的,叫你姥爷拿来给我吃的,我还没吃一个呢,你自己瞅瞅,你坐在那里吧唧吧唧的,一会子吃了几个了?”
红英就讪讪地停了手,瞅了瞅那装柿子饼的篮子道,“也没吃几个呀!”
沈陈氏就气,“我要不说,一会子那一篮子你能吃光!”
此时,还要用到远香近臭那句俗语。往常她们是来走亲,便是多吃几嘴,也说不着什么。毕竟是来做客,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也瞧不出来啥。
再者,正因是客,从前她也有端着的意思,没那么随意。
如今两个外孙女来住了也有一个多月了。
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转,自已也放松了。槐花丫头她还瞧不清,这个红英丫头,却是清清楚楚的,会哄人的本事也了了,最多能哄住马氏那样的人。人也大不勤快,就是这个好吃的毛病,却是格外的出色。
红英就讪讪住了嘴,放下东西往马氏家去了。
沈陈氏自己沉默一会子,便和槐花说,“等再过两天,我叫你四舅送你回家。”
槐花木着脸盯着地面嗯了一声。当天便没去沈老二的坊子里做工。
沈乐妍第二天上午听到老沈头说要送槐花的消息,有讶异,也有轻松。等下了工回家,和陆氏笑道,“提着心防了她这么些天,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话音未落,沈乐柏回来了,沈乐妍瞧见他衣摆着沾着根谷子杆儿,也没多想,就指了指让他自己摘下,便往厨房去。
沈乐柏随手摘下笑道,“是槐花表姐在抱柴,抱了好大一捆抱不动了,我帮她抱回家的。”
这一句话成功地让沈乐妍定住身形,她从厨房退出来皱眉问,“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才刚。”沈乐柏随意地答道。
沈乐妍和陆氏对了个眼儿,便又问他,“这些天你上工,碰到过槐花表姐吗?”
沈乐柏听她话里似乎有话,便皱眉,“没有啊,怎么了?”
“今儿是第一遭儿?”沈乐妍又问。
沈乐柏点点头。
沈乐妍就说,“往后再碰上她,她让你帮干什么你都别干。”
并不知道内情的沈乐柏就问,“咋了?”
沈乐妍朝陆氏道,“娘,你告诉他吧。”
然后进了厨房。
先前沈老二和陆氏都说,只是猜测而已,不想告诉儿子,省得他原没觉这方面的心思,再因这个反而勾起他这样的心思。
后来槐花也搬走了,也觉没必要说了。
陆氏先也因她要走,心头一松,突听女儿这话,又觉槐花似乎还是不甘心,这是故意堵儿子的意思。
这比她偷听墙角更让人恼怒。
于是也不瞒了,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沈乐柏张大了嘴巴,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道,“您是说,嬷嬷让她们两个来,是这么个意思?”
他先不想让槐花住东屋,是个长大了避讳的意思,可没往这方面想。因为没往这方向想,连槐花搬去老宅,他都认为只是为了陪沈陈氏而已。
陆氏就正色说,“不管是不是,反正你远着些是没错的。”怕儿子还有些不以然,陆氏便深入地说了两家结亲的不妥当之处。
见陆氏认了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的沈乐柏倒也正色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