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子一开始运转,就没歇的时候。虽然人多,沈老二家的番薯单是吊淀粉,也用了四五天呢。好在阴云散后,秋高气爽的,那淀粉干得也快。
沈乐妍去晒场里,翻过吊淀粉余下的番薯渣子,拖着小铁耙子进了坊子,朝正忙着擦沈老三家的番薯的陆氏说,“娘,我让你买小猪娃子的事儿,你问了吗?”
番薯渣子可是最好不过的猪食了。单自家这六亩地,就得了不少番薯渣子,将来若是收了别家的番薯回来家加工,这东西就更多了。
多养几头猪,也算是随手添个副业了。
陆氏就无奈地说,“前儿你才说过的,哪能那么快。”
杜氏就笑看着众人说,“现在我才看出来,我二叔家,专指着妍丫头指挥,才运转得这么溜呢。”
深有同感的众人都笑,“可不是。你才看出来呀,我们早就瞧出来了!”
惹得沈乐妍跟着一笑,放下耙子进做糖的坊子。
第一兜淀粉干的时候,她就发了大麦芽,这一次地方宽大,锅也大,她一次发了十斤的麦子。昨儿分批磨好,兑到淀粉糊糊里。这会子糖化时间也够了,就出来朝沈老二道,“爹,该熬糖了。”
大家做活也做了好一阵子,这会子都有点累了,闻言都停了手,挤进来笑道,“我们也看看是咋熬的。”
做糖是个技术活,沈乐妍也不怕他们偷师,再说自家请的这些人也算是厚道人家,便学会了,他们也没脸在自家眼皮子底下另起一摊子。
当然,她也要防着,并没有讲解其中的要点。
沈老二是做这话做了好多回了,也驾轻就熟,闺女烧火,他把糖液给倒了进去,开始撇浮沫熬制,一边熬一边和沈老三和沈乐松说,“你们两个多看着些,往后这活计就交给你们了。”
这也是一家人商量好的,要说信得过,还是自家实诚的兄弟比外人信得过。当然了,那不实诚的就另说了。
沈乐松和沈老三都有些激动,这手艺原沈老二可是私下和他们说过,不打算外传的。如今叫他们学了,是个看重且一直提携的意思。
至于旁人,也没不让他们看。也自知比起人家亲兄弟来,也隔一层,倒也没说啥。
看了一会子熬糖,其他人依旧出去做活。沈老三和沈乐松倒是立在锅前,一直看到糖熬制出来。
看着沈老二把那略微稀一些糖液盛到洁净的大缸里,沈乐松就有些激动地问,“二叔,这算是熬好了吗?”
沈老二道,“这是麦芽原糖。往后咱们往外卖的,还要再加工。”
见两人殷殷地瞅着他,沈老二就笑了,“别看我,再加工的事儿,我也没上过手,都是妍丫头自已捣鼓的。先把这麦芽糖都熬出来,剩下的让她教你们吧。”
接着又再熬,连熬三锅的糖,那些糖液才算是熬完了。
下午的时候,沈乐妍把姜汁糖清凉糖,还有牛皮糖都试做了一遍,等第二天,才让两人上手学着做。
沈老三战战兢兢地立在锅前,朝沈乐妍苦笑道,“妍丫头,我要做砸了咋办啊?”
沈乐妍笑,“做砸再做呗,哪有一次能学会的。”
那不是净糟蹋东西么?沈老三就更不敢上手了。
赵氏进来见丈夫无从下手的模样就笑了,“妍丫头都说了,你按她说的用心学就是了。”
沈乐松见他还不敢上手就急了,接过他手中的木棒道,“三叔,我来我来。”
沈老三大松了一口气,让开位置道,“那成,你先来,我先看看。”
要说做姜汁糖只是往里添加而已,并没有多少诀窍。沈乐妍一边烧火一边指点着,沈乐松也紧张出一身大汗,到底那糖安安全全的出了锅。
再接着就是揉和拉了。这两样是力气活,沈乐松倒不怕,按着沈乐妍的指点,也算是像模像样的做出来了。
照例出了锅,请外头做活的人品尝。
沈乐松紧张地看着众人的脸,不停地问,“咋样啊,咋样啊?”
大家都笑,“我们又没吃过妍丫头这个师傅做的糖,可不好评判,不过,单吃这个,味道怪好。”
沈乐松便看向沈乐妍,一脸紧张地问,“妍丫头,你说这糖做得咋样?”
沈乐妍还真细品了品,因为添加的姜汁几样都是自己按最成功的那次的比例做好的,倒也没尝什么不同,便笑着点头。
赵氏就笑说,“你大哥这算是出师了吧?该教你三叔了。”
沈乐妍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这可出不了师。不过是得一步一步的慢慢教。
接着又做清凉糖。和姜汁糖差不多,不过,因为药液的水份多,要多熬一会了,出来的糖颜色也更深一些。
沈老三虽然心里也打鼓,因有沈乐松的成功也增强了信心,也算是战战兢兢地做了出来。
至于牛皮糖,因为更复杂,沈乐妍还是自己上手。
做好了各样糖,沈老三家的番薯磨完了。沈老二午饭后,便匆匆带着包好的各样糖果去了县城。
二儿子的坊子里运转得顺利,各人都是开开心心的,带着一股子心气儿,见天来帮忙的老沈头也觉得开怀。
回到家不免和沈陈氏说起来,“如今老三家里的也看到希望了,松哥儿也能上手了,往后,日子总要宽泛些。”
他觉得老怀甚慰。甚至在这个时候,也刻意不想四儿子和大儿子了。
沈陈氏如今正恼着陆氏那话,板着脸不作声。
槐花倒是边做针线边朝老沈头欢喜地笑,“那三舅家和大表哥家今年可是要跟着二舅挣大钱了!”
难得有人应和,老沈头心里头也舒畅,笑道,“挣不挣大钱,眼下不好说。总归比闲着强些!”
槐花就笑说,“也亏着二舅和二舅母肯下力用心,要不然,也没有眼下这红火日子。”
老沈头心里头的高兴劲儿一时刹不住,望着西边天空的斜阳道,“眼下他这还不叫红火,我忖着呀,这糖的销路打开了,那才更红火呢。妍丫头还说,将来要做酒。糖和酒可都是值钱的好东西,这好日子再不愁的。”
“所以呀,这人还得自己争干,只要自己争干,不愁没有好日子。”
他一来是心里真高兴,二来是说给一直看老二家不顺眼的老妻听的;三来嘛,这些天两个外孙女倒往老大家跑得多些,他怕她们左了心性。
槐花手上的针线慢慢地停了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出起了神儿。
她虽然想过往马氏家去凑,可心里头还是觉得沈老二家这才是长远过日子的样子。沈乐柏如今也有工钱拿,往后手艺纯熟了,可不愁没饭吃,不像沈乐材见天的疯跑,心里没个盘算。
可是……
她心中一叹,脸上带笑低头做针线。
沈陈氏听了便硬梆梆的说,“即然这样,槐花和英姐儿从明儿起也去坊子里帮忙吧!”
槐花瞬间扬起笑脸,高兴地笑应了一声,“好。”
总归还是要再努力一把。
正往嘴里塞糖的英姐儿就微苦了脸,沈陈氏瞅着二儿子让老沈头带来的回糖,就那一会儿的功夫,她给吃了有一小半儿,张嘴就骂,“吃的时候你知道吃,干活的时候你就怂了?”
英姐儿瞅了瞅手中的糖,想到老沈头说的什么桂花芝麻牛皮糖,还有各样的好东西,赶忙换了副笑脸应了。
老沈头一句话阻止的话没出口,沈陈氏已落锤定音,“就这样说定了,明儿你们两个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