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灵儿果然有些风寒。恰巧祖府请求接女儿们回去为外祖父八王爷过寿,太后恩准了。安平和文真随着郑姑姑学习药膳制法,宫女向郑姑姑压声禀告,郑姑姑便出去了。文真捏着鼻子说:“好难闻的味道。”安平拿起药材细细端详,闻其气味,说:“学习医药是好事,不知什么时候就用上了。”这时金蟠公主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安平一看便知她有话要说,提议到煎煮室独处,公主同意。
二人来到煎煮室,遣出药童。银药铫、陶药壶在文火上咕嘟,药气氤氲弥**,室内温暖如春。安平问:“公主有何吩咐?”金蟠阴沉着说:“来给你道喜啊。”安平早料到公主来意,故意问:“何喜?”金蟠愤懑地说:“太后赐婚,你好招摇啊!”安平道:“公主也知道是太后赐婚,为何还来质问我?”金蟠沉不住,吼道:“你可以抗旨啊?”安平反问道:“抗旨死罪,公主是要安平的性命吗?”金蟠道:“当初是怎么和我说的,我还把你当朋友,把心里话都对你说,你却出尔反尔!”安平说道:“请公主思量思量,是太后想把我嫁给展昭,断了你的念头,我抗旨不嫁,她还会找其他人嫁给他。”金蟠心结被戳中,无言以对。安平问道:“公主可曾想过如何改变太后的想法?”金蟠摇摇头落下泪来,说:“这都是命。”安平想到自己和她一样,名为公主,尊贵无比,实则命运多舛,逆旅人生,不禁心头紧缩,红了眼眶。金蟠见安平如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问道:“我哭我命苦,你哭什么?”安平也擦去泪水,转而对金蟠说:“我就算是嫁出去,也是要走的,到时候,你们或可再续前缘吧。”
郑姑姑还未进屋,何大人忙迎出来。郑姑姑笑道:“何大人太客气了。”何大人胁肩谄笑,说:“劳动司宫令了,何某实在不安。”郑姑姑呵呵笑着说:“大人折煞我也,大人有何吩咐,但说无妨。”何大人说:“那何某就不和姑娘客气了。”说着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柄整玉雕成的如意。何大人说道:“新年将到,何某寻访来此物欲献于太后,先请姑娘过目,替何某人相看相看。”郑姑姑说道:“这东西倒好,只是太后之意何人能揣摩。”何大人笑道:“别人不能,姑娘还不能吗。姑娘是谁,想当初在先皇驾前,前后应对,上下打点,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过。整个皇宫里,论模样论才干,姑娘若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现在服侍着太后,还是太后跟前第一等的人,谁也动摇不了的,只是……”郑姑姑正听到得意之处,忽听何大人话音一转,转头问:“只是什么?”何大人示意左右退下,郑姑姑明意,也叫宫女下去。何大人这才长叹一声道:“只是红颜薄命这句话怎么就应在了姑娘身上呢?”郑姑姑问道:“何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何大人抚着胸口摇头,接着说:“我和姑娘也算老相识,姑娘的风采我是亲眼见过的,只是这大好青春枉赋予这宫廷内苑,怎么不可惜呢。”郑姑姑轻声叹息,说:“这也是身不由己,命中注定。”何大人道:“谁说这话我都信,唯独姑娘说我不信,姑娘这样一等一的人物,遇到这么多不平之事,一个‘命’字就过去了?还是姑娘太单纯善良了。”郑姑姑说:“我只求问心无愧,不愿意耍伎俩。”何大人点头道:“姑娘有这样的品格气量,何某心有同感,可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不像话,就像那个安平,来路不明之人能得到皇上如此信赖,真是有些手段!现在太后那里她也很得势,把公主也不放眼里。像这样的女人呆在宫里就是祸患!”郑姑姑说:“何大人说的正是,宫里女人要的就是本分。太后原本很得意她,后来大人告诉了我她在外头的所作所为,我说给了太后知道,她才醒悟过来,已经把她打发出去了。”何大人问:“是怎样打发?”郑姑姑说:“展昭讨了她去了,过几天就出去了。”何大人点点头,冷笑道:“展昭倒是歪打正着,捡了个大便宜。”郑姑姑笑道:“何大人也想捡这个便宜?不如我去求太后把安平赏给你?”何大人脸色一变,肃然站立:“姑娘还忍心打我的哈哈,看来我是来错了。”郑姑姑不明其理,问道:“大人怎么来错了?”何大人说道:“虽然我与包拯不睦,但展昭此举我深感佩服。想当初我钟意一位宫中女官,但我官职卑微,怕辱没了她。终于爬了上来,刚要向先皇讨要时,她已经被先皇收在身边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了!”郑姑姑脸儿先红后热,温吞吞地问:“是谁这样有幸被大人看重,真是好命。”何大人说:“什么好命,红颜薄命!先皇虽然青睐于姑娘,却不能与姑娘长相厮守,闭上眼撒手去了,留下姑娘受了这么多冤枉,每每想起我都心痛不已,后悔当初没有向先皇求了姑娘来……”郑姑姑哎呀一声站起来,以袖遮脸道:“这是说的什么话!”何大人一手扯住郑姑姑的衣袖一手啪啪打脸,郑姑姑忙转身阻拦。何大人眼泛泪花,带着哭腔说:“失礼了,这么多年压在心里的话,今天一吐为快,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拼命地往上爬,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还孑然一身,你可知道,我为什么锦衣玉食还是没有滋味啊!”郑姑姑红着脸扭过去,任由何大人扯着衣袖**来**去。何大人见状,继续往下说道:“要是再来一次,我也要像展昭一样,拼了命也要将心爱之人讨到身边,纵然不能给她荣华富贵,只要能相守终生也不枉这一世为人。”听了这话,郑姑姑泪水滚落,呜咽着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何大人说:“我也知道没有用,但我不能不想。你现在看似蒸蒸日上,可太后毕竟是有了千秋的人,而你因曾受先皇厚爱,是有身份的人,不管是太后还是皇上都不能让你再嫁他人,你的归宿在哪里呢?你宫中地位怎样稳固呢?”
这话正好说到郑姑姑心里。她心一横说:“真有那么一天,我就请命出家为尼!”何大人说:“你已习惯了宫中锦衣玉食的生活,出家人的清苦日子你如何受得了,要不得!”郑姑姑抹泪说道:“还不如安平,如花年纪上嫁为人妇,倒能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何大人深情说:“姑娘不要伤心了,有我一日在,拼了性命也要保你宫中平安。”
“宫中平安?”郑姑姑悄然坐回,瞟了一眼何大人,暗自思忖:他若真心待我,就应该想方设法让我出去,为何还要留我在宫里。
何大人见郑姑姑毫无反应,便将玉如意推到她面前,说:“这宝物其实是我为你求来,保你平安如意。”郑姑姑嘴角微挑,说道:“这是你要送太后的,刚才那些人都听到了,我怎么能拿回去呢,何大人不要害我啊。”何大人笑道:“姑娘对自己的人还不放心啊。”郑姑姑反问:“何大人对自己的人放心吗?”何大人笑笑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颗鸭蛋大小的夜明珠,捧到郑姑姑面前说:“这才是给你的,喜欢吗?”郑姑姑浅笑道:“让何大人割爱了,怎么好意思呢。”何大人说:“别说是这个,就是天上的月亮,只要你要,我也给你摘下来。对了,听说前几天你找一个画师,遍寻不着的,是要干什么用,我给你找个好的,怎么样?”
郑姑姑原本想找安平的麻烦,谁知她被太后指婚出宫,威胁不到自己,也就作罢。可是方才一番话改变了她的想法——自己一生孤苦伶仃,不得如意,而她却马上就能举案齐眉,鸾凤和鸣,实在惹人恨,于是她对何大人说:“是有这么回事,没想到还惊动了何大人。”何大人说:“你掳了那个卖画的,放在客栈不安全,不如交给我,我把他藏起来,谁也找不着。那画师我撒开网找,一定跑不了他。只是,拿什么找呢?”郑姑姑说道:“拿眼找,拿手找,拿脚找,不然,还拿什么找呢?”何大人见郑姑姑不肯接招,便直截了当问道:“听说姑娘先得了一幅画,后寻找画师。姑娘不如把画拿给我看看,找到人的时候也好对质,省得找错了人。”郑姑姑说道:“这画我很喜欢,不想和别人分享,何大人能找就找,找不到就罢了,就当今天,咱们什么也没说!”何大人笑着说:“好好好,你还是这个脾气,一点没变,那这颗夜明珠你收好,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对我说。”郑姑姑说道:“你送我这么大礼,我也不白拿你的,就指点你一二——太后什么没见过,这如意你给了,她也不一定就高看你。现在她最关心的是皇家子嗣,要有子嗣先要有钟意的女人,这次选妃是要从武官家眷里头选的,太后心里相上了杨文真,皇上也不反对,应该就是她了,就等着找杨家人说。太后看祖家两个也好,也有留着打算。这杨家祖家要发达了,何大人,您啊还是早做打算吧。”说完起身走了。
何大人赔笑着送走郑姑姑,心里就开始盘算:这女人虽然不肯吃自己这一套,但却是和自己一路无疑,以后一定有用着她的时候,张美人已经失宠,成了死棋,杨文真做了宠妃对自己毫无好处,倒是祖婷儿,我刚得了她的把柄,她还浑然不觉,才好摆弄她,这也要姓郑的女人出手相助才能成功,还是要继续拉拢她才是。
话说新春佳节将至,杨家男子奉命戍边不能回家过年,腊月二十三皇上特邀请杨家老夫人进宫赴宴。宴席上太后提出欲封文真为嫔御,不想杨老夫人一面大表忠心,一面执意不肯,还请求将文真接出宫去。太后不悦,没有答应。皇上考虑杨家兄弟还在前线御敌,心有忌惮,虽然懊恼但不表露,仍然封赏丰厚。
谁知文真当晚就上吐下泻。医官诊过开了药,看着那丫头喝下,到了晚上不见好转。原来,杨文真年纪不大,心里却十分明白,偷偷去煎药房取了一把药吃了,所以突发疾病。第二天故伎重演,被安平发现后,责备她不爱惜身体。文真对安平吐露心机,她深知皇上并非真心喜欢她,只是拉拢杨家之策,战事平息之时就是她失宠之日。她绝不肯将大好青春埋葬在这里。安平劝她好好养病,严加看护。可是文真却一病不起。安平十分怀疑,又找不到什么破绽,于是求见皇上。
皇上笑问:“就要嫁为人妇了,找我是要嫁妆吗?”安平严肃说道:“文真一日不好,我一日不出宫去。”皇上笑容收敛:“她还不见好?”安平道:“我也正有疑惑,请问皇上,文真原本小牛犊一样的体格,怎么就变得这么娇气了?”皇上不悦,责问道:“她好端端的突然得病,我还要盘问她呢!”安平说:“不管她因何病倒,如此医治却不见好,难道不令人怀疑吗?”皇上道:“她若是自找苦吃,难道也要怪我!”安平说道:“她真的一病不起,死在宫里,在外戍边的哥哥们会如何反应?”皇上愣住,故做镇定道:“你威胁寡人?”安平道:“我不敢威胁皇上,我是担心有人利用文真!”皇上道:“你怀疑谁要利用她,你有什么证据?”安平道:“我没有证据,因为我觉得这些不重要。”皇上问:“你认为这不重要?”安平说道:“只要她在宫中一天,只要她有利用价值,就会有人惦记她,现在最重要的是皇上您怎么想。”皇上沉默许久,说道:“原来你是做说客的,想让寡人放她出宫?”安平说道:“她杨家刚刚拒绝了皇家恩赐,让皇上这样丢脸,皇上何必把她留在眼前惹气呢?”皇上怒道:“大胆,寡人有什么丢脸,是他们杨家不知天高地厚!”安平问:“皇上生杨家的气了?”皇上拂袖道:“寡人没有!”安平道:“那皇上是怀疑杨家了?”皇上脸色肃然,说道:“安平,不要擅自揣摩圣意,不要以为寡人不敢动你!”安平说道:“不敢不敢,我只是猜想,这样浩**皇恩,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家却不要,坊间会怎样言传?是说他们忠还是奸?”皇上说道:“你不要绕圈子,想说什么就直说!”安平说:“说他们忠,因为他们不图稀外戚皇亲的荣耀,一心以战功为荣;说他们奸,拥兵在外,不肯接受大宋皇家的恩惠,别是要接受敌国的好意吧。”皇上冷笑道:“你到底是要救她还是害她!”安平说:“我既救不了她,也害不了她,想害她的另有其人。”皇上突然愠怒,道:“你怀疑寡人!”安平摇头说:“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皇上,因为皇上害文真,无异于自戕!”皇上说:“你这丫头,怎么变得如此世故。”安平说:“我曾被人在药里下毒,差点丢了性命,我知道这里面的厉害,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因为,死过几次,知道了世间的险恶。”皇上问:“那你倒说说,杨家到底是不是变心了?”安平说:“杨家绝不会变心!”皇上哼一声:“你就这样心甘情愿为他们撑腰!”安平说:“杨家看重责任,看重操守,看轻官职,看轻名利,有自重的觉悟,有自警的清醒,这样的臣子,就要为他们说句公道话!”皇上说道:“你还没嫁到开封府,说话怎么就和包拯一模一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安平说:“包大人是我的恩人,如果不是遇到他们,我已死无葬身之地了,但我之所以钦佩包大人,不是因为他对我有恩,而是因为他的见识见解、禀赋情怀、境界格局!”皇上扶着额头,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安平说:“皇上,以后我没有机会和您说话了,所以即便忠言逆耳我也想把话说完。”皇上问:“你还想说什么?”安平说:“用得正人,为善者皆劝,误用恶人,不善者竞进。”皇上说:“你我之间除了这些,就不能聊一聊别的吗?”安平说:“好啊,皇上,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吗?”皇上笑着说:“当然记得,哦,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当时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安平说:“不知道。”皇上问:“真的?”安平点头说:“是真的。”皇上说:“咱俩缘份匪浅啊。”安平说:“遇到你不知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皇上说:“你胆子不小,敢说遇到寡人不幸?”安平说:“没有皇上的厚爱,我不知什么叫春风得意,没有皇上的打压,我不知什么叫人情冷暖。”皇上说:“不抽筋扒皮,你如何脱胎换骨。”安平哑然失笑,说:“说得对,遇到皇上也是我的幸运。”皇上说:“出宫之后,你不要再招惹是非,自己多加小心,去吧。”
第二天,杨家便领了太后懿旨,将女儿接了回去。
除日,禁中大傩仪。宫人内侍欢喜围看。诸班直戴假面,着甲胄,装将军、判官、钟馗、小妹、土地、灶神等。千人队伍浩**自禁中驱祟,出南薰门外转龙弯,谓之“埋祟”而罢。是日团圆之夜,宫中热闹非凡,准备元日大朝贺。可金蟠公主却闷闷不乐,称病回去休息,太后便恩准她不必守岁,安平自愿陪伴公主。
金蟠倒头在床,将宫女内侍一律轰走,安平站在一边不动。金蟠冷冷说道:“你也出去!”安平说:“明天我就出去了,今晚就留下我吧。”金蟠说:“留你有什么用?”安平说:“留下我给公主奉茶递手巾,不好吗?”金蟠坐起身来,盯着安平说:“你留下来,我给你奉茶递手巾,行不行?”安平说:“我已经对公主您说过,我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金蟠颓然说:“我也做不了自己的主。”安平叹气说:“谁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呢?你的皇帝哥哥又如何?”金蟠说:“他一国之君,难道不比你我强吗?”安平说:“一国之君,都想不和亲、不纳贡、不称臣、不失地,可由古至今,哪朝哪代做到了。”金蟠低着头说:“我不想和亲,宁可死,也不去!”安平说:“我明白,想不屈于权威,则先要自强。”金蟠抬头说:“你是要我自强?”安平说:“不,是这个国家自强!”金蟠低头说:“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怪不得皇兄喜欢和你说话,不喜欢和我说话。你说展昭喜欢你不喜欢我,是不是也因为你懂得比我多?”安平说:“不,你懂,你懂皇上,你也懂展昭。正因为你出身市井,不懂什么谁为谁纲,所以你才不像大家闺秀那样小心软弱,这正是你吸引他们的地方。而他们,虽然面上一个样,骨子里却是另一个样。”金蟠追问:“什么样?”安平说:“和你一样。”金蟠问:“明年过年,你能进宫来陪我吗?”安平说:“明年过年,也不知我在哪里。”金蟠说:“明年过年,也不知我在哪里?”
正月初一一大早,展昭便进宫面见太后。太后因守岁早上多睡了一会儿。展昭耐心等候,见墙上一幅墨梅,傲霜斗雪,昂然自立。正是: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正此时,郑姑姑亲自捧茶而来。展昭谢过,说:“惊动姑姑大驾。”郑姑姑说:“给展大人贺喜,老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抱得美人归。”展昭拱手说:“太后恩典,展昭铭记在心。”郑姑姑笑眯着眼说:“这安平真是招人喜欢,入了宫就跟着皇上,甚得皇上器重,一会儿都离不得,就是到了太后这边,还时不时到皇上那去,一聊就是半宿,别说皇上、太后了,就是我都不能不惦记啊,展大人以后要多多带她到宫中走动啊。”展昭挺胸抬头说:“安平在宫中时日不多,吃苦不少,幸得姑姑关照,才有命活到今天。这一出宫,远离是非,我们会返乡成婚,婚后安平会留在原籍代我服侍老母,不会再回来了,请姑姑不必惦记了!”郑姑姑说:“返乡成婚啊,恐怕是不行了。”展昭目光锐利,问:“为何?”郑姑姑说:“等面见了太后你就知道了。总之,这是皇宫,不是你说的什么是非之地。再说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时,宫女引安平进入。郑姑姑打趣说:“新娘子到了,怎么还不散喜果子给我们吃啊。”安平怀中抱着一个木盒,脸红耳热低头不语。展昭说:“姑姑哪里缺这个,倒是听说姑姑喜好字画,我那里也藏了几幅,有机会请姑姑赏脸鉴赏一二。”郑姑姑垂首一笑说:“我可不懂这些,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宫女来传展昭安平入内拜见太后,郑姑姑也自离去。
安平坐在马车内,她认识这辆车,这是开封府唯一的马车,她多次拉着这辆车去粮科院拉东西。今天这车极其干净,座子上铺了红褥垫,帘子也换成了崭新的红绸,而马夫就是奉旨迎娶的展昭。他今天没有骑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马车前面,一句话也没有。依理女官出宫都是家人来接的,但她没有家人,如果说有,也就是他这个“表哥”了。从皇宫到开封府的路程不远,车身簸**,厉声作响,安平晕晕乎乎,似睡非睡。突然咯噔停下,帘子被展昭撩起来。他还是不说话,伸出手来接她,安平先把木盒交给展昭,展昭一手接了,又伸出另一手,安平便扶着他下了车,站在开封府大门前。府门大开,公孙先生和王朝迎了出来,左右而立,伸手相迎。公孙先生说:“这道门,你一定要自己走进来。”安平看着大敞的门洞,里面吵嚷着瞬间涌上来一圈人,都是安平熟悉的面孔,嘻笑着、推搡着、招呼着。赵虎撞着展昭肩膀,仰首伸眉说:“干的漂亮!”
安平突然心口热涌,泪水满眶。这时大嫂带着春竹推开人群走出来。大嫂疾走两步,拉住安平的手说:“可算回来了,快回家吧。”人群自然分开,闪出一条小路,大嫂和春竹一边一个,拉着安平进了门。公孙先生说:“先去见过大人,他已经等候多时了。”安平看了一眼身边的展昭,跟随先生往大人书房去。一进门马汉、张龙站立包大人身边。大人见安平进来,含笑起身,展昭则从旁拉了安平的手,径直走到大人面前,屈膝跪下,安平也便跪下。展昭说:“太后懿旨,近日还有宫内的外差要派我二人,因此不准我们回乡行礼,还命我们三日内成婚,我二人高堂都远在他乡,恳请大人替家中高堂受拜,完成大礼!”包大人点点头说:“你二人好事多磨,终获成全,能奉旨成亲也是你家门荣耀,想来你们双方父母也会欣慰,那我就成人之美,替尊长受拜了!”展昭仍不起身,又说:“展昭还有个不情之请,大人作为我的长辈接受拜礼,还要另找一位长者代替安平的家长,还烦大人邀老王大人出面,若能成全,展昭感恩不尽!”包大人半晌无语,说:“王大人最近家事烦心,身体不适,你是知道的,贸然请王大人出面,有些唐突。”安平与展昭对视,双眼泪光闪烁。展昭抬头说:“属下明白,这件事难为大人了,可安平孤苦无依,背井离乡,终身大事,也没个亲人在身边,请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完成我二人心愿。”包大人扶起二人,说道:“王大人德高望重,心胸宽大,我尽力一试。”
公孙先生对安平说道:“你和开封府缘分匪浅,你先失踪,后入宫,大人一直忧虑不已,怕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你顺利出宫,可见皇上是既往不咎了,这也是开封府的一件大喜事啊!”赵虎笑着说:“你的喜事就是开封府的喜事,开封府的喜事就是你的喜事,你和开封府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王朝说:“没想到,开封府又要有喜事了。当初我就是在府里拜堂成亲,那是因为我父母双亡,家乡也没什么亲戚了。原想简单办,谁知道府里办事比家乡还热闹。”
包大人说:“三日成亲,时间仓促,可也不能将就了。王朝,就劳烦你夫妻二人为展昭安平操办婚事,若有需要尽管说来。”王朝说:“大人客气了,这要是让内人知道了,一定高兴。”转头对展昭和安平说:“放心,一定给你们操办得热热闹闹。”马汉叹了一声,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赵虎问:“你说什么?”马汉说:“早知道我也仗着胆子,厚着脸皮去求太后啊!”赵虎说:“你这是猫嘴里挖泥鳅——夺人所好啊!”众人哈哈大笑,张龙对马汉说:“你的胆子可不小,脸皮也够厚,朝廷三令五申,你照样花天酒地,一天不耽误。”王朝说:“你们越来越放肆,大人面前都不知道收敛,咱们还是散了吧,大人还有公务要处理。”又对安平说:“婚前这三天你暂时和你大嫂同住吧。”安平点点头,便要跟王朝去。展昭叫她一声。赵虎玩笑说:“就三天,还舍不得啊。”展昭拍拍手里的木盒说:“这个你拿去吗?”安平说:“放在你那吧。”赵虎戏谑道:“人都你的了,嫁妆也是你的。”安平红了脸,转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