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禽戏学得有些眉目,展昭又请冯若木教授安平防身之术。冯若木笑着说:“有你还用我啥?”展昭说:“兄弟怎敢和大哥相比,大哥点拨一二,就能让她受益终身。”冯若木说:“功夫没有捷径,只有加倍的努力。她以前学过什么?”展昭说:“我只教过她一套手搏白战之术。”冯若木说:“对她来说还是太刚猛。”又对安平说:“今天练习五禽戏就能看出你柔韧有余,力量不足。”说着让展昭向自己发拳,他竖臂挡住,对安平解说:“对方的力量大,你顶不住又卸不掉,就顺对方的劲儿,把他的力量带偏,再返回给对方。”说着侧身让展昭拳头擦身而过,轻巧地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展昭便哎呦一声,失去重心,趔趄了几步,险些摔倒。安平笑道:“我就学这个。”冯若木哈哈大笑,指着展昭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展昭笑笑说:“你还不快拜师。”冯若木说:“这可不敢,你分明是让着我。我就是不明白,她这样已经很好了,难道你要让她争个天下第一吗?”展昭说:“这世上是有禽兽的,万一今后处境艰难,她还可自保。”冯若木说:“有你在,她能艰难到哪里。”展昭不语。安平说:“冯大哥,我从小跟随哥哥练过武功,只是哥哥舍不得我吃苦,基础没有打好,所以现在花拳绣腿,没有个样子。”冯若木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光学这些技巧毫无用处。展昭,这些你明白的。”金鸣镝说:“他这是关心则乱。”展昭说:“严师出高徒,当初她跟着哥哥,练不出功夫,现在跟着我,恐怕也长进不了。兄弟希望大哥大姐能帮帮小弟,锻炼锻炼她。”冯若木点头。金鸣镝说:“他这个懒师傅可不行,这样吧,你们这趟皇差复命回来,再找我,我来带带她。”展昭大喜过望,安平却呆呆地。金鸣镝接着对展昭说:“不过技击技法还得你来,你当仁不让。”展昭推了安平一把,说:“拜师吧。”安平懵懂问道:“怎么拜?”展昭说:“末学安平,何年何月何日生,恭请拜上。”金鸣镝说:“要这样正式?何必呢?”展昭说:“不正式,大姐怎么狠得下心。”安平吃惊不小,“啊”了一声。金鸣镝笑着说:“这可玩大了,要这样我还得再收几个徒弟,没有对抗怎么炼得出火候。”展昭说:“我昨天提到的那孩子,您看如何?”金鸣镝点着展昭说:“你这算盘倒打得好。”冯若木说:“我有个主意,你收安平做徒弟,我收那孩子做徒弟,咱们比比谁教出来的徒弟好,你敢不敢接招?”金鸣镝斜了丈夫一眼,说:“我不陪你疯。”小雁围裙擦着手,说:“婶子,你可别来,看见我没有,来了就是个干活的。饭好了,各位大师收了神通吃饭吧!”大家哈哈一笑进屋吃饭。
一天中,诊病之余,冯若木便撰写医案。到了傍晚,为省消耗,只燃一盏灯,被小雁拿去做饭。冯若木只好与展昭阔论解闷,论到“有术无道止于术”,争到热闹处,又向女儿讨酒喝。小雁道:“省省吧,万一有个急症求上门呢!”金鸣镝也劝两人吃了晚饭早些休息。冯若木嘱咐说:“今天不用竹罐了,就拿一把花椒煮了,最好加点红花,让安平泡泡脚。”小雁说:“红花还真有点儿呢。”说着去找。安平忙拦着说:“我好多了,药材珍贵,留着治病吧。”小雁说:“不全给你用,一点点就好。别怪我小气,实在是这仗打得让人没法活。”金鸣镝说:“回家后也这样泡脚,直到畏寒的症状消失就可停了。让小雁去煮,我来给你灸一灸。”冯若木提醒以姜隔,金鸣镝果真切来两片老姜,让安平躺好,把姜放在穴位上,艾柱数壮点燃,对安平说:“这个不能自己做,时辰、用量、穴位都要因你的症状而定,要懂行的看过再灸。”安平答应。灸完正好花椒红花水煮好,安平泡着脚,小雁又端过一碗熟水。安平十分过意不去,小雁说:“我看婶子的体质不错,才一天,你眼见着好,照这么着,三天,你这咳就没了。”安平边喝边问:“你守着高人父母,怎么不学武呢?”小雁说:“我不喜欢,只学了一点儿。”金鸣镝说:“她就喜欢医,不喜欢武功。我们逼着她,才学了些自保之术。”安平赞道:“未来女神医。”小雁说:“借您吉言。就是我太笨了,学不好。”安平说:“你还笨,我们可就没法要了。”小雁说:“真的,我爹有本《青囊书》遗本,我好多看不懂。”安平问:“那是医书吗?”金鸣镝说:“相传为神医华佗所著。”安平问:“据说华佗能开腹治病,是真的吗?”金鸣镝说:“这不稀奇,古已有之,可是现在主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所以才少有人提。”安平说:“能以药石医治,何必开腹?”金鸣镝说:“妇人难产,开腹尚有一线希望,不开一尸两命。再有,如今战火纷飞,很多外伤不是药石能解决的。”安平点点头,三人睡下。
静夜谧然。突然有人喊门,把安平吓了一跳。小雁安慰说:“应该是有急症。”冯若木金鸣镝开了门,一位老汉喘息不定,说什么“生不下来”。夫妻两个急匆匆去了。展昭关上门,劝说安平休息,安平却睡不着了,小雁也唉声叹气,叫展昭过来壮胆,三个人围坐着。安平问:“那老汉的儿媳妇要生产?”小雁无精打彩说:“哪是儿媳妇,是他的媳妇。”展昭安平都十分诧异。小雁说:“我见过那女孩子,看着就比我大二三岁的样子。”安平问:“那么小,怎么嫁个老头子?”展昭问:“买来的吧。”小雁点点头。展昭说:“如今兵燹之乱,卖儿卖女的多。听说五斗米便能换一个女孩子。”小雁叹气说:“和她比,我就是幸运的了。”安平自语:“自己还是孩子却做了母亲。”小雁说:“听我娘提到过,去年这会儿那女孩子才被买来。他那丈夫是这村的老鳏夫。早年有过妻儿,后来妻子死了,好不容易把儿子养活到八九岁,被党项人抓走了。”安平问:“党项人抓小孩子干什么?”小雁说:“他们抓男孩做‘血夫’。”展昭问:“血夫?是死士吗?”小雁说:“听我爹的意思,好像是。”三个人都觉得沉闷,没了话。小雁索性翻出医书来看。
安平歪着头靠在墙上。展昭说:“坐起来,墙上凉。”安平说:“以前总觉得自己可怜,现在看,真是不值一提。”展昭说:“这世上有污秽就有清净,有悲惨也有欢乐,不要自怨自艾。”安平说:“这一趟,来得值。”展昭说:“不后悔就好。”安平说:“后悔有什么用,有那个功夫把眼前的事办好了,比什么不强。”展昭说:“你能这样想就好。”安平又问:“她这样要切开肚子吗?”小雁问:“是问我吗?我哪知道。不过,他们没回来取工具,应该不用。”过了足有一个时辰,夫妻两个才疲惫而归,三个人出来问,金鸣镝说:“生下来了,母子两个现在还好。”小雁问:“那你们还没个笑脸,怪吓人的。”冯若木说:“救得病救不得命,要看这孩子有没有造化活到大。”安平问:“这是为何?”冯若木说:“肝血不足,血海空虚,胞宫失养,胎萎不长。”安平问:“是饮食不周引起的吗?”冯若木说:“也算是,他们佃着人家的地种,哪能吃得饱肚子,常年野菜糊口,不会挑拣,有些野菜有微毒,大量食用,会伤五脏。”
第二天安平迟迟醒来,一看其他人依旧作息。冯若木与展昭去外面练功,安平欲自行练习鸟戏,无人带着,动作连贯不起,小雁便过来教她,金鸣镝一旁指点。冯若木与展昭返回,打趣道:“哎呦,师徒两个操练起来了。”金鸣镝说:“整天耍嘴,没个正形。”冯若木说:“小镝,油菜花开了,开得正漂亮,我带你去看。”金鸣镝笑着说:“我熬了粥,这就给产妇送过去,你带安平去看吧,她怕是没见过。”安平问:“油菜花好看吗?”冯若木说:“让展昭带你去看。”小雁笑嘻嘻说:“我也要去。”
小雁乐得出去玩,展昭和安平跟随在后。见这处树绕村庄,水满陂塘,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安平低低问道:“你当初做过什么荒唐事?”展昭说:“以前做什么荒唐事,现在不也定在你这儿了。”安平说:“你少贫嘴,我的事儿你都知道,你的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公平。”展昭问:“想知道?”安平嗯了一声。展昭说:“过完端午告诉你。”安平一听,咬了咬唇,说:“爱说不说,谁稀罕。”
转了个弯,远远望去,一片黄金铺满田野,一阵风吹过,像金色波浪层叠起伏。安平从未见过这样美景,被吸引着,渐渐走近。小雁一溜烟跑进油菜田里。安平在田边小心翼翼捧起一朵,发现花朵小小的,只有四瓣,一簇簇被它的绿茎骄傲地托着。安平被小雁招呼着,走进齐腰高的油菜花海洋里,越走越远。展昭呼唤她们回来,她们置若罔闻,回头调皮地咯咯笑,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任性地继续畅玩。
突然,油菜田里一阵悸动,如同黄河里暗流涌动,展昭顿感不安,呼唤他们小心,奔入田中,向旋窝处去。安平丝毫不觉异动。这时,暗流窜到她右后方,闪出一个黑影,手持利器猛刺。安平循声回头,见一人手持镖枪刺向咽喉。她猝不及防,斜身倒退,趔趄倒在花海中。展昭一击袖箭,刺客矫捷跃起避开,落在安平身前,如猎豹扑食,镖枪急速扎向胸口。这时展昭来到近前,出手攻其腕,将安平挡到身后。安平跑到小雁身边,两人拉着手将要跑出油菜田。刺客奋力挣脱展昭控制,滚到一边跪立,迅敏转向变式,镖枪斜指安平,噗一声,镖头弹出。安平记挂展昭,闻声回身,镖飞来,忙后退,仍未躲过,刺入腹部,安平应声倒地。展昭大叫一声出掌,击中刺客,用力过猛,刺客滚出两丈开外,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小雁扶着安平大呼救命。展昭抱起安平飞奔,无数细小花瓣纷然飘落,小雁紧跟其后。冯若木、金鸣镝依稀听到女儿呼叫,循声赶来。小雁协助母亲擒住刺客,冯若木急速翻出药箱,命展昭将安平放平,扫去染血花瓣,除去伤口周围布帛,视伤深浅,发现腹壁被刺穿。
冯若木以针刺入,安平毫无知觉,呼唤无应,便知有毒,急忙取出器械。所谓器械,为刀镊起针钩等工具,均为生铁锻造,抛磨而成,埋没在紫藤香末之中,经火灼烧备用。冯若木命展昭指压某处要穴,自己握住镖头迅速拔出,安平顿时飞血不住。冯若木急忙命展昭加压摁住另一穴位,敏捷将伤口周围染毒皮肉割去,污血排尽,以酒擦拭伤口,桑白皮线穿针缝合,以炙板炙烙,涂上药膏,缠绕包扎。
此时,安平脸色苍白,手脚发凉,脉搏细弱。金鸣镝问:“有没有伤到内脏?”冯若木说:“万幸,镖头刺入不深,可有毒,失血多。”金鸣镝说:“那个刺客也伤不轻,我已经扎了几针,你去看看。”展昭拉住冯若木:“大哥别走,救救安平!”金鸣镝说:“此时此地,马勃、降香、血竭、四季青等一概全无,能做的就这些,余下就看安平造化了。再说,你不想知道谁要她性命吗?”展昭无奈,放手。冯若木急忙去了。金鸣镝对展昭说:“这里有小雁,你也来看看吧。”展昭沉沉运了一口气,跟金鸣镝来到东屋。冯若木正给刺客行针,展昭来到近前,仔细端详刺客面目,见是一个黑瘦少年,长方脸,浓眉毛,深眼窝,高颧骨,阔嘴叉,越看越面熟,猛然醒悟——这不是当初刺杀包大人的小帮厨!身量拔高了好多,模样却未大变。
展昭怒道:“当初让他逃脱,追到这里作恶!大哥务必将他救活,他与一桩大案有关,我要把他带回汴京!”冯若木说:“放心,他没有生命之虞,但要等恢复一些你才能拷问。”金鸣镝对展昭说:“这孩子手脚成茧,全身伤痕累累。听小雁描述,他有武艺在身,在我家附近埋伏多日。刚才我从他身上搜出几样药剂,都有毒性,看来他精通用毒,恐怕是精心**出来的杀手。”冯若木说:“他那几样药剂里说不定有安平的解药。”展昭问:“他埋伏多日?我毫无察觉。”金鸣镝说:“训练有素,必有来头。”展昭点点头说:“请兄嫂务必尽快将他救治,让我问出解药。”
展昭回到西屋,坐在安平身旁,看着昏迷的妻子,他竟然有种放松的感觉。自从太后命令远行,他便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不期之灾。在延州偶遇西人探子,他便是一身冷汗,总怕安平特殊身份引来祸患,匆匆离开,逃避危险。不料在此遇袭,命悬一线。若真有此劫,劫数也该满了,如今只盼安平能逃出生天,与他回祖籍平静度日。如此,展昭白日里擦汗点水不辞辛苦,夜晚就趴在床边打盹。刚刚睡着,就听小雁叫他,说小帮厨醒过来了!
冯若木正在少年刺客背上针灸,少年醒了,疯狂挣扎,手脚乱舞,像只受伤的刺猬。一见展昭进来,少年倒不动了,双目紧闭,缄默不语,任展昭如何询问也不吱声。冯若木便对少年说:“你不要乱动,我把针取下,你稍待片刻,进食些汤水。”少年也不搭理,冯若木接着说:“我是医者,不管你是什么人,到了我这里,就是我的病人,配合我的安排,不然我可不保你痊愈。”少年张口说道:“谁要你救!”冯若木说:“我是医者,见到伤者就要治,我兄弟是捕快,见到作恶的也要治。”少年哼一声说:“他才不是什么捕快。”冯若木说:“哦,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少年说:“不要废话,要杀要剐由你们!”冯若木说:“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救你,可舍不得杀你,岂不是白瞎了我的心血。至于我这兄弟,我可做不了主了。我看你年纪不大,却是个敞亮人,你既然抱着必死之心,何不这辈子了这辈子的缘,轻轻松松干干净净赴黄泉。”说完,带妻女出去。
听了冯若木的话,展昭一腔怒火也熄了些。坐在少年身边,说:“你在开封府做过工,咱们是老相识,这是缘分。”小帮厨冷冷说道:“展大人抬举了,我在开封府呆了一年多,你可能叫出我的名字?”展昭问:“难道为了我叫不出名字就刺杀包大人?”小帮厨脖子一梗,说:“要杀要剐随你!”展昭问:“你师傅只教你这一句吗?”小帮厨不搭腔。展昭诘问道:“对女人下手也是你师傅教的吗?”小帮厨闭着眼运气。展昭接着说:“她一个柔弱女人,善良无罪,为什么被你们不容于世!”正说着,小雁端着粥进来,小帮厨突然吼道:“她该死!他们母女都是害人的妖精!”小雁被吓了一跳,险些撒了粥,正要教训小帮厨,展昭雷霆大怒道:“她不害人性命,不污蔑他人,她为什么该死!你小小年纪,手上沾满鲜血,你却骂她害人!她害了什么人!”小帮厨激愤而起,腾地坐起来,瞪着展昭说:“害了我娘害了我爹害了我!”展昭一愣:“你爹娘?她怎么害了你爹娘?”小帮厨跳下炕,与展昭对峙而立说道:“她们母女抢走了我爹,我恨不得抽她的筋扒她皮,让她这么痛快的死了,便宜她了!”展昭犹疑问道:“你父亲是谁?”小帮厨咬牙说:“我父亲,是张湛!”展昭不觉后退了一步,快速打量眼前的少年,说道:“你是他的儿子?”
小雁把粥往桌上一墩,瞪着少年命令道:“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你给我老实上去躺着!”展昭这才发觉小雁站在身边,不觉一惊。少年气呼呼地说:“你瞅啥!”小雁二目圆睁:“瞅你咋地!”少年磕巴半天,说:“不,不许你瞅,小心我……”小雁说:“许你趴树棵子里瞅我,就不许我瞅你?你赶快乖乖把粥吃了,咱们算是没说的,要不然……”少年梗着脖子说:“我不吃!”小雁掐着腰说道:“哦,这会儿骨气了,前儿我扔给你的山芋你怎么吃了啊。”少年嗯嗯两声没说出话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一歪坐在炕上,小雁让展昭扶着少年,顺手拿起一根筷子在少年胸前和肋下若干穴位依次扎刺,高声叫喊父亲。冯若木进来将他放平,再次施针,终于缓和过来,冯若木责备展昭说:“不是让你不要审问他吗?”小雁说:“爹,不怪我叔,是这小子自找……”冯若木喝叱道:“就你声大,你再激他两次,爹就白救了!”展昭拉住小雁说:“是我心急了,小雁,你陪我去看看你婶婶吧。”小雁看父亲真生了气,哦了一声,回头看了少年一眼,说:“得,又成刺猬了,这回你可老实点儿吧!”
展昭和小雁去到安平那边,金鸣镝正为安平磨药。小雁接过来说:“我来吧。”金鸣镝抹了手,问女儿:“你早发现那孩子,怎么不对娘说?”小雁说:“我怎么知道他有坏心,我以为他是逃荒的。”金鸣镝说:“逃荒的会一连几天在咱家附近转悠?”小雁说:“我没多想嘛。”展昭说:“不怪小雁,那小子早有害人之心,防不胜防。”金鸣镝对女儿说:“你这孩子也不小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次是你婶子命大,万一她有个闪失,咱们心里怎么过得去。”小雁点着头说知道了。金鸣镝说:“这世上鱼龙混杂,人心生恶念时,与恶鬼无异。娘要你多学些自卫之术,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能察觉危险,脱离险境。”小雁点点头。展昭说:“大姐,给你们全家找了这些麻烦,兄弟实在过意不去。”金鸣镝说:“本来安平已经好了很多,又出了意外。这里药品奇缺,这伤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好的,若能养得好,日后影响小,要是养得不好,必留后患,你也要有个准备。”展昭点点头。金鸣镝说:“我去看看那孩子,烤贴膏药给他敷上,你们这边看护着安平,有什么动静叫我。”
展昭察看安平伤口,仍然渗血不止,小雁见他忧心,说:“叔你别着急,等我这药磨好了,给婶子敷上。”展昭问:“大姐不是说没有止血药吗?”小雁说:“这是刚采来的草药,用了总比不用强吧。”展昭问:“哪里能买到止血药?”小雁说:“不知道,反正老百姓是买不着。”展昭看着小雁,道了辛苦,又问:“你听到我和那小子争吵?”小雁说:“是啊,我听他说话就生气。”展昭说:“我们说的话,不要对你婶子说。”小雁抬起头看看他,问:“谁们?咱们?”展昭说:“我和他说的话。”小雁问:“哪句?”展昭说:“你婶子伤着,不要让她担心,什么都不要对她说。”小雁问:“她要是问呢?”展昭刚要说,安平呻吟一声,两个人忙过来检查。这时,日沉光黯,小雁唤来父亲,掌上灯,冯若木将磨好的草药浆汁涂抹在安平伤口上。安平痛苦低哼。小雁为安平重新包扎,自语道:“要是有麻沸散就好了。”冯若木说:“知道疼是好事。”小雁问:“那小子还不肯交出解药吗?”冯若木对展昭安慰道:“不要逼他,残存体内的毒不多,不急。他万一给错了药,安平小命不保。”展昭无奈。
夜间,小雁困倦了,就躺在安平身边休息,展昭看护安平。安平神志不清,高烧不退,含糊呓语,不时抽搐,展昭束手无策,只能冷水敷头。展昭下定决心,待伤口血止,想方设法护送她回开封。又想到张湛之子,展昭思想许久,心绪烦躁,轻步走出。
冯若木为看护少年,与他在东屋里躺着,金鸣镝在后面小屋支了小床。金鸣镝本来不眠,听见展昭走出来,便起身跟了出来,展昭以为搅扰了她,正要说话,金鸣镝摇摇头,轻轻说:“我睡不着,你去小屋躺一会儿,我看着安平。”展昭说:“我也睡不着,她烧得厉害,大姐可有良策?”金鸣镝进屋看过安平伤情,取出九针施灸。
突然东屋里有响动,只听冯若木的声音:“哪里去?”金鸣镝过去一看,少年靠在窗下,冯若木拧着他的胳膊。小雁也被惊醒,揉着惺忪睡眼,嘟囔道:“还要跑,把你关小屋里去,那屋也没有窗户,看你怎么跑。”金鸣镝与冯若木也担心他逃脱,只好找出锁链,要把他锁在小屋。展昭说:“稍等,我带他看一眼安平。”说完,推着少年走到安平榻前。少年见到安平,眉头紧锁。展昭说:“她没死,但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即便是罪大恶极之人,也要经过审问,定了罪才能处决,你都没有听她一句就定了她的死罪,凭借一面之词就要了她的命,这是她的悲哀,也是你的悲哀。”少年抬眼看看他,低下头。展昭接着说:“你父亲曾来见过我,向我提起了你,他说要去找你。”少年哼了一声。展昭说:“他如果没有遇害,一定会找到你。”少年沉默。展昭说:“杀害你父亲的人已死,是你眼前这个濒死的人替你手刃仇敌。至于其他的事,我就不得而知,只能等她醒来你自己去问她。”少年倔强地不肯抬头看她。冯若木将他带到小屋,命他躺下,换了膏药,嘱咐几句,出来关门。小雁锁上,收起钥匙回屋,问展昭:“你怎么不要解药?”展昭说:“事缓则圆,不要着急。”
清晨,安平体温稍退,终于苏醒过来,展昭及冯若木一家人才略略放心。冯若木出去采药,金鸣镝正为安平换药,小雁唤她快来,说那小子脉象不好。安平问何人,展昭说:“刺杀你的人就关在这里,被我打伤,把他治好,我要带回法办。”安平声音微弱,问道:“是个小孩?”展昭说:“是,你一定猜不到,他就是当初刺杀包大人的小帮厨。”安平诧异问道:“他?他为什么杀我?”展昭迟疑片刻,说:“等他伤好些,我会盘问。你好好休息,不要考虑这些。”
天色将暗,冯若木还未返回,小雁立在门口焦急等待,不见父亲身影,心烦意乱回屋。正好金鸣镝给少年送饭,少年不肯食用,小雁便来了火气:“娘,不要管他,爱吃不吃,病死了倒好,省的爹操心费力,还为他上山采药。”金鸣镝叱住女儿,把饭食放下,拉着女儿出去。小雁紧忙锁门。金鸣镝说:“以他的伤势,怎么可能从咱们眼前逃脱。”小雁说:“万一他有同伙呢。哦,对了,他伤成这样,没有用了,他的同伙也不会管他。谁像我爹这么傻呢。”就听屋里少年嚷道:“死丫头说谁!”小雁说:“听这声,哪像有伤的,我看咱们多余管他,就让我叔押他去坐大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