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如陌便被院子里的喧闹声吵醒,不满的起身将衣服穿好走出去时,她发现众人都在往客栈外行走,边走还边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沈家出事了,那个沈少爷死掉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胡说的吧,人家是多了不起的人啊,怎么说死就死了,铁定是谁眼红瞎说的!”

“我才没有呢,我跟你说,我那口子的弟兄在沈家别院的厨房里做工,听说今早沈少爷的亲信浑身血迹地瘫倒在别院门口,把那孟管家吓得到处找大夫,据说沈少爷被仇家暗算,掉到悬崖下死了,而他亲信也几乎死在对方的袭击下。”

“难怪今早沈家的各个店铺门口都这么热闹,那些人是要账的吧?!”

“可不是?!还不都是怕只剩沈老夫人的沈家因此再也爬不起来,现在不要回本钱以后就怕要不回来了。”

“太惨了。”

“谁说不是呢,有钱人的日子也不省心呢,还是我们这样好,一穷二白的,倒清静了。”

如陌听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寒意,对方动手的时间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何沈波暴露的时间不早不晚,偏偏是他们刚刚到达梦泽的第二天?

快步走到沈云涛的房间门前,却发现他的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如陌暗叫“不好”,转身朝客栈外跑去,顺着人流的方向,如陌来到别院门口,发现此时这里已经相当热闹了。

只见孟舟一反之前的和蔼可亲,对被挡在别院门口的沈云涛冷笑道:“小伙子,在我家主人尸骨未寒,我不想他泉下有知放心不下之前,你最好赶紧离开,我孟舟虽说不是什么顶天立地之人,也发誓要为沈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要再打着我家主人的身份到处招摇撞骗,休怪我不客气!”

“李非是你策反的?”沈云涛充耳不闻他的警告。

“他只忠实于他真正的主人。”孟舟眯着眼淡淡说道。

“阿波他们是被你的人袭击的吧?”沈云涛一反之前的沉着冷静,问出的话如果在平时,一定会遭到她的白眼,有哪个坏人肯承认自己的坏事的呢?没想到腹黑男也有这么幼稚的一刻。

“他错认主人在前是实情,可是我仍然原谅了他,现在他还在别院里接受治疗呢,这也是现在我唯一能为主人做的事情了。”孟舟露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他这忠实正直的样子以及经年累月塑造出的在群众心中的形象让不知就里的大伙轻易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词,并发出恍然大悟的呼声。

沈云涛完全不在意周遭的人心变化,他的拳头捏得死紧,眼神中的受伤和愤怒已经快要濒临爆发的边缘:“为什么,孟伯,为什么?!”

“大胆狂徒,竟然一再对老夫的劝鉴充耳不闻,你难道真想假冒我家主人信口雌黄吗?”孟舟似乎对他的冥顽不灵失去了耐心,一脸的义正词严,让最后尚存疑惑的别院众人坚定了信心。

“为什么孟伯,你以前不是最疼我的吗?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快?我以前一直把你当做……当做……”他的声音里是让人无法忽略的颤抖。

“当做什么?父亲?哼!”孟舟的神情在一刹那见有些微的松动,但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回之前六亲不认的样子,“且不说你冒充我主人罪该万死,自古以来主仆有别,主人尊敬我不假,那不过也是因为我在沈家工作了这许多年,主人看得起老夫罢了!可笑这些话,你以为会让我昏了头相信你?!”

“你——!”沈云涛欲言又止。如陌从未见过沈云涛被人弄得说不出话的状况,今日似乎他都一直处于极其被动的位置,犹如手无寸铁的人一般,被打得遍体鳞伤,而这样也恰恰说明孟舟与他之前的感情至深,也正因如此,爱之愈深,才会恨之愈切。

孟舟眉头紧皱:“看来我的话你没有听进去,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既是如此,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来人,将他赶出去!”孟舟似乎不想再继续当众表演了,他的手向前一挥,一队灰衣侍卫从别院内鱼贯而出。

当看清孟舟决无转圜余地的样子后,沈云涛脸上的哀戚就逐渐褪去,他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平静的样子。而如陌却看见他的手逐渐捏成了拳状,青筋毕露,她的眼中升起了焦虑。

“孟伯,你确定要背叛我?”说这话时,他已经足够冷静。

孟舟眼神一闪,眉宇间的爱恨纠结很快消失了踪影:“你这叫冥顽不灵!”说完,已经做出了攻击的手势。在侍卫快要接近沈云涛身体时,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了一组黑衣卫士,将快要刺到沈云涛身上的剑蓦地从中间劈开,断刃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阳光反射于其上,泛出幽幽绿光。

沈云涛从齿缝间缓慢挤出几个字:“你就这么想要我的命?”

孟舟笑了,癫狂地朝天仰笑:“是啊,若你死了,他才能回来,那你就非死不可!”

因之前的争斗避散开来的看客沉浸在之前孟舟编织出的谎言中,误会了他的意思,所以此刻均哗然:“好个忠心的管家!”

但沈云涛一众却知他说的另有其人,可惜无暇顾及,因为孟舟的右手再次一挥,别院的墙上顿时出现了一排青衣弓箭手,泛出幽然冷光的箭矢大喇喇地对着沈云涛一伙,紧张局势一触即发,众人皆屏息凝神地关注着场中众人一举一动,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而且这又是玄武国首富家里的事情,简直大大满足了他们对有钱人家的好奇。

如陌却无法和他们那样纯粹看好戏,一直处于看客外围位置的如陌发现此刻她无法安然置身度外,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让她无法坐视他孤身陷入绝境,再加上……

刚才他受到来自“亲人”的背叛,此刻他需要她!

因为她……算是他的朋友吧,即使他没有这么认为,她也自发地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患难朋友,当初他不也挺身保护过她吗?所以——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看着慢慢朝他走近的纤细身影,不可否认,他的心里升起一丝异样,当孟舟埋伏在院墙上的弓箭手出现在大家视野后,所有的看客都以很夸张的速度迅速离开原地,虽不至于完全远离,也只敢在很遥远的地方远远观望罢了,而在众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之时,她却缓缓向他靠近,而他清楚,她的理由绝不会是他是她的主人。

“没什么,只是凑近看热闹能看的更清楚些。”如陌凉凉作答,似乎周遭的一切她都没有看在眼里,更别说有什么影响了。

“那你可要保重了,别在热闹结束前先死了。”原就没指望她能说出些让人感动的话,可她也太直白了,都不知道捡些好听的说,虽然他和她都知道是否真实如此。

孟舟见场中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再见沈翼林恭敬守在一旁的样子,先是一阵狐疑,待瞥过场中,判断一切正常后,才认为是沈云涛从未受挫,因此根本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不知轻重,并无后招。向来这主仆二人是他从小看大的,个人什么情况他皆了如指掌,唯独这女孩,当初他果然没看错,的确特别,现在主动出现在场中,倒也省事了。

“呵呵!”孟舟得意一笑,“放箭!”

远处人群传来惊呼,胆小之人已紧闭双眼,不忍卒看,而沈云涛下意识先望向如陌,只见她洒然站于场中,脸色未曾稍变,她是真的有备而来,还是吓傻了?!可惜,他不及细想,因为孟伯的怒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回事?!”为何令已下,弓箭手的动作却纹丝不动?这是他暗中培养的死士,誓死执行他的命令,不可能临时叛变,如今却这样,只怕已遭遇不测,再看一眼场中年轻的男男女女,只见沈云涛和沈翼林似早料定了般,神色不变,而如陌也只是饶有兴味地挑挑眉,并未有进一步动作。

“你不奇怪?”沈云涛侧头问道。

“谜底总会揭晓的,不急。”如陌粲然一笑。

不顾二人那番悠然闲适,孟舟的眼中泛起血色,神色几近疯癫,他一改往日给人的慈爱模样,嘶吼道:“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不过是被点了穴罢了。”不一会儿,弓箭手已消失于墙头,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青年男人笑着从别院走出,身后,一队英姿飒爽的铁盔官军捆绑着方才那群弓箭手走出。

孟舟神色丕变:“你怎么能调动他们?你不是——”

“孟伯!”沈云涛突然提高声调,打断了他想冲口而出的话,“很多东西未必是你所知道的那样。”

孟舟神色遽变。

如陌凑近沈翼林:“家仆叛变,求官帮忙是天经地义,他为什么这么诧异?”

翼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官军,他们直接隶属皇家,是保卫皇城的禁卫军,专门负责保护皇室中人的安全。这只军队是玄武有名的‘铁军’,每个人的武功都很高。”

如陌“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只见那带头的官军统领走向沈云涛,笑道:“幸不辱命,阿波也没事,我已派人把他送回房间找人诊治了,这个……”他看了眼孟舟,“你打算如何处置?”

沈云涛转头望向一脸不甘的孟舟,黯淡了眸子:“将他带进大厅,我有事要问他。”

青年统领理解地点点头,向属下使了个眼色,孟舟被带进了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