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须臾,如陌便换上了一身衣服回到正厅,张梦雅不知挑起了个什么话题,房曦儿竟难得与她搭了几句嘴,见到如陌来,两人竟默契得同时闭了嘴,就好像她们有共同的敌人一般。

如陌丝毫不以为杵,依旧笑脸吟吟地走过来,招呼道:“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

房曦儿点点头:“确实,本公主从未见过撇下客人,自己去换衣的主人。”

如陌似乎完全没听出来话语中的不友好,只是笑笑:“都怪我,怠慢两位。我以桂花酿代酒,在这里像两位赔罪了。”说罢,如陌就端起琉璃盏,准备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如陌的动作,却见是井淮奕还穿着朱色盔甲,就英姿飒爽而来。房曦儿和张梦雅见状,均起立行礼,脸上的神色却是从寒冬瞬间转为炎夏,井淮奕只是对她们有礼地点点头,并未多招呼。

然而却很温柔地问如陌道:“今日你这儿怎会如此热闹?”

如陌摇摇头,神情间却带有一丝凄惶:“女儿家的朋友终究不能只是你们这些大男人,有些闺阁内的心情,岂能被你们所知晓。我到朱雀后,有些想念我那义妹了。”

井淮奕用手揉了揉如陌的秀发:“知道了,如陌开心就好。”而这样亲昵的举动让房曦儿红了眼,她可是朱雀国的第一美女,在哪里不是众人簇拥,前呼后拥,但独独在井淮奕这里屡次受挫,她这才铆足了劲儿要征服他。孰料,她还没成功,就看见她要征服的对象正在以令她梦寐以求的态度对待另一个女人,她怎么可能吞得下这口气!

“六皇子,你对你的义妹可真好。”嘲讽的语气中对“义妹”的强调,想装傻都太难。

张梦雅的声音也弱弱响起:“表哥——”

似乎知道这两个女人想说什么,井淮奕摆摆手中断了她们的话。四周打量,刚好看见了放于桌上的冒着微微寒气的琉璃盏:“如陌今日你又想喝桂花酿了?你身体不好,少喝为妙。”

如陌点点头,尤为乖顺:“好,那我这碗,淮弈帮我喝了吧。难得晨曦公主和张小姐,愿意以朋友身份过来和我说说话,我特地拿出我珍藏的桂花酿想表示感谢,既然你来了,你就替我和她们喝一杯吧。”

房曦儿是真的很生气了:“容我提醒兰心公主一句,六皇子以什么身份需要替你喝酒?”

张梦雅在旁似乎也很难过:“表哥——”

井淮奕笑了笑,但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看着房曦儿的眼里有丝锐利:“我和如陌之间,确实不用如此隔阂,她只要需要,我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此话一出,在场三位女子都变了脸色,如陌是感激愧疚兼而有之,虽然明白今日只是个局,但是她知道以井淮奕的性格,哪怕是做戏,也逼不来他说一些假话的,但是愧疚的是她的心很小,只给了沈云涛,所以她无法回报他这一番情意。

而另外两个一直都是爱恋着井淮奕,而他这话一出,自然惹得两位女眷嫉妒以及愤怒。

拉了拉井淮奕的衣角,如陌假装不好意思地说道:“淮弈,帮我敬酒吧。”

“好。”井淮奕宠溺地朝她一笑,端起主桌上的琉璃盏,就准备喝下去,却听见张梦雅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手上的琉璃盏打翻,她大喊:“表哥,别喝!”

井淮奕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梦雅,真的是你,为什么?”

张梦雅阻止了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害怕到想转身就跑,却被门口的柳非柳奇堵住了道路,逼回屋内。

“肖明珠是你毒死的。”如陌卸下了刚才一直挂在脸上的楚楚可怜的面具,神情冷凝。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张梦雅装傻,她的爹是吏部侍郎,她的姑母是盛宠不衰的淑静贵妃,没有人敢轻易动她。

“之前,淮弈带我去给淑静贵妃看病,你虽觉得淮弈对我很好,但念想到你姑母还需要我解毒,你也还需要那棵大树来靠,而且我和淮弈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密,是以你虽不喜欢我,但也还可以放任我。”如陌在大厅里缓缓走着分析道,“后来,晨曦公主和淮弈的婚事定了,你也看出了皇帝陛下与青龙国出于多方需要的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念想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即将迎娶另一个女子,这个时候的你就忍不住了。”

“进去!”沈云涛在此时拖着龙宗柯走了进来,看着被缚了手脚的龙宗柯,张梦雅的脸,彻底面如死灰。

龙宗柯一看见张梦雅,就像看到了救星:“张小姐,太好了,原来你也在,你快告诉他们,那个药吃了只会有一点点上瘾,但却是可治百病的灵药,你快让这兄台把我放了。”龙宗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那逃遍天下无敌手的轻功,在眼前这个身着紫衣的男子面前一点好处都没占到,居然这样就把他捆来了,这要传出去,该有多丢人!

如陌看着仍强自镇定的张梦雅,继续分析道:“一个偶然的机会,你结识了江湖郎中龙宗柯,也得了一瓶他所谓的‘灵药’,吃完时,身体发轻,精神亢奋,醒来后又会忘记曾经发生过什么,它竟然可以和青龙国的‘忘情’是那么像,这个时候你觉得你的机会来了。赏花宴那天,一直在淑静贵妃身边伺候的你自然很容易知道整个宴会的安排计划,你假装要陪我,故意离开淑静贵妃,然后找到机会——就像刚才你可以在和晨曦公主共处一室的情况下,依然用那么强的心理素质给我下药一样——在晨曦公主身旁的碗盏中下了整整一瓶药,你的目的是希望她最好可以忘记要嫁给淮弈的事情,却殊不知此毒的霸道之处,也没想到会有肖明珠去和晨曦公主攀谈,并误食下有‘忘忧’的酒水,更没想到一瓶‘忘忧’竟然可以让人毒发身亡。”

张梦雅嗫嚅了几次,终于开了口:“我一吏部侍郎之女,我怎么知道‘忘情’之毒是什么样子的,你,你别冤枉人。”她开了口,头猛烈的摇晃,神情有些呆滞,似乎有快要疯癫的模样。

如陌皱眉,跑到龙宗柯面前去:“她毒发了,给我忘忧!”

龙宗柯拼命往后:“没带。”如陌看了沈云涛一眼,沈云涛心领神会,直接点了龙宗柯的他穴位,在他胸前口袋里拿出一堆小瓶子,如陌拿出其中一瓶,示意小景拉住张梦雅,给她灌下一些。

等到灌完之后一会儿,张梦雅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这也让初次见识“忘忧”之毒的人瞠目结舌。

井淮奕在此时,有些沉重地开了口:“梦雅,你知道“忘情”,你可以骗他们,你还想骗我吗?”

张梦雅张口欲言,却知此时说多也无用,遂惨然一笑道:“表哥,对不起。给你和姑母蒙羞了,我母亲是青龙国王室的一旁支嫡系,所以我确实对忘情并不陌生,但是我却没想到‘忘忧’会让人上瘾,每次吃过以后,我都会特别暴力,看着表哥身边总是围着不同的女人,我不明白,我和表哥一起长大,为什么你的眼里从未有过我?我不能忍受这些女人,所以我想要她们都死!赏花宴上没有毒死她,我就用忘情毒死她,这样更不会惹人怀疑,反正这个龙宗柯很神奇,什么药都有,哈哈哈哈哈!”

张梦雅痴迷的眼神盯着井淮奕,她真的不懂自己有哪里比不上那些女人。可是,如果她明白爱之一物,半点不由人,就不会落到如此偏执的境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