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天气愈见寒凉,沈云涛和如陌已经在回玄武的路上走了十数日了,他们此行十分轻便,仅两辆马车,一辆躺着沈翼林和随车救助的卢鹏,另一辆车自然就是沈云涛和如陌,他们的身后只有十数轻骑跟随,十分利落。
原本朱雀国国君给如陌配了十分庞大的随嫁队伍,但是沈云涛和如陌合计以后,决定和队伍分成两路走,最后在玄武国帝都门口会合,这样对安全反而有着更高一层的保障。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物。如陌竟有了几分“近乡情更怯”的意味,沈云涛倒是没注意到那些,只是觉得她畏寒的模样让他揪心万分。终于,在发现她即使是在捂着暖炉的情况下,手仍然冰得吓人,沈云涛皱眉道:“畏寒怎么会这么严重。”
如陌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当时延误了治疗,毒气深入骨髓。”
沈云涛一窒,他认真地问如陌道:“如陌,你可还怨我?”
如陌摇摇头:“说完全没怨过你,肯定是假的,但就当时的你而言,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丧失理智却又是可以理解的。”
沈云涛以为如陌没发现,悄悄将身子靠向如陌一点,企图以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的心虚,想他堂堂的玄武国首富,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在这个小女子面前战战兢兢,生怕出半点纰漏导致佳人不理他,也可以说是风水轮流转了。
如陌见他难得露出的不为外人见的样子,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叹,又看着车窗外的景物飞快流逝,又想着即将要面对曾经的人和事,如陌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却又有些碍于面子没问的话:“……流苏,现在还好吗?”
沈云涛看了眼如陌,见她表情还算如常,遂才答道:“她现在是夏慕轩的贵妾。”
“贵妾?”如陌睁大了眼睛,“贵妾不是妻子的妹妹或者有了丈夫的孩子才能抬为贵妾吗,夏慕轩之前有妻子?”
沈云涛摇摇头:“是后面一种情况,而且差点这个孩子就要算在我头上了的。据说发生这个事情时,你刚好去幽幽小楼找她,当时你不还被她的小丫头拦阻了一下吗,现在这个孩子快两岁了。”
如陌细细回想了一番,确有其事,不免有些唏嘘:“宁做穷人妻,不做贵人妾,本来流苏可以嫁给你做一个玄武首富的妻子的,她该恨死我了吧。”
沈云涛将如陌揽了过来道:“大婚当日,夏慕轩之所以能搅局成功,无非是进行仪式时,流苏自己也很纠结,所以公证人催了几次才开始的,这才耽误下来时间给了夏慕轩。”
马车的行进声有规律地传至如陌的耳朵,她没打算继续和沈云涛分辩这个内容,也没必要了。女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可以深厚如高山,也可以单薄如纸片,哪怕觉得事实摆在这里,也不一定能抹平女人心中的那点不甘。她安如陌本就一无根的浮萍,来到这个时代,与这里的人产生了这许多纠葛,都已经不知是对还是错,现在还把曾经和云涛天造地设一对的莫流苏挤走去当了侯门贵府的贵妾,是以她心里才有了这许多的想法。
“我以为你会问一问你那个义妹。”沈云涛不忍见愁容上了如陌的脸,所以转移了她的思路。
果不其然,如陌眼睛一亮道:“秀秀?她怎么样了?”情急之下的她甚至主动攀附在沈云涛身上,只是希望他赶紧说。
沈云涛的脸上顿时泛起一阵醋意:“女儿红在玄武国已经有十来间分店了,你那义妹现在算是玄武国难得可以和男儿相提并论的巾帼英雄了。”
如陌惊喜地捂嘴一笑:“秀秀都这么厉害了吗,太棒了吧!”
沈云涛低头看这个完全不知道嫉妒为何物的人,有些无语,有些开心,不管如何,他终是把她找回来了。
时光就在两人的闲聊之间匆匆溜走,这天,他们的马车终于抵达帝都城门前。朱雀过来的随嫁大队伍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而如陌从马车上下来时,惊喜地发现在大队伍前赫然站立着的除了侍卫长外,竟还有小景和浅月!
虽然之前一直知道她们是为井淮奕看着她,保护她,毕竟也相处了不短时日,在她越到玄武帝都越心慌的条件下,能看到她们她有很亲切的感觉。
小景和浅月也是盈盈泪珠凝于眼内,她们行了个礼后道:“公主,请由奴婢为您更衣着装。”
如陌这才想起如今的自己,是代表着朱雀过来的,和沈云涛对视一眼,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如陌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到马车里去换吧。”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玄武的礼部官员也已在门口等待多时,双方见礼后,如陌便随着沈云涛进了玄武宫内先作为客人来知会玄武国国君一声,欢迎的晚宴将在晚间举行,如陌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在朱雀的礼仪没有白学,总算较为得体地完成了第一道仪式。
按照体制,此时的如陌不应该再跟着沈云涛到处乱混了,但是架不住沈云涛自诩自己只是个普通商人,所以当如陌回到驿馆后,沈云涛也换了一身便装就来登门拜访,打算带着如陌到处逛一逛。
这里有着如陌穿越后最初始的记忆,哪里她看着都无比的亲切,如若不是晚上的宴会代表着两国邦交的仪式,如陌真的就放开手和沈云涛到处去玩个一天一夜,她甚至想去梦泽城看一看。
来到驿馆后,如陌好好问了问小景她们浅云的下落,两人只道浅云已经被派回了之前来的地方。如陌也只能轻声叹息一声:浅云是皇后的人,以柳眉儿的心胸,这种被遣回去的,无非不过一个弃子,下场想必不会太好。如陌自认为自己给了浅云很多次机会,但是她的心一直向着正主,她也就不再强人所难。
借着闲聊的功夫,如陌骗着诱哄着小景和浅月与她和云涛一起出门了,沈云涛也没有问她,只是他带着她去的第一站就是“女儿红”。
此时的女儿红还是在那个地址,但是门面却扩大了一倍不止,如陌记得这周遭之前也都是沈家的产业,所以,如陌想到一种可能——“女儿红”的扩张,谢谢你的帮忙。
沈云涛不喜欢听如陌说这个字,但是也能体谅如陌当下的心情,遂假装傲娇,酷酷地说道:“这是为我妻子攒下的产业,也是我沈家的,不算帮忙。”
如陌抿唇一笑:“好吧。”
这么一对穿着华丽的夫妻站在女儿红门口,更别提男子是女儿红的军师,店小二自然认识,将沈云涛和如陌带入雅厅内后,店小二就小跑着去找掌柜了。
如陌不住地打量着女儿红,她有些歉意地发现,虽然店面扩大了,但是新式的东西只有那几个产品,图样还是当年留着的那些,没有特别多创新,能保持质量的不变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女声柔柔问道:“沈公子,今日来怎么不早说一声——”
当安秀秀看到沈云涛及身边女子时,她的表情一呆,随即她就想扭头就走,如陌急忙叫住她:“秀秀!”
安秀秀不愿转过来,只是背朝着如陌,不愿开口。
如陌叹气,她站起身来,走向安秀秀,然后轻轻地抱着她道:“对不起,我太任性了,让你受苦了。”
“啪嗒”一水珠滴落在如陌环抱秀秀的手上,安秀秀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心伤,啜泣起来。如陌只是抱着她,不断安抚。她能明白,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在被自己刚认的姐姐抛弃后,撑起这女儿红的诸多不易。
“对不起。”如陌深深、深深的歉意只能通过这三个字来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