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秀秀彻底冷静下来时,已经是快晚膳时分,原本见两个女子再聚情深想让她们好好相处一会儿的沈云涛又回到女儿红接如陌了。

“如陌,时候差不多,该进宫了。”沈云涛提醒道。

如陌点点头,才松开安秀秀的手,道:“秀秀,我需要去宫里一会儿,明日再来找你。”

安秀秀的眼睛因为下午哭的多了,有些红肿,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姐姐,我等你。”

沈云涛见她们招呼差不多了,才示意小景和浅月进来,寻了个房间更衣梳妆,待到如陌出来时,已身着朱雀公主朝服,端的贵气而高雅。安秀秀看傻了眼:“姐姐,你这是?”

如陌摇头:“说来话长,明日里说与你听。”

安秀秀点点头,她看了看跟在如陌和沈云涛后的人,突然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姐姐走好。”

如陌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没再多说,就随沈云涛进宫了。

如果说玄武和朱雀最大的区别在哪里,那么当数风格迥异,由于玄武国国君武文翰的重武轻文,导致玄武的皇宫风格粗犷有余,文雅不足,四处都比较豪放,空地较多,假山池沼很少,简而言之,就是随处都可以成为现成的练武场那样。

端坐在主宾席上,如陌感觉自己是要来比武的一样,她的身后是场地上原就有的兵器,不远处甚至还有梅花桩……如陌感觉自己好像有些了解这个武文翰的风格了。

“听闻公主曾是玄武首富府上的一名副管家?”一个语意中带着恶意的声音打断了如陌的思绪。

如陌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竟然是已经嫁过来的房曦儿。她坐在武君扬的身侧,虽然华服加身遮不住那凸起的孕肚,妆容艳丽但却掩盖不了形容憔悴的事实。

场中之人均因这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语停止了交流,大家都等着看如陌的反应,不管是房曦儿受挫还是安如陌受辱,这两个人及她们身后的男人两败俱伤才是最好看的呢。

时值隆冬,虽场中有炭火,但于她而言,仍旧还是冷彻心扉,不过……沈云涛伸手来握住她,带来了不容忽视的温暖,他看她的眼神里是坚定,是无畏,更是鼓励,如陌突然发现原来冬日也可以这么的暖和,如陌轻扫了场中人一眼,突然扬起嘴角道:“传闻不假,我泱泱大玄武国从来都宽容待人,所以哪怕我曾区区一个副管家,如今也可以嫁给心爱之人。说到宽容待人,晨曦公主您似乎感触更深吧。”

“安如陌,你不要欺人太甚!”房曦儿怎会听不出这话中之意,为了那场错误,她付出的代价太大:在青龙国她就已经承受了无数流言蜚语,来到玄武国以后又备受武君扬冷落,三皇子府的一众人等也因为她嫁过来的原因不好看,表面恭敬,实则看不上她。她受够了!现在就连一个曾经的丫鬟也敢来取笑她!

如陌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她瞥了一眼仍端坐在主位的君主,武文翰似乎完全没有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什么不对,仍然颇为专心地喝着茶,明白他心里高兴着呢,不管怎么斗,是来自于青龙国和朱雀国的争斗也好,还是私生子和不肖子之间的争斗也好,对他都有益无害。

如陌可不打算让他也舒服,遂也敛住笑容,避开和房曦儿那样如泼妇骂街的举动,她浅抿一口茶后,才悠悠答道:“晨曦公主,容我提醒您,纵然我曾是玄武国的丫鬟,但我也凭医术赚了朱雀国公主这样一个身份。于公而言,我和你同属公主,你这样闹,只会让朱雀国和青龙国交恶,而且您现在是玄武国的媳妇,还这样不懂事,明理的人会觉得您果然受青龙国皇室宠爱,所以才养成了您这样活得恣意随性的性子,不明理的人会直接误以为您来我玄武国后,这里的人胡乱教了你一些什么,才让你不惧因私人关系而影响国与国关系,让玄武和朱雀有嫌隙,”

看了看武文翰不复刚才轻松的神情,如陌心里痛快了一些,她又浅啜一口香茗,熬得房曦儿牙痒痒了,才继续说道:“于私,您张扬大方的性格让您曾在朱雀国屡次受险,如果我没记错,彻夜不眠,去帮您找线索为您指认杀人凶手的人是我,我好歹也算您半个救命恩人,但您似乎不仅忘记对我说哪怕只是一声‘谢谢’,您现在还对我恶语相向,冷嘲热讽,如果这就是您对您救命恩人的态度,那么不知将您教授的如此大而化之的到底是您当女儿的青龙国还是您当媳妇的玄武国呢?”

此话一出,全场一静,再次看向如陌的眼神里多了些审视和防备,随随便便一段话下来,都在历历指认这位晨曦公主仅凭意气用事,完全不顾国家之间的关系,更指认这位公主恩将仇报,关键那女子的话里话外都在隐射晨曦公主现在的动作都是受人指使的。众人现在完全可以看出这青龙国的公主除了脸确实更美外,脑子实在是比不过那个人淡如菊的女子。

武君扬看了眼对面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子,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他终究没了常挂嘴角的笑,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阴鸷地唤道:“房曦儿,你给我坐下,丢人还不够?!”

听到话中的警告,再看到身旁男人的表情,房曦儿终究不甘愿地坐下,眼神却一直恨意满满的看着对面的女子。

武文翰此时才似乎觉得应该作为长辈制止一下:“兰心公主莫生气,看来是我这长辈没有教好儿媳,让你笑话了。”

“国君多虑了,”如陌笑了,“我从来不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伤的是自己的身体不划算。”

“噗嗤!”如陌听到身旁的男人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看过来,忙端了一杯酒往嘴里送,想借此混淆视听。

武君扬看着对手那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得意,将手中的酒杯生生捏碎,而武文翰眼中暗光一闪而逝,随即又生生掩盖过去:“兰心公主好脾气!”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宴终于结束,回程路上,如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问沈云涛:“你在这样的场合,话似乎很少?”

沈云涛笑笑:“因为他们不屑和私生子说话。”

昏暗的马车车厢中,说这话的沈云涛神情有些不明,但是如陌却只觉得心疼,这样的身份,让沈云涛自小经历了多少的不公,这样想着,她主动靠近沈云涛,把他抱在了怀里,然后轻轻说道:“有我陪你了。”

沈云涛反客为主,将如陌抱入怀中,紧紧地,似乎想让她嵌进自己的怀里的那样:“那现在的你还想回你的家乡吗?”

如陌一怔,是啊,她真的可以给沈云涛一直陪伴的诺言吗?她明白自己处于了进退两难的艰难抉择中。这个问题,只有她自己明白答案已经被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