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郎士曹,他会把钱袋还你。”张龙说。杨文真紧跟其后:“我不认识他,我就找你。”张龙冷冷地说:“那你就跟着吧。”越走越快。杨文真微喘着,手心热得出汗,还义无反顾地追着张龙。衙役无奈地跟在他们身后。

转了一条街,安平抱着件斗篷漫步在雪夜中。她首先看见了张龙,远远地和他打招呼。张龙走近问道:“今天没骑马?呃,为什么抱着斗篷不穿?”安平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不是我的,是王大人的。”张龙“哦”了一声,刚要走,杨文真拉住他,把灯笼挑得高高的,问:“我见过他吗?”

张龙被杨文真拉着,想走走不了。安平笑着说:“我去过你府上。”杨文真如梦方醒:“噢,你和展昭,我还送你一株金花茶呢!”安平高兴的说:“对。”张龙说:“心情不错呀。”

安平耐心地端详起灯笼下这个少女:芙蓉面,远山眉,杏儿眼,樱桃口,嘴唇像石榴花一样殷红,脸颊泛着熟桃似的红晕,使人感到一种女性的脉脉含情的柔媚。她穿衫裙,窄袖交襟袄,外罩立领对襟半臂褙子,腰系玉环绶,脚上圆头小秀靴,头上双髻,斜插一枝红玫瑰。

“你这样好看。”安平羡慕地说:“不要穿男装了,女孩就该享受自己的美。”杨文真开心地笑:“是吗?”张龙说:“好了,马汉他们要去找你呢,你快回去吧。”

安平到家,马汉和赵虎果然在等她。

“你们在真好。”安平愉快地看着他们说。

“你很忙嘛。”赵虎说。

董良送上茶,殷勤地替安平扫去身上的雪。马汉盯着董良:他须发稀少,眼睛细小,在适当的时候做着适当的动作。

“今天有七个人来拜访,这是拜贴。”董良恭恭敬敬地说。

安平接过拜贴:“好。辛苦你,你去歇着吧。”

董良退下。

安平快速地看了一遍拜帖,放在一边。

“门庭若市啊。”马汉笑道:“说不定哪天你也能捞个四川节度使当当。”赵虎问:“什么意思呀?”安平狠狠瞪了马汉一眼,对赵虎说:“不要理他,总不是什么好话。”说着取过一个泥偶递给赵虎说:“我给小淳买了一个泥娃娃,你帮我带回去。”赵虎接过来上下翻转着看:在彩绘木雕的小栏座上,一个孩童穿着红背心,系青纱裙,戴着小帽子,神情可爱。马汉抢过来,问安平:“你怎么不自己送去?”安平说:“我每天回来都这么晚,哪有时间。”

泥偶突然从马汉手上翻下,安平大叫着去接,没想到泥偶却落在马汉另一只手中。安平气急败坏地踢了马汉一脚。赵虎说:“给了小淳一样要被她摔了,难逃一死呀!”安平气鼓鼓地说:“那也不要给你们摔!又不是给你们买的。”马汉讨饶:“好了,我看你这有棋子,咱们玩五子连珠吧。”一连玩了二十局,安平一局未赢。

“你不会动脑吗?”马汉笑着,带出一种嘲讽的傲慢神情。赵虎推开安平说:“你怎么这么笨,顾头不顾尾,我来几局你学学。”马汉站起来说:“跟你学?还是算了吧。”安平说:“我也想学着统观全局,可一走起棋来就阵脚大乱了。”赵虎教导说:“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步。”安平问:“明天还来玩吗?”赵虎说:“看情况了。”

安平特地早早地称病出了宫。实际上安平确实感觉身体酸痛无力,但她还是驱马奔往王大人府。王大人不在家,安平将王大人的斗篷交还管家王庆,王庆说:“我家大人吩咐过,让把安大人的斗篷和手炉送还,不想大人亲自过来了。”安平说:“没什么,请王大人留下用吧。”王庆迟疑了一下,捧过安平的斗篷和手炉说:“我家大人留了话,说:何大人是个极有眼力的人,定能提拔安大人,还请安大人想好将来的路,把握机会。”

安平感觉莫名其妙,却没多问。接过东西放在桌上,看了看王庆,问:“老管家在府上多年了吧。”王庆答:“老奴是从老家随我们大人进京来的。”安平点点头,笑着问:“恕在下冒昧,敢问老伯的名讳是?”王庆答:“老奴的名字是王庆。”

“噢——”安平脱口而出:“庆伯!”

王庆没想到安平会如此称呼自己,恍恍惚惚地看着安平。安平旋即改口:“不,我不能这么称呼您……”王庆忙说:“是是,老仆不过是个下人……”安平笑着说:“按辈分,我该叫您庆公。”王庆慌乱地说:“使不得,使不得。”安平按住紧张的王庆,问道:“庆公,我本不是汴京人,请您老指点,哪里有地道的香饮子店?”王庆笑呵呵地说:“这么冷的天,哪里还有饮子。”安平说:“我就喜欢香薷饮加乌梅糖。”王庆眼中闪动着惊喜的光:“安大人也喜欢这东西?”安平拉住王庆问道:“还有谁喜欢?”王庆手舞足蹈地说:“我家二公子和小姐也喜欢,我经常给他们……”倏尔,王庆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闭上了嘴,悬着的那只手静静地落下来。

“现在天冷,没人喝饮子了,对了,我给安大人换杯暖茶去。”王庆转身招呼丫鬟。安平拦到:“不用了,我走了。庆公,我还是想知道,哪里的饮子好,明年我去喝。”王庆说:“清明坊那边原有一家好的,可是几年前离开京城了,其他的,做得都不好。安大人要真是喜欢,老奴倒是会煮的。”安平笑着说:“真的,等天气热了来麻烦庆公。”王庆说:“不麻烦,只要安大人喜欢就好。”安平问:“庆公,王大人生我的气了吧。”王庆道:“这是哪里话。”安平说:“那王大人怎么知道那东西是何大人相送。”王庆道:“我家老大人给何大人做副手这么些年,知道何大人的习惯,他家的东西都会附上一个‘何’字,安大人请看。”说着,王庆翻动桌上斗篷的衣角,果然绣有一个“何”字。

安平恍然大悟,懊恼地说道:“是我做事太突兀了。”王庆说:“安大人不要介意,我家大人并未怪罪。”安平告辞。王庆送安平走到门口,正好迎面遇上王砚璞。王砚璞见到安平,极亲热地和安平唱喏一番,还说有事相求,安平推说身体不爽,改日再叙,可王砚璞还是拉着安平返回了府中。王庆给王砚璞请安,他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王庆,去叫他们把我的马牵来。”

穿过四进院落,两人来到一处宽阔平坦的场院。王砚璞说:“早就听说安兄击鞠技艺超群,今天一定要指点在下几招。”安平说:“不过是谬传罢了,指点可不敢当,再说今天时间不早了,不如明日。”王砚璞说:“我一直极爱击鞠,常在此处开局,尤其是夜间更得情趣。”安平低头看看沙土中隐约的齐根断茬,似是花木新被斩断,说:“在这样的场上击鞠,马匹容易崴脚。”王砚璞说:“我这就让他们垫土。”安平说:“那样岂不要尘土飞扬?”王砚璞说:“我让他们洒水。”安平笑着说:“算了,洒上水,过几天长出花来就不好了。”王砚璞一窘,迅速变成笑容:“安兄说笑了,这么冷的天,怎么会长出花呢?那今天咱们就这样玩着,明天我再安排平整场地。”

二人说着话,马匹已经牵来,安平只得接过缰绳,上了马来,突然一阵头晕,抚在马上闭目片刻。这时传来王庆的声音:“安大人,您怎么了?”安平起身向他微笑道:“没什么。”王庆对两人道:“我叫他们加了几盏灯,可千万小心,不要摔了。”王砚璞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去吧。”王庆焦虑地离开了。

安平坐在马上展眼望去,缓坡上不远处一片稀疏的翠竹掩映一座青素小院。她问:“前面是什么地方呀?”王砚璞说:“是我一位姑姑的闺房。”安平恍然如梦,问:“王兄只有一位姑姑吧。”王砚璞说:“不错。安兄,我想带球绕到你身后,怎样胜券才大呢?”安平说:“传给你的队友。”王砚璞问:“还有其他办法吗?”安平说:“那就走招险棋,将球从我马下击过。”王砚璞一试,被安平截住。安平说:“你这个角度不行。”王砚璞问:“应该从哪里?”安平说:“这里。”王砚璞二试,成功,他很高兴。

安平突然问道:“你有位叔叔吧,他现在在哪里任职?”王砚璞轻快地说:“出家了。”安平道:“出家了,什么时候的事?”王砚璞随口说:“不记得了。”安平顿时沉默。王砚璞将球击向安平,撞在了马腿上,王砚璞提醒道:“安兄,抓紧时间呀,你想什么呢。”安平凄然问道:“王大人很伤心吧”。王砚璞问:“什么?”泪水在安平的眼眶中颤抖:“一对儿女先后离自己而去……”

“你怎么知道我姑姑去世了?”王砚璞紧张地问。安平一时语塞,吞吐了半天,说:“是董大人告诉我的。”王砚璞谨慎地问:“他?他对你说什么了?”安平低着头嗫嚅着说:“就说这些。”王砚璞眼神中带出不屑和猜疑,盯着安平,说:“我姑姑嫁给一位封疆大吏,随他到任后因为水土不服,生病去世了。”安平抬头,看着眼前的王砚璞,心中一阵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