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气微凉,流苏靠在听雪楼门廊处看着天上那弯阴晴不定的皎月。白日里,如陌对她说的那番话再一次跃上她的心头,心里知道如陌说得有道理,可是……
六年,是一段不短的光阴,她何其有幸以风尘女子的身份同时获得帝都颇具权势和财富的两个人的青睐。这在其他女子眼里莫大的殊荣在她这里只能是无奈的一声叹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沈云涛是那种只要喜欢上了,就会一心一意对人好的人,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无奈其占有欲太过于强悍,如陌来后还好,之前若她和任意一个其他人相处过密,那人就会受到沈云涛的伤害,这对他来说充满爱意的表现,却让她觉得窒息。
她是女人,也有女人的虚荣心,外貌经济俱佳的沈云涛虽然有这样的缺陷,但仍让她无法舍弃。而夏慕轩就不一样了,贵为侯爷,却豪爽不羁,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无不舒适。对待她更是事事以她的喜乐为喜乐,从不以自己高贵的身份自居。
纵是一开始是被她的外貌吸引,但她敢断定,纵使今后她色衰了,夏慕轩对她的爱也不会减弱一分,因为他在很多方面其实比沈云涛更了解她。但最近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沈云涛似乎改变了不少,这让她也开始对沈云涛兴起了新的希望,或许嫁给他也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凉风起,在她未来得及打寒颤时,一件丝质披风就已搭在她的肩上。侧头望去,原来是沈云涛正用关怀的目光看着她:“出来赏月,记得多穿衣物。”
“云涛。”流苏动容,这样的男人为她可以细心这地步,她还有何不满,如陌的话第三次引入她脑海,或许——到了可以做决定的时候了。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不等莫流苏开口,沈云涛自把话题带过。
听到“礼物”一词,流苏的心里一噔,她害怕他又拿玉佩给自己,玉实非她之所爱,要这么多的玉,只让她觉得无可名状的压力和不适。
沈云涛没有注意莫流苏的神色变幻,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如陌给他的戒指。月光下,盒子里的琉璃戒指显得尤其的幽魅迷人,微微转换角度,戒指的光晕顿生变化,六角的形状让整个戒指给人的感觉更加的和谐。
戒指对女人的吸引力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莫流苏当然也不例外,她惊喜地问道:“这是?”
沈云涛见她高兴,心里自然也开心:“这是戒指,传说是男人对他心爱的女人求亲用的,流苏,你愿意嫁给我吗?”
“……”流苏一愣,这一刻突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虽然在住进沈府之前,她就有再次被求亲的准备,但这还是让她觉得太突然了。
“这颗就像是冬日的雪花,做成戒指是为了让那一刻的美好得到永恒,这就象征着我对你的感情,我发誓永不负你!”月光下,男人的表情坚定而认真,有棱有角的侧脸在月光下仿若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更显其英挺不凡,俊美无铸,而那双星眸此刻更是牢牢锁住她的视线,她的脸上升起两抹红晕,这样的男人,她又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沉默半晌,终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六年的盼望终于实现,沈云涛欣喜若狂,微颤的左手执起莫流苏的柔荑,郑重地将那枚代表着承诺的戒指套上她的纤纤玉指。然后手上一使力,将莫流苏拉入了他的怀抱,紧紧抱住。流苏靠在他宽阔的怀里,也觉得颇为幸福。
月光下,门廊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皎洁的月赏脸地为其镶嵌了一道圣洁的银边,美轮美奂,令人不忍移目。准备从听涛院出来透透气的如陌正巧看到了这一幕,那枚倾注了她心血的戒指赫然戴在流苏的无名指上,她的心口竟然开始泛起了淡淡的痛,鼻子有些微的酸,垂下双眸,她黯然转回身去,协议达成……她该回家了……
次日,她等莫流苏带着小小出府回群芳楼报告喜讯时,带着当初他们拟定的那份协议来到沈云涛的书房。
“什么事?”沈云涛没抬头,一双眼睛还在不停歇地检查着手中的账本。
走近书桌,如陌轻轻将协议放至桌上沈云涛的眼皮底下,没有吱声。沈云涛的注意力终于从账本那里转移,当他看到那份协议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希望爷言而有信,带我进竹林见沈老夫人。”她的声音平静自然,仿佛陈述的不过是件如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情般。
“你就那么急着见我娘?”沈云涛说不上为什么,对她的行为心里竟生出不悦,更多的是恐慌,只因她的一心求去。
“协议达成了,不是吗?莫小姐戴了那枚戒指,也答应了爷的求亲。”她极力忽视自己说出这话时心里涌出的难过。
“话虽如此,离大婚之日尚有不少时间,万一中间陡生变故……”沈云涛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说些连自己都觉得不可信的话,以他的能力,若真不想出变故,绝对是可以办到的。
“以爷的能力,这样的可能几近于零。再说了,当初我们的协议只是截止到莫小姐答应你的求亲为止,莫非爷想言而无信?”
“我不是这样的人!”沈云涛怒道,“我说过的话自然作数,只是协议真正达成应该是在我和流苏大婚后的次日。”
如陌淡淡望他一眼,不再说一句话,只是拿过协议转身就走。
从未见她如此忽视自己,沈云涛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不适:“站住,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贴身丫鬟!”
“是,爷,奴婢告退。”转身,如陌面无表情地向他行了个万福,然后才躬身离去。
那句有意疏离的“奴婢”让沈云涛兴起滔天怒火,他低吼一声,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砸在了地,这让刚进来的沈波吓了一大跳:“爷?!”
“你先出去。”
“爷?”
“出去!”
“……是。”
“你要离开是吗?如果我不愿呢。”沈云涛眼里神色莫名,言而无信她又能如何?只要她能留下,自己做一回言而无信的小人又当如何?
抬头检视一下周围,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她也知道或许现在去询问的结果不一定能让自己马上回到现代,但她就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收拾。正午时分,正是人最懒散的时候,她猜竹林守卫最紧的时候也该是晚上夜深人静之时,现在去应该更保险。
理理身上的衣服,她朝沈府最深处行去。之前不是没想过自己先来一探究竟,但是生怕因为自己唐突的行为让沈老夫人拒绝为之占卜,所以她只得老老实实为沈云涛追莫流苏,而她现在来也算是有理有据,师出有名了。想那沈老夫人总该看在自己辛辛苦苦、兢兢业业为她儿子追心上人的份上为她占卜了吧。
沈老夫人住的地方位于沈府的最深处,要到她所居住的地方必须经过一片由能工巧匠特意设计出的竹林。由于曾经就探测好了地方,所以如陌没花多少功夫就来到了竹林入口。
有别于其他地方的喧嚣,此处显得分外的清净,一阵秋风扫过,竹林里的凉意迎面而来,深呼吸,如陌大踏步朝里面走去。未行得两步,一支箭矢斜斜插入她的身前,如陌蓦地收住脚步,往四周看了半晌,仍然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箭矢不过是意外罢了,但她深知这个地方之所以能保住沈老夫人多年,必有它的厉害,可惜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倔强地抿了抿唇,她换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去。可惜,没几步路,一个箭头泛着绿光的箭羽再次朝她袭来。她正待转身闪躲时脚却崴了,那枚箭不偏不倚直直插入她的左手手臂。一阵无法遏制的酥麻感瞬时开始侵袭她的身体,不过——
她摇摇头,试图阻挡些许那恼人的无力感,继续往前方走去,没走多久,她就见竹林正中有一大块空地,空地上是一个非常严密的竹笼,有人被困在里面。等再次降临的眩晕感过去后,她定睛望向其中的人,却惊觉那人赫然是她朝思暮想却迟迟见不到的妈妈!
她又惊又喜,没想到母亲竟然也来到这个世界,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居然被关在这个笼子里,而这个地方明显不安全,所以她提起全身的力气跑过去,边跑边叫道:“妈妈!”
尹舒见女儿朝她跑来,着急地喊道:“女儿,别过来,快走!”
“不!”如陌摇摇头,她怎么可能会走,在这个异世界好不容易和母亲相聚,她怎么可能会走!
须臾,她来到竹笼外面,母女的手终于紧紧握在了一起,她安慰母亲道:“妈,我马上救你出去。”说着就开始试着掰弯竹条,而四周的机关也因为她的触碰朝她射来,尹舒的尖叫声,暗器凌空破袭的声音,和她在承受痛楚后还不忘安抚母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终于,满身是伤的如陌在眼前一黑后,失去了所有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