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晚间,总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来到街头散步,是以夕阳西下时的朱城大街,人群如织,坐在路边歇脚纳凉的,街道上嬉戏打闹的垂髫小儿,带着小厮婢女流连于街道琳琅满目物件儿的公子小姐,实在是热闹极了。
乘坐马车出来的如陌看到这样的景象,感觉回到了当年在大学时,那一段美好的大学时光,一别经年,却已恍如隔世。见到如陌的心绪总算没有围绕在案子上,沈云涛终于松了一口气。由着她到处逛,却让沈波安排沈府的侍卫将公主府的一众侍从隔绝在沈云涛与如陌之外。
当如陌看到有卖自己最爱的绿豆糕,正打算让小景来买时,这才发现公主府的人离自己好远。如陌把询问的眼神看向沈云涛,沈云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把绿豆糕买了,递在她手上。当那一口绿豆糕入了嘴,熟悉的味道直冲味蕾,为什么女生会偏爱甜食?因为甜食会带来好心情!如陌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诚的笑,而那笑如同一道光洒进了沈云涛的眼里、心里。
他才知晓,原来来到朱雀国之后,哪怕身后还有那么多事,他所追求的无非就是这束光。当年让她戴着面具,挡着的不仅是她的真实,更阻碍他早些了解她,不后悔是假的,他的以貌取人,让他与她之间浪费了一年多不算,还凭空多了不少竞争者。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正当她吃得开心,他看得开心时,酒楼也总算到了。选了个三楼的包间,沈波让沈府心腹将公主府的人拦在外面。
小景几人不服,生生想要硬闯进去,却被包间里一个冷至冰点的声音僵在原地:“只是吃个饭,不用向你们的主人巨细靡遗地汇报。”
如陌低头吃饭,假装没有听见,她不意外,她只是端起了一贯的游客心里,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没打算害任何人,所以并没有深究她们后面的人。以她的经验,这些人未必都出自一路,但是贴身这几个一定是井淮奕派来的,因为平日里的饮食,浅月总会先在外面每一道菜都试吃一口,确认无误才端进来给她。
只是她从来都装作不知道,而这样关心她人身安全的,在朱雀国,她只相信井淮奕,至于那个皇帝和那位贵妃……只能说暂时还没动她而已。想起几个丫鬟对自己的呵护,如陌叹口气:“小景,你们放心,我没事,吃个饭就回了。”
小景等人听到如陌声音,才恨恨地瞪了门口护卫一眼,恭声回答了“是”。
世界突然因此而安静,只剩下筷子不小心撞到碗碟的声音。许久,才听沈云涛开口道:“如陌,那个毒你知道?”
如陌放下筷子,点头:“嗯,我曾经看过神医留下给我的医书,上面的‘忘情’排行毒药榜前十,其药性比较猛烈,无色无味。若只是少服一些,服用者仅会忘记之前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若是服用剂量过大,那么要么把身边人事物全然忘记,要么就会爆体而亡。由于此种草药花瓣为紫色,若服用太多,那么人体的发梢末端和指甲均能看到紫色痕迹。”
“爆体而亡……”沈云涛沉吟,他的眉头紧皱,一时间有些沉默。
如陌低声问道:“很麻烦?”
“不好说”,沈云涛摇摇头,“真相在此时很重要,因为这可能是一个开始,也可能只是个意外。”
“嗯。”如陌点点头,快速吃完碗中的饭,如陌冲云涛笑笑,“我吃完了,回吧。”
沈云涛心知她是着急回去“睡觉”,好方便晚上去义庄,所以也不推辞。
沈云涛将如陌送到公主府了,才转身离开。小景等婢女跟着如陌进了公主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如陌见不得她们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道:“有什么话,你们就说吧。”
小景浅泣:“公主你是不是不信任奴婢们?”
如陌走在回廊上,枝上的月头已是明晃晃的满月,回廊角她挂的风铃正“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声响。低头,发现衣角上不知道何时蹭了一块污渍,如陌笑了,转过头来,拉住小景的手道:“信任是相互的,你说是吗?我知道你们对我的真心,但是我一个人独居惯了,所以有时候难免没考虑到你们的感受,倒真不是因为其他,对不起。”
浅月上前一步道:“奴婢们相信公主,以后必定更尽心服侍公主。”
如陌看了她一眼,笑了:“好。”笑意流转间,如陌瞥了一眼浅云,她正拭去眼角的泪,颇为感动的样子。
回到屋内,如陌借口困了,打发走了三人。这个习惯倒是自她住进公主府就一直有,所以三人也未有任何疑惑就退下了。
回到屋内,如陌把脏了的衣服脱下来,换了一身在太平村穿的利落的衣服,再回头看了一眼那锦绣织就的华服,美则美矣,却终究不过一傀儡娃娃,消极地等待着自己被发卖。
幸好,她不是这样的自己。
靠在床头,意识渐渐模糊,再次有感应时,却是发现有人在碰自己的脸颊。她下意识地怒斥却在看到是沈云涛时,而打住了。月光下,沈云涛用手覆盖在她的脸上,眼睛里是如陌一再逃避的情愫。
如陌难堪地躲开沈云涛的抚触,想来想去却选择了一个在内心深处最放不下的借口:“你……你还有流苏,别招惹我。”
而这话就像是闸门一样,让沈云涛直接抱住如陌,然后朝着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唇吻了上去。如陌抗拒的手打在他坚硬的胸膛,却没有半点用处。最后只是气力用尽,瘫倒在他怀中。
“对流苏,我是愧疚的。”沈云涛终究开始开口了,察觉到怀中僵直的身体,他又紧了紧自己的怀抱,把她牢牢禁锢住,不让她逃开,“因为我当初接近她,其实有利用的成分,但后来与她相处时,我以为我真的还是爱上她了。如果没有认识你,或许我仍然会和她成亲也说不定。”
“你这话就好像是一个占尽了女子便宜的登徒子说出的推托之词。”如陌控诉。
“我明白。”沈云涛的下巴放在如陌的头顶上,轻轻地摩挲,以最亲昵的姿势,“我和她故事的前半截你只知道一半,今天不知道你有兴趣知道另一半吗?”
事实上,不管是什么回答,沈云涛也打算将那一段尘封的往事说了出来。为了能方便说话,他们来到了之前来过的山头,为了防止如陌冷,全程沈云涛都将如陌抱在了怀里。
月光皎皎,往事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