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涛坐在如陌床边,神情意味不明。当他收到消息感到竹林时,恰巧见到她凄惶哭叫,满身是伤的样子。

那个竹林的奇门遁甲之术是他娘亲自设下的,名唤情殇,身陷阵中之人若心志不坚或者对某个人某段情有着极深偏执的话,便极易受到情殇的蛊惑而招致袭击,并且执念越深,受的伤害就越大。

但是这并不代表——

“阿波。”

“爷。”沈波的眼神充满忧虑地望向躺在**仍昏迷不醒的如陌,他没注意自己看似小心的举动实则都被沈云涛看在了眼里。

“让翼林来见我。”皱皱眉,沈云涛不想去深究为何自己不愿意沈波付出关心在如陌的身上。

“是。”虽然答应了,但他却迟迟不见离去。

……沈云涛问道:“还有事?”

“……如陌为何还不醒?”当爷把一身是血的如陌从竹林中抱回后,就把他们都挡在了外面,除却请莫小姐过来为如陌换衣服之外,就只有爷和大夫留在房内为如陌疗伤,是以和沈云涛亲近如他都不知道如陌的病情。

“她身上被数十支箭射中,失血颇多,其中还有一支被淬了毒,所以才会这样。”

“我马上去找翼林。”多年的默契,不用沈云涛明说他也知道了目的,沈波片刻不敢耽误地转身离开。虽然竹林机关重重,但皆旨在生擒闯入者,因此在武器上淬毒这种事情除非有人刻意,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查得怎么样了?”不多会儿,沈翼林已来到房外,为如陌小心翼翼地盖好了被子沈云涛才走出来询问道。

“……是沈青。”沈翼林也是一脸沉重,玄甲军是保护沈云涛的直系部队,但是其中居然藏着这样心胸狭隘的人,只为当初的仇恨竟然就敢假公济私,假以时日,若敌人对其诱以重利难保不会倒戈。

“五马分尸。”沈云涛的黑眸陡然加深,戾气毕现。

沈翼林一愣,随即答应道:“是。”爷的怒气究竟是为了沈青的不忠,还是因为他伤了不该伤的人?!

翼林刚走,就见莫流苏端着一碗热汤从走廊的另一头款款走来。

“云涛。”

来人是她让沈云涛神色见缓:“怎么过来了?”

“不知如陌醒了没有,给她煲了些人参汤。”

“还没醒,让你麻烦了。”沈云涛神情间有些疲惫,她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除了刚救回来时还有些呓语,现在直接没了动静,只是一直安安静静地躺着,这样的她让他不想离开须臾。也正因如此他没发现自己对流苏说的话立场有多么的不妥,仿若房内昏睡的才是他最在意的人,而流苏只是他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般。

“云涛,你守了这一天一夜,也该休息一下,换我来吧。”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流苏也从没想过如陌在云涛的心里会是这样的特殊,女性的直觉让她心有所感,但又不敢肯定。毕竟如陌曾是那么尽心尽力地撮合她和云涛。倘若二人真有情愫,试问哪个正常的人会忍心将自己的恋人往别人的怀里推呢。

“不用,你先去休息吧。”沈云涛说完,转身回到房内将房门重新合上。只剩下一脸怔然的流苏。

如陌徘徊在一条长长的走道上,看不见尽头,视线忽明忽暗,远处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是身陷竹笼的妈妈!她在笼子里的样子是那么的恐惧,她跑过去,想救出妈妈,但怎么都靠近不了笼子,“不要不要,妈妈……妈妈!”

“醒醒,该死的,你快给我醒过来!”靠在床边打盹儿的沈云涛听见如陌暗哑的低泣声以及她无助地叫唤,连忙起身想将她摇醒,无奈却没多大用处。

只见如陌满脸的泪水,嘴里一直喃喃念道:“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沈云涛只觉心内一痛,他坐上床去,将如陌牢牢锁在怀中:“无论谁丢下你,我都会收留你,保护你,不要害怕。”

或许是他的怀抱够温暖,或许是他的声音让她足够信任,如陌渐渐安静下来,再一次沉沉睡去。感应到她变化的沈云涛收紧了手臂,心中似有所悟。

难耐的头疼让如陌从睡梦中清醒,看看窗外,日头正开始由当空向西偏移。摸索着走下床,房内没有别的什么人,只有房间正中的桌上放着一碗已经泛凉的粥说明曾经有人来过。不清楚自己睡了几天,如陌想出去找个人问问,却在快接近房门时再一次感觉到眩晕,就在身子要倒地的前一秒,她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是你?”无视沈云涛莫名其妙蹙眉的表情,她的语气和神情都比平日里更加漠然,言而无信的男人最是令人鄙视。

“感觉如何?我让人给你送吃的来。”沈云涛以为她甫醒,语气不好应该是习惯使然,是以并没有和她斤斤计较。

推开他的怀抱,她随意找了个凳子缓缓坐下:“不敢劳烦沈公子,这条贱命不值得您费心。”

沈云涛的脸因为她的话语顿时完全沉下:“你什么意思?”撇开自己的身份,不分黑夜白天的守着她,醒来后,一句好话都听不到,他沈云涛自问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他觉得自己是在犯贱。

“沈公子,你言而无信了。”自从帮他求亲成功,如陌便觉得协议已经到期,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在沈府干下去。无奈他的耍赖让她的协议看上去十分可笑,因此话语中难免带了些怨怼。

“副管家,你怎么能这样和主人说话?!”说话人正是好久不曾留意的巧巧,之前她一直以如陌好友的身份自居,沈云涛也考虑当她醒来后,看到的人都是自己亲近的也许会对身体康复更加有利,遂让巧巧来听涛院帮忙端茶递水什么的。

这几日与沈云涛的亲密接触根本没有外界传的那么恐怖,让巧巧无不得意地开始筹划自己进一步的攀高枝计划,没想到这安如陌一醒来就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此刻她挺身而出维护沈云涛,是不是在他心中会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呢?

想到就做,巧巧一脸痛心和不平地说道:“枉费这三日都是主人不眠不休地照料你,没想到如陌姐你竟然这样对主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什么?!”如陌心里一跳,这几日都是他在照顾自己,不、不可能!

“滚出去!”沈云涛反而觉得非常恼怒,刚刚才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犯贱,现在巧巧还这样**裸地把他犯贱的事实说了出来,这让沈云涛的自尊受到不小的打击。

巧巧被沈云涛的暴喝下呆在了原地,怎么回事,难道她这样做不对?怎么可能?!再望一眼过去,就见沈云涛的眼神里多了几丝杀气,此时巧巧再笨也知道呆下去不讨好,遂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谢谢你,但是如果你不让我见沈老夫人的话,我——”

“你还是不会领情,对不对?”沈云涛接过她的话说道。

如陌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顿时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

“我带你去。”沈云涛沉声说道。

如陌大喜,抬起头看向他:“真的吗?这次是真的吧?!”如陌仿佛看到希望就在前方,唇角的弧度抑制不住的越来越大。

“……嗯。”她很少笑,就算笑有时也不过应景罢了,难得看到她真诚地笑容,却是在答应她帮她找寻离开他的路途,沈云涛只觉的心情沉了几分,而这却是自己少有的,他发现自己的在遇见她后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了。

“我们现在就去可好?”

见到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沈云涛只觉心里一阵又一阵翻滚着的复杂的思绪,最后都只化为轻轻一叹:“好,但切记不要太激动,你身上余毒未消。”

随着沈云涛走果然不一样,竹林本身面积并不大,只不过走的方式颇有讲究罢了,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已来到了竹林的另一头。

一栋由竹子修葺而成的小楼立在这里,房檐的四角都挂着由竹子做成的风铃,当风吹过时,一阵悦耳的声音响彻耳畔,真真令人有心旷神怡之感,而感觉回家有望的如陌更是觉得这声音分外动听。

正待他们提步准备进去见沈老夫人时,一个三十来岁,仆婢打扮的妇人走了出来,对他们说道:“夫人吩咐,只如陌姑娘一人进入即可,少主请在外稍待片刻。”

沈云涛剑眉微挑,她的家到底有多神秘,母亲为何会不愿他知道?

一旁的如陌倒未在意沈云涛的想法,有些微皱的衣角泄露了此刻她忐忑的心情,将近一年的努力才换来现在见面的机会,她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紧张感将她几近淹没。

顺从地跟着那妇人进入室内,还未适应房内的光线,前面的人就停住了脚步。安如陌打量了一下这个一直以来都很神秘的地方,淡淡的檀香若有似无的弥漫在空气的四周,前面,一大片白色的绸幔垂地,幔子后面的人影若隐若现,只是淡淡的朦胧身影。

许久,一个温和的却带着些许悲天悯人的女声才缓缓响起:“回去当真已成为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全部希望?”

如陌一惊,随即眼眸微敛,平静地回道:“我只是想回到我该回到的地方而已,在这里,如陌所做的只怕会导致历史的扭曲。”

帘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半晌,那声音再次响起:“现在你还无法达成心愿,抱歉。”

如陌浑身一震,她有些失控,没想到自己长久以来历经辛劳换来的机会只得来一句道歉,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何现在不行?!我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我的母亲——”

“契机未到,我也无能为力。”

如陌黯然,满腔复杂的情绪最后终消散成了全身的瘫软,“既是如此,契机又是什么?”

“时候到了你自会知道,到时候你再来告诉我是回还是不回。”

“明白了,多谢夫人。”

沈云涛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自从出了母亲房门,就嘴唇发白,眼神涣散的女子,她的身体禁不住颤抖,之前的冷静淡然在她身上消失殆尽,此刻的她更加像平日里他看到的正常人,但这样的她却也莫名让他的心里一紧。眼见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往来处走去,沈云涛没急着跟去,而是来到母亲房前欲问个究竟,之前的妇人却在此时出来,朝他行个礼,然后说道:“夫人让奴婢转告少主,是非曲直,若无如陌姑娘首肯,她也不能说出半个字,夫人还让奴婢转告少主,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人?”沈云涛垂下头,星眸微闪,母亲让他珍惜的到底是流苏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