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大厅上,一众人等都沉默不语,大家都被此时偏执的张梦雅惊道,井淮奕的脸上一片淡然,他没有再多看张梦雅一眼,而是吩咐柳奇把张梦雅直接押解到大理寺去。
正当他准备让柳非也把龙宗柯押到大理寺时,龙宗柯喊道:“你们不能送我去大理寺,你们这是存心让这个姑娘以后守活寡!”他眼神示意的方向竟然是如陌。
“你什么意思?”沈云涛满脸戾气,只要龙宗柯一个字不对,沈云涛就打算让龙宗柯尝到苦果。
龙宗柯看着如陌道:“把我绳子解开,我是任燕飞。”
听到这个名字,如陌知道,有的恩情终于还是到了要回报的一天,也知道为什么这个龙宗柯“忘情”、“忘忧”都可以随便有,神医卢鹏的弟子,这些药真的不难炼成,包括卢鹏给她的那几本医书,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毒。
“把他绳子解开吧。”如陌示意小景她们解开了龙宗柯的绳子,龙宗柯活动了好一会儿,就快到大家忍耐极限时,他终于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拿出一块新月形的玉决,和如陌已经拿在手上的是一模一样的。
深呼吸,如陌不想自己的事情受到那么多瞩目,于是给众人告了罪,让小景引着龙宗柯,或者说是任燕飞来到了偏厅,她没有回头看沈云涛的表情,因为她也不知道她此时和任燕飞去偏厅是想要商量出一个什么结果出来,她觉得有些尴尬。
摒开下人,如陌面对他似乎并没有一般女子对未婚夫婿该有的羞涩之感,相反的,她思考的是另一件事,所以当下的情感中只有满满的愤怒:“你果然是任燕飞,可是神医教你悬壶济世的本事,你怎么只选择了害人的。”
任燕飞冷哼一声:“卢鹏那老匹夫惯会给人灌迷魂汤的,当年我也是这么被他骗的,悬壶济世,哼,就他?”
如陌真的生气了,她可以对很多事情宽容,唯独对这种不懂感恩的人很难忍受:“至少他传了你医术,你就不该这么诋毁他。”
任燕飞笑了,笑得讽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大弟子吗?因为他为了研究他那些毒药,把我的父母绑去做了药人,我拜他所赐成了孤儿。你让我如何感谢他,感谢这个与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你——”如陌从未想过其间会有如此多故事,但她仍然坚信卢鹏,这个为救她毒,在太平村驻足一年的大夫,一定有着一颗仁心,“如果他真的是个丧心病狂的人,他又如何会留下你,这不是给自己留祸患吗?”
“因为当时我还小,而且我一直被他用药迷昏着,但是我娘亲死时,因为太过痛苦,所以悲号出声,那个时候我意外醒了,我看见了全过程。我——我的爹娘,都死在他的面前,而他手上还沾着我爹娘的鲜血,我死也不会忘记那一幕!”任燕飞的情绪变得激动,眼睛也赤红了,这是他永恒都无法磨灭的伤痛,每每回忆这件事,他都恨不得能立刻手刃卢鹏。
如陌看着已近成魔的任燕飞,知晓这样的伤痛又岂是旁人可以随意置喙,但是神医会不知自己给自己养了一个心腹大患?甚至于还给自己养的这头白眼狼配一个媳妇?这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奇怪,但是就任燕飞当下的状况,说什么也是无用,所以她决定换一个话题。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如陌问得很平淡,甚至嫌站着太累,还在偏厅随意选了把椅子坐下。
任燕飞的神色稍微恢复了些正常:“知道为什么我要改名吗,因为我一直感觉自己是他养在笼中的鸟,任由他拿捏,所以你觉得我会听他的娶你吗?况且,刚才在厅上的两个男人,与你之间关系匪浅,你这样的女人我没兴趣。”
如陌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但又怕如此草率决定解除自己的亲事,有悖于神医的嘱托,会让他老人家失望,所以她还不敢随意应和他的话,就在沉默间,任燕飞将手中的玉决砸于地上,他看着如陌,如陌望着逆光方向的他。
这个男子,身着道袍般的衣服,头发披散着,眉眼间却带着张狂,嘴唇一直紧抿着,他身形瘦削,但却一直挺直了背,有种固执的感觉。这样一个人因缘巧合差点成为她的丈夫,但是不管是沈云涛已经先一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还是他的执拗注定了他们之间有着鸿沟,他们都无法产生进一步的纠葛。
任燕飞看着如陌,眼前的女子数面之缘,但终究不是他所心仪之人,更别说这是卢鹏给他安排的,将手中玉决砸向地面,只听见玉决碎裂的清脆之声,他大踏步朝屋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干净利落的话:“彼此自由,从今而后,海阔天空,最好不再见。”
如陌追出门去时,任燕飞已远离。等在门外许久的沈云涛,看着如陌道:“需要找他回来?”
摇摇头,如陌神情有些凄惶,为卢鹏的,也为自己。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卢鹏会是那样的人,只是在任燕飞的心中,一切已有定数,再去改变,太有难度,除非有当年决定性的证据才可以做到。对于一个外来者而言,实属不易。任燕飞的玉决砸得容易,如若一开始就不认可,为何偏偏是找到她以后才砸给她看,是现代人的疑心病太重,还是真有什么事情被瞒在鼓里?
自己来到古代后一心想要平稳生活,简单干净,然后在合适的时间可以回到现代,但每每总是事与愿违。这样的她真的可以毫无挂碍地离开?
“如陌?”看着如陌半晌不说话,沈云涛出声唤道。
“没事。我只是走神了。”不知道如何给沈云涛说这些心里的隐忧,干脆就什么也不说,但见如陌这样明显视他为外人的行为,也让沈云涛的内心有些堵。眼前的女子,他看不太懂。
而丝毫没有注意到给了沈云涛满满挫败感的如陌,心里还在为自己的下一步做打算。任燕飞冲出去的举动大家都看到了,最惨的就是房曦儿和浅云都看到了,那就意味着皇后不久后就会知道她之前的挡箭牌作废的消息,那要提上日程的不就会是她和武君扬的婚事了吗?!
还在这里思考着,一个卫士冲进来在井淮奕面前跪道:“六皇子,张小姐在我们押去大理寺途中被张大人带着人截住,张小姐被救走了。”
“什么?!”井淮奕站起来,脸色有点难看。柳非站在一侧,同样面色凝重:“风波起。”
随后走近正厅的安如陌与沈云涛同样明白:朱雀国的一趟水要浑了。吏部侍郎的女儿杀了兵部侍郎的女儿,吏部侍郎不仅不大义灭亲,还公然把人给抢走。这没有后台都不敢这么做吧。
况且已经连续两次下毒手的张梦雅本身已经非常偏执,这样留下她也是个定时炸弹。担心的眼望向井淮奕,井淮奕接收到了,冲她安抚一笑。
在旁的沈云涛看着这一幕,心再次沉了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