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牛嫂到底没有摔死六牛叔,但她不肯跟六牛叔过了。

六牛叔对此的反应是:“不过就不过!你给我滚蛋!滚出村去!

你想过,老子还不要你呢!”

这听在六牛嫂耳朵里就是挑衅加做梦,一顿重拳出击,骂道:

“你个王八犊子,跟谁俩呢你?

我滚?我告诉你,我不让你一干二净的滚就不错了,这个家这些年,里里外外都是老娘撑着,你跟个甩手掌柜似的,你管过什么?

当年在村里,你他娘的亲娘死了,都拿不出钱买棺材,还是当了老娘的假装下葬。

更别说这一路逃荒,要是没我你早死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些年,活我不比你少干,闺女儿子我伺候着,连带着还得伺候你这么个大爷,连带着你那对不是人玩意儿的爹娘都是我给伺候走的,说破大天去我叶二娘对的住你。

我还真就告诉你,这个家要么对半分了,要么你给老娘滚,再搁哪儿不要脸我拿你当柴禾把房点了,干脆谁都别活!”

叶二娘那大巴掌甩的噼里啪啦的,不知道的还当过年了呢。

六牛叔也是硬气,一声不吭的,只有一开始叫了几声。

村长:

“那啥,歇歇吧要不,他好像是晕了。”

叶二娘抡圆了给他个大巴掌,呸的啐他一口:

“不中用的东西!”

围观的都沉默了,那……要是这么说,这村里怕是挑不出中用的了。

村长掐着人中好不容易把人弄醒。

六牛叔噗的吐出一口老血,指着血里黄白黑交加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啊?”

村长听着他漏风的话,有些沉痛:“你的牙。”

那一地的牙啊,让人很担忧,担忧他这辈子的食谱上除了粥还有什么东西。

六牛叔指着牙,指着叶二娘,哭都没有眼泪了:“你!哎呀呀!你!”

“我咋滴?!”叶二娘声若惊雷,显然脾气还不是很顺。

六牛叔:“毒妇!妒妇!”

叶二娘微微一笑,很要命,是真正意义上的,她一把把村长拉开,Duang就是一脚,直接踢中六牛叔的下巴。

噗的一下,血混着牙,都成雾了,跟雨夹冰雹似的。

六牛叔再次不知生死的晕过去,孩子们悲痛的叫了一声:

“爹!”

这一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最小的闺女才三岁抹着泪问哥哥姐姐们:“爹他是不是死了?”

八岁的姐姐沉痛的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昨天她不小心摔了个碗,叶二娘就是这么安慰她的,他也是记住了,就是这个用法……

叶二娘夸道:“好闺女,咱拿的起放的下,只当他死了,以后你们都跟着娘,改姓叶。”

小闺女以为爹真死了,哇的一声哭的好伤心。

叶二娘家里人都不知道生死,她怕家里人死绝了,想着让一个儿子改了姓氏,但六牛叔一直不同意,她也怕孩子觉得不跟家里一个姓别扭。

这回好,不用别扭了,全改了。

“我!我不同意!”一个感觉四下透风的声音响起,六牛叔缓缓伸出一只全是血的手,村长眼疾手快给他压下来。

“你有啥可不同意的,再不同意命都没了,”村长小声道,

“村里现在领了猎狼的活,所有人都盯着呢,你要是现在被她打死了,传出去万一这活就没了呢!你看我让不让你滚蛋的!”

村长的脑子里没有个人,只有利益,任何挡他财路,挡村里财路的,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干掉干掉,通通干掉!

他能遮掩孟大嫂子的死,也能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叶二娘要求是和离,家里的两间房子平分,家里的钱和东西也平分,孩子归她,还要改姓。

六牛叔的态度是他坚决一个都不同意,他要休妻,对方不止要净身出户,还要赔他的牙,不然他去官府告她。

六牛叔认为男人玩玩是很正常的,又不是没有回家,叶二娘这个反应就是她有毛病。

村里不少人甚至有些女人都认同这个观点。

叶二娘也不跟他客气,当场就要点房子,拿着菜刀要跟他一起死。

不讲理的怕不要命的,最后的结果是房子东西可以分,牙可不计较,但得休妻,孩子女娃可以跟她姓归她,男娃不行。

但是最小的女娃想跟着爹爹,她出生的时候村里的日子挺安稳的,不缺吃不少穿。

六牛叔心情好了还让她骑脖子上,带她去玩,但是叶二娘总是很凶爱骂人,嫌她尿床,嫌她吃饭慢,嫌她粘人,嫌她事多。

她每天不是被骂,就是在被骂的路上。

跟娘想比,她觉得笑呵呵的爹爹更好,而且她们都被娘欺负,她们是一样的。

稍大一点儿的孩子,有的已经看透了这个爹的本性,有的还稀里糊涂的。

最后分起来,愿意跟着叶二娘的只有十几岁大姑娘和八岁的六闺女。

三儿子,四儿子,五儿子还有七姑娘都选择跟着六牛叔。

二儿子路上死了,不用选。

村里人议论纷纷的,都觉得还是叶二娘平日里太凶,连亲生孩子都不乐意跟着她。

叶二娘是真伤心,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这些年,养了一群狼心狗肺的。

系统:【唉!糊涂啊!】

南柯:“那几个哥哥姐姐?”

系统:【都糊涂,叶二娘糊涂,那几个孩子糊涂,六牛叔糊涂,全都糊涂,这世上少有不糊涂的……】

南柯被它糊涂来糊涂去,念叨的自己也糊涂了。

偷着找机会揍了一顿赵天赐,心情好起来,拍拍衣服就要走。

赵天赐抹抹眼泪爬起来,突然叫了她一声:“哎……二花。”

南柯凶巴巴:“干啥?”

赵天赐结结巴巴的:“二花,咱俩唠会嗑儿呗。”

系统:【这是……打出感情了?】

南柯皱眉,后仰,猛的转身逃跑,今天它已经听了太多的的胡话了,实在不必再多了。

赵天赐又不傻,怎么可能被南柯打出感情。

主要是因为没人可说,因为怕挨揍,他不往南柯跟前凑,也不往大草跟前凑。

五树、六木有自己的小伙伴儿,大妞、二妞有自己的活要干,都没空搭理他,他也是太孤单了,所以才想到了南柯,反正怎么都是要揍他,就不能揍完跟他唠会儿嘛?

赵天赐委屈失落且愤怒仇恨的站起来,心里好感慨:

白狼村好大,却没有他容身的家。

慢吞吞的走回家,他爹正和他后娘说话呢:

“我说你可别不识抬举,现在我跟你好说好商量,你要是再天天这个德行,别怪我不客气!”

赵天赐凑到窗前听着。

“你想干嘛?”一个哭的声音已经哑了的女人问了一句。

赵一来阴沉沉的说道:

“我娶你花了那么多银子,就算你不乐意,也得给我赚回来吧?”

女人道:“不就是钱嘛,你送我回家,多少钱我让我爹娘双倍给你还不行嘛?实在不行十倍也成。

你要是不放心,你写封信,让我爹娘带钱来,你收了银子再放我。”

“你当老子傻啊,”赵一来,“能出的起那么多钱的,肯定不好对付。

再说了,你是老子娶的媳妇,老子凭什么把你放了。”

“谁是你媳妇!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一来嘿嘿乐了起来:“不如这样吧,你伺候伺候村里的兄弟们,什么时候把钱赚回来了,什么时候我就放你走。

或者做典妻。”

典妻,就是夫家把媳妇出典给旁人一段时间,承典者在这段时间里,跟出典女子的夫君一样。

通常需要典妻的,都是承典者都是自己的媳妇生不出孩子,又没有钱休妻另娶、不愿休妻另娶。

还有一种需要典妻的,纯粹就是为了过瘾,没有钱娶媳妇或是觉得去花楼不合算。

出典期限一到,出典女子仍回到本家。

乡下这种事很多,这个女子应该听过,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还知道赵一来让她伺候兄弟是什么意思,这女子哭哭啼啼甚至破口大骂。

赵一来在屋里摔摔打打,让她好好想一想。

赵天赐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就不想进去了,拔腿就要往二叔家跑,结果正好撞上出门的赵一来。

“小兔崽子,跑什么,”赵一来一耳光过去,提着耳朵把他扯回来,把怀里的盆塞给他,“去,把衣服洗了,挺大个小伙子,天天就知道四处野去!你看看人家大草,再看看你!”

赵天赐跟大草、南柯同岁,只有六岁。

可在村里,确实算大孩子了,该帮家里干活了。

原来有孟大嫂子在,现在没有了。

姐姐赵兰兰又已经出门子了。

本来二婶黄娟子还管他,现在虽然不爱管了,可偶尔还是帮一帮,但南柯会揍他。

大妞、二妞都大了,最近惦记着相看人家,没事儿还要绣一绣出嫁时候的东西,免得到时候现做来不及,也没空管他。

赵二来也就是口头问一问,让他干活他是不愿意的。

于是他只能自己干,抱着大盆,都看不见路,跌跌撞撞的去溪边洗,天凉了,水也拔拔凉,一碰都扎手。

赵天赐悲从中来,一边洗一边哭。

……

大草打了个喷嚏,也觉得最近天凉了点儿,转身看看鼻尖通红的南柯,背起装柴禾的筐回来牵她:

“走吧,别冻死你,我给你送家去,爹好像搁家呢。”

大草看南柯的表情一直都是看傻子的样子,偶尔还要长吁短叹一下:

“你说你这傻了吧唧的,离了我你可怎么办啊?

你说现在还成,那以后万一我娶了媳妇呢?和九伯家里就有个缺条腿儿的妹妹,和九婶天天生气,嫌她多余,跟她干仗。

和九大爷都不知道该帮谁,只会往外躲,你说万一今后我娶了媳妇,她也跟你干仗,我帮谁呢?”

大草瞅瞅呆呆的妹妹:“得了,还好你是傻的,应该干不起来,可万一她还是生气呢?

我总不能跟和九伯一样,把你背了扔山里喂狼去吧?

那娘还不得气死,肯定不成,那我就得娶一个不干仗的,我上哪儿找去呢?”

村长家的孙女小蘑菇看到他颠颠的跑过来:

“大草哥,二花姐,你们回来啦!

我爷爷给了我发糕,我给你留啦,你跟二花姐一起吃吧!”

小蘑菇眼睛亮晶晶的。

大草沉思着随口敷衍道:“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哦,”小蘑菇失落的应了一声,又颠颠的追上他,“那我们一起玩呀?”

大草:“我还干活呢,你自己玩吧。”

小蘑菇:“那我帮你干活呀?”

大草打量了她一下:“你边玩儿去吧,你还没柴禾跺高呢,给我整倒了更麻烦。”

小蘑菇被打击到眼里都有泪花了:“那!那我帮你看着二花姐姐吧!”

大草:“不用,天冷了,我把二花送家去,不用看,你自个玩去吧。”

大草说完牵着二花就走了。

小蘑菇站在原地,超级委屈,小声说:“我想跟你一起玩。”

大草没听到,他早走远了,还犯愁呢:“我上哪儿给你找个不嫌弃你的嫂子呢?”

南柯实在忍不住了:“隔行如隔山,我劝你先换个脑袋,再开始寻找。”

系统回忆了一下大草对村里小孩的态度:

【柯子,我给你哥写了副对联,你听听有没有道理。

上联:岁数大的不搭理他,岁数小的他看不上。

下联:嫌女的不跟他炸屎,嫌男的不如他懂事。

横批:注孤一生!】

南柯回忆过去,深以为然,恨不得让娘写出来,挂在门前,让他天天看上一看。

大草是个好孩子,虽然他爱打架,过年拿鞭炮炸屎,没事儿就怼后爹,嫌弃妹妹是傻子,但他是个好孩子。

就是,可能是岁数小,有时候他就跟眼瞎一样。

也是个糊涂人,不爱跟年纪小的玩嫌弃幼稚,可大的孩子又嫌弃他幼稚,不跟女的玩嫌弃娇气,跟同龄的男的玩又嫌弃人家没他懂事。

小小年纪,就有种要孤独一生的气质……

当然了,他跟赵天赐那种人见人厌的注定孤独是不一样的。

大草完全意识不到南柯再说什么,他只知道,他妹妹显灵了!

不是,是说话了,在他虔诚的祈祷下!

系统:【所以……他的意思是说,你不傻了,是因为他许了愿,但是他找不到不嫌弃你的嫂子,所以你就变得不让人嫌弃了?】

一段很绕的话,但是南柯听着他跟娘说的话:

“好像……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