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久等不见红英进来,挑帘出来,正看见材小子飞奔出去,红英疑惑地从他屋子里退出来,马氏就眯了眯眼,带着几分不悦质问道,“英丫头,你才刚干啥去了?”
此时,根本没有另一种做贼心的红英,就愣了一下,坦**地笑,“材表哥说让我和舅母说说,也给他做一身新衣裳呢。我是说虽然有瑶儿妹妹的捎来的东西,可是不年不节的,做什么新衣裳啊,倒不如到了过年时,做成棉衣,正好穿新衣。”
说着,她朝院门口示意,“这不,他一听这个就生气了。”
马氏心头一丁点儿的疑惑顿时消散了,朝外面哼道,“狗窝里放不住剩馍馍的东西,就那么沉不住气?”说着,朝红英一笑,“还是你心里有盘算,来吧,我把缎子都找出来了。”
红英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往院门口瞅了一眼,和马氏进了屋。
马氏才刚开了箱子,沈乐文和沈乐秀姐妹俩就凑近来,马氏立马又合了箱子,朝她们瞪眼,“去去去,看什么看?一边玩去!”
沈乐文就生气了,瞪了红英一眼,朝马氏嚷道,“到底谁是亲生的。我们看一眼都不行,英表姐天天摸就成?”
沈乐秀也瞪着红英头上的娟花儿,朝马氏道,“大姐拿来的花儿,我还没戴一下朵呢,你就嚷我,你咋给了她那么多?”
马氏一来觉得两个丫头小,不用打扮。二来给红英这些东西,和给沈陈氏和张氏时是差不多的心理,想用这个压陆氏一头呢,要不然,她咋舍得给?
瞪眼要骂时,红英忙拦住她,从头上拨下几根绢花,都塞给沈乐文和沈乐秀,朝她两个笑道,“大舅母不是不让你们看,是你们还小,怕你们弄坏了。也不是单让我看的,是让我帮着做衣裳才给看的。”
马氏就舒心了,说两个丫头,“哪凉快哪呆着去,别矗在这里碍眼!”
小姐妹俩愤愤地握着绢花出来,一出屋门,沈乐秀就把手里的两朵娟花给扔在地上,上脚踩了两下,气哼哼地跑了。
沈乐文犹豫了一下,也把娟花扔在地上,也学着妹妹的样子,上脚狠踩了几下,也跑出家门。
虽然是农闲了,可是因沈老二家起了个坊子,天天熬着糖,还有各家在坊子里晒着柿子饼,吸引了很多小娃儿去玩儿,外头反而没什么人了。
小姐妹俩就在下坑的地方,站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瞧见个能和她们一道玩的人,更想不起来去哪儿。立在深秋的暖阳下,孤孤单单的,看着很是可怜的样子。
沈乐秀看着沈老二的坊子里热闹得很,那里头又飘出香甜的味道,脚步不由得往那边挪动了几下。
站定之后,又挪动了几下。沈乐文先是没动,见妹妹往那边儿走,也好奇里头是啥个样子,也跟着往跟前凑了凑。
正帮打扫杂物的老沈头抬眼瞅见两个孙女立在那里,跟个小可怜一般。微顿了下,扬声叫她们进来。
陆氏听见,往外瞅了瞅两个孩子,也觉可怜巴巴,便笑道,“快进来吧,今儿正做糖呢,一会儿等着吃糖。”
陆氏说的糖,都是些切块剩下的边角,回锅是不能回了,卖也没法子卖。坊子初开,街坊们的孩子们都来凑热闹,也不好都留下自家吃,让他们干瞪眼。
是以,一家人就打算,初开这些天,这些边角都给孩子们填填嘴。等时候长了,她家不说,来帮工的大人们都不好意思,不会叫自家的孩子来了。
沈乐文和沈乐妍算是磨了几回嘴,还打了一场架,还记着那气,就不愿进去。沈乐秀年纪小,忘性大,就十分的想去。
姐妹俩踟蹰了一会儿,沈乐秀先进去,沈乐文在老沈头一连的招呼下,也进了坊子。
孙长发家的等人见了她们来就笑着朝春燕说,“把咱们家的柿子饼拿些给文丫头和秀丫头吃。”
沈老二家的晒场也大,一时下还空着许多地方。这些妇人们天天来做工,是夜里自家削好皮,白天拿到这边来晒。反正就近做活,也能照看些。
春燕就从自家的那柿子饼堆里拿了四五个招呼她们近前吃。
有春燕春妮招呼,姐妹俩就自在了些,跟着她坐在墙荫里,吃着柿子饼,看着眼前忙碌的景像,然后沈乐秀问春燕春妮,“你们不是说要上学吗?怎么还没去?”
她是还不忿沈乐妍,问这个话,是说沈乐妍说话不算话的意思。
春燕就笑了,“妍丫头和她师傅说好了呀,等明儿我们书包做出来就去。”
这是沈乐妍给李老太爷包了一包柿子之后,又磨他的。李老太太也帮腔说,“谁说女娃子读书没用,我瞅着妍丫头读了就有用得很。要不然那糖那柿子饼怎么做出来的?”
沈乐妍也埋怨说,“以往你说什么我都应了的,可是这一下子读三本书,我哪读得完啊。便读得完,也是囫囵吞枣的读,那也不叫读书。”
见李老太爷还应她,沈乐妍就威胁,“反正我都应了人家了,你要让我的面子掉在地上,往后我不来给你送吃的,也不来读书了!”
李老太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气了好半天,到底应了。
沈乐秀听了春燕的话,就一阵的失落,垂下头闷闷地吃柿子饼。
老沈头说是不管大儿子,到底硬不下心肠。这两个孩子还小,还有可造的空间。想了想就和她们说,“你们两个要想读,我和你爹说说,让他们出钱。”
读书好不好,没读过的沈乐文和沈乐秀并不知道,但那对她们来说,也是个去处。
姐妹俩对了个眼儿,都有些意动。
老沈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隔了两三天,来沈老二这里上工时,见沈老大在家门口立着,他脚一转,就往老大家门口去了。
沈老大见过来,也心下欢喜,忙往前迎几步道,“爹,有事啊?”
“嗯。”老沈头也没往他家去,就立在院门口把让两个丫头读书的事儿说了。
沈老大打心底里来说,是不大情愿的。可老爹自老四闹出那事儿之后,就对他淡淡的,他心里头也有些理亏似的。
反正一月不过一百文钱,干脆就遂了老爹的心,当下就很顺溜地应了。
老沈头满意他这回行事,却也没多说,又抬脚去了沈老二的坊子。
正听儿子说什么放高利的马氏,听了这话,却是皱了眉,“女娃子读个啥书啊,净白花钱!”
沈老大烦恼地道,“爹都开口了,我还咋说?再说,材小子说的这个,不也是个挺好的门路吗?钱生钱的,往后月月有进项,也短不了你的银子!”
和马氏费了两天的嘴皮子,还说服不了她的沈乐材就高兴了,“爹,你同意了啊?”
这事儿,沈老大也思量了两天了,他是再不耐烦像沈老二那样操持什么琐碎的生意,又担忧坐山吃空。
三儿子说的这个,倒也是个不错的门路。思量一会子就点点头,顿了下又说,“不过,先少放些,最多五两,放一个月的试试。若能收回来利钱,再往外慢慢的放。”
沈乐材笑意微落,红英却悄悄地递了个眼神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