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二揣着李家老太爷的话,且忧且喜地回了家。进院便说,“妍丫头,元哥儿他叔爷爷说要考校考校你,才让你上学呢。”
顿了顿,他想了下说,“哦,对了。就是五日内背写会《百家姓》《三字经》。”
沈乐妍就呆了一下,道,“没人教我,我咋背写啊?”虽然这个题目对她来说没什么太大的难度。
沈老二这才接着说道,“他说,让你待会儿就去学堂,他亲自教一遍。”顿了下,沈老二又强调道,“说是只教一遍!”
《百家姓》有好些字呢,《三字经》字就更多了。只教一遍,若她是个真正的农家丫头,肯定是要被拒之门外的。沈乐妍就撇撇嘴道,“那我不去了,他这是故意难为人!”
沈老二顿时急了,“不能不去!你爷爷和他打赌了,说不管是你考校不过,还是你害怕不肯去,你爷爷都得背着纸画的王八在村里走上一圈儿。”
让形像一直很威严的老沈头背着纸王八在村里走一圈儿……那场面只单想想就很喜感。
沈乐妍喷笑又无语。
沈东柏和陆氏也目瞪口呆,这么幼稚的,只有小娃儿们才做的事儿,竟然是老沈头和李老太爷做的?
沈乐萍才刚听沈老二和陆氏夸赞沈乐妍,还要送她去上学的时候,还有些心动,想和爹娘说说,她也去上学。
虽然她不知道上学有啥用处,但是学堂对于乡庄人家的女娃子来说,是个让人敬畏且好奇的地方。
大姐能去,她就想去。
突听沈老二这么一说,吓得她原来打算张口呢,赶忙又闭了嘴,还忙往后退了两大步。
沈乐妍是早注意她欲言又止的神色,心知小丫头羡慕心动了。再想想,家里还有一个沈乐梅,再兼一个沈乐怡。
要是因这个,能让三个小丫头有机会进学堂,学几个字儿,这笔买卖还是划算的。
她只所以想让她们学字读书,也并没有付诸更多的期盼。
只是做为读了很多年书的现代女性,她觉得,她不管重生一辈子还是两辈子还是三辈子,只要记得自己曾经读过书,见识过书中那千奇百怪,奇妙无比的世界。
就不能再忍受一辈子不看书不读书的生活。
而几个小丫头若能因此,为自己将来的或苦或甜的日子添些乐趣,也是值的。
当下就重重点头,“好,我去学!不过……”她转过头看了看沈乐萍和沈乐梅,和沈老二道,“不过,得让我爷爷和李家爷爷说,让他再加一项释义。我要通过了考校,就把萍丫头梅丫头和怡丫头三个都带上。”
沈老二还没说话,沈乐柏就皱了眉,“妹妹,释义可是很难的!”
《百家姓》根本不用释义,只有《三字经》才有释义。沈乐妍对自己的理解能力还是有信心的。便朝沈老二重重点头,“就这样和他说。万一我考不过,我们几个干脆都不去,都跟着小栋学好了。”
沈老二就觉得这闺女很仗义。
可是他苦着脸儿说,“你要不去考,你爷爷可是要背纸王八的!”
沈乐妍就笑了,“那有啥法子呢,谁让爷爷和人家打这样的赌。大不了,到时候我替他背,或者陪着他走完全村儿好了。”
沈老二也没想到老爹竟然会突然弄这么一出,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只得点点头道,“那成,我去说。你真要考不过,爹去替你爷爷背!”
说罢,就急急叫沈乐妍,“那咱快去吧。”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沈乐柏就默了。他是男儿呀,他是长子啊。往常没有让爹娘高兴的事儿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竟然和妹妹的正事儿撞了正着,被忽视了个彻底。
顶着火辣辣的日头,走在暑气逼人的大坑里,沈乐柏的心头却是清冷如雪有没有?
可这会儿,别说是沈老二了,就连陆氏也顾不上他了。
赵氏的家是在坑的北沿儿,远远看见大日头下,一家子都慌忙的往街上去,还以为发生了大事,忙走出来问究竟,就只堵住了走在最后沈乐柏。
问清缘由后,赵氏且惊且讶又失笑,忙忙地朝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沈乐怡道,“快来,你妍儿姐要去考学堂了!”
母女俩笑哈哈地匆匆往街上去。
沈乐柏就更觉凄凉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凄凉,他也加快了脚步往街中去了。
那些起哄的老者都没走,乱哄哄地围在学堂门口议论着方才的事儿,突见沈老二带着沈乐妍来了,大家都笑,“丫头,可得给你爷爷长脸啊。”
“是啊,要不然得背着纸画的王八走全村儿呢。一世的老脸都要丢干净了!”
沈乐妍瞅着那一个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微默了下。
在老沈头的殷殷叮咛中走进了学堂。
说是学堂,不过把夏氏家的东屋给收拾出来了,里头用的还是原来李秀才开私塾时,置下的桌椅。
靠山村不算小,有些家里宽展的人家,也愿意送孩子来学几个字儿,省得在家淘气。
是以,这学堂重开了虽然没多久,收的娃子却不少,足有二十多个呢。
但是年纪却是不一,从五岁的沈乐栋,到大牛家十二岁的长河。
这些并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的娃子们,突然看见沈乐妍进来,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个子最矮,坐在第一排的小乐栋还兴奋地站起身朝她招手,“大姐,大姐,我在这里!”
气得李老太爷抓起惊木,直喊,“肃静!肃静!”
大家都忙噤声,规规矩矩的坐好。然后李老太爷就朝沈老二等人道,“人即送来了,都回去吧。”
沈老二想到女儿来时说的话,忙凑近了一些,朝他赔着笑。李老太爷神色不耐地走出来,“什么事?”
沈老二就把女儿的话说了。
李老太爷大吃一惊,回头看了看走到小乐栋身边的沈乐妍,惊讶地问,“五天内,诵写和释义?”
到了这一步,沈乐妍也不装怂了。
反正那些神童们不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么?
便淡淡地点头,很轻松地回答,“是啊。”
一个小小农家丫头,竟然做出如此目中无人持才傲物的神态,着实让人可气!
李老太爷就气笑了,“你知道元哥儿学你说的那些,用了多长时间?”
沈乐妍自顾自地延长自己的装逼时间,不以为然地说,“他是他,我是我啊。”
沈乐柏进来时,正听见这句,看她淡然神态,听着她那不以为然的语气,顿时又受到一万点伤害。
李稹元用了多久,他知道,用了二十五天。而他自己叫李秀才又是打手板又是罚站的,用了四个月。
这真是让人辛酸的对比!
更让人心酸的是,当年学的,他现在差不多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