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六章 无妄之灾

寺内寿一过得憋屈,接到大本营的电报,立即与淮海政府外事办联系,得到批准同意前往淮安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飞机在郑州机场起飞,在淮安机场降落,寺内寿一原以为对方多少会派个人来迎接他,谁知道不仅没有一个人来,还把他的飞机连人带机拉到机场的一角,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下机。什么时候能下机,等待上峰通知。寺内寿一年纪大了,前列腺炎严重,尿频尿急尿不尽,飞机上又没有厕所,憋得他肚子又痛又胀,大有活人被尿憋死的架式。

不是有人故意整蛊他,实在是机场有重要的外交事务,先是地宝和李应钟回龙游的飞机,紧接着就是莫圆回南昌的飞机,最后才是陈维政飞往济南的飞机。一直等到三架飞机起飞,才有人顾到角落里的寺内寿一,这个老鬼子已经被尿憋得快要断气了。

下了飞机,一路小跑到厕所滴滴嗒嗒半天才把尿弄出来,随行的工作人员才知道,自己的大将大人被尿憋惨了,其实飞机里之前也准备了一个临时小便处,一个尿桶,为了防止尿液溅出,接了根管子出来,如果要拉尿,就只能对着管口拉。寺内寿一拉不下面子,放不下架子,认为此物严重损坏皇军形象,勒令取缔。结果把自己憋成这样,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陈维政与陈豪人张云逸的秉烛夜话,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中途又加入了罗明初莫圆和地宝,六个曾经从河池走出来的战友,回顾过去,畅谈未来,越谈越兴奋。到了半夜一点,罗明初让人不经意间把茶换成酒,再上几个小菜,直喝得陈豪人倒地才算收工。

当年陈豪人跟邓岗走出河池,还没有到柳州就分了手,邓岗去南宁,陈豪人去梧州。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越聊越不投机,越聊越不对头,陈豪人发现这个邓岗竟然就是一个传声筒,一个没有思维没有主见没有想法的传声筒,上级的思想就是他的思想,上级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上级的意志就是他的行动。

打柳州也罢,打宜山也罢,邓岗从来不考虑军事方面的问题,的确就像陈维政说的,只要去打了,他就完成了上级的命令,至于胜利与否,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死多少人,损失多大,他更加没有这个概念。知道了邓岗的真实想法,陈豪人差点没转身就往河池跑,想去阻止红七军进攻宜山。很快,他就知道,红七军并没有像邓岗说的那样去打宜山,而是从环江上明伦,沿着桂黔边境杀向小长安,过融城长安然后在三江出境。

陈豪人这才放下心来,迈上了孤独的寻找组织之旅。

这一找就是三年,他不但没有找到组织,反而把自己给丢失了,同党组织失掉了联系。无可奈何之下,回到老家福建,以陈昭礼的名字在福州的一个中学里当上了教师,作为上海复旦大学毕业的高才生,他的文化基本功非常扎实,又有大量的社会实践,旁征博引,指桑骂槐,课上得很好,很受学生欢迎。他也在这段时间成了家,有了孩子,如果没有意外,这种日子也许能过到白头。直到蔡廷锴福建半独立事变,他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遇到了

潘汉年,恢复了党组织关系,在潘汉年领导下先后在上海、福州、香港和日本从事抗日统一战线的秘密工作。抗日战争爆发后,受命与叶挺联系,担任叶挺将军的秘书,协助叶挺组建新四军,在新四军里,他重逢了张云逸,之后就一直留在第四军里从事地方工作。

“你为什么不去中南国?就算你不愿意去国外,去海南也行啊! 陈洪涛总算是老朋友了吧!跟着潘汉年混,能有什么出息。”陈维政有点生气的说。

“没有脸去啊!我是最反对红七军红八军一分为二的人,结果,红七军成了这样,红八军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些年,我如饥似渴的寻找红八军发展的资料,希望能够找到你们的错处,找到你们违背马克思主义的地方,结果发现,你们才是真正探索用马克思主义来指导革命。陈洪涛的海南,农仁守的桂西,都在从不同的角度展开对马克思主度理论的探讨,而中南国,已经一骑绝尘,遥遥领先。对你们在百色的发展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对麦夫李明的所作所为除了气愤还是气愤。你们发展得越好,我就越高兴,也越心虚,更不敢去露面了。”陈豪人说:“我是红七军的政治部主任出身,罗特首是知道的,他也许以为我与张参谋长一样,是从河池打到井冈山,再从井冈山打到山东。我不敢跟他说,我接受了错误的引导,在红七军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离开了红七军,严格说来,我就是一个逃兵。”说到这里,陈豪人痛哭失声。过了一会,他才继续说:“正权你来到淮安,我总算有了再见到你的机会,我还是有心病,不敢见你。张参谋长跟我打赌说:你就是站在正权面前,他都认不出你,不信你就试试。我就试试,说实话,我估计你也会认不出我,但是我又是多么希望你能认出我。这些年,我变得太大,变得很老,我和粟裕同一年生人,现在走出去,不认识的人都会说我是他的叔叔辈。” 说到这里,陈豪人笑了:“这些话,我在心里藏了很久了,说出来,我就舒服多了。”

陈维政端起面前的茶,以茶当酒跟陈豪人碰了一下,说:“在我看来,红七军离去,是红七军自己的损失,如果留下来,估计世界又大有不同。至于你和邓岗的离去,我能理解邓岗,但不能理解你。你能够有今天这份认识,是在艰难的探索中获得的,难能可贵,只是付出的代价有点太大。你应该听说过,邓岗后来又去过百色,把袁振武同志拐走,结果送进了敌人的监狱。相对而言,你比袁振武同志幸运太多。”

大家都笑了。

“过去是幼稚,现在不同了,当年在河池,中国共产党才九岁,是个娃娃,不懂事,现在已经十九岁,是个精壮小伙子了,可以讨老婆生崽,独掌门庭,养家糊口,走向成熟了。” 陈维政说:“归绥的毛泽东同志,一直坚持对中国革命发展的道路进行探索,从他的文章中,已经看到一点,中国共产党对世界的认识,对世界观的探索,对事物的哲学思辨都在一步步成熟。我想,只要中国共产党一直坚持这种认真的探索态度和精神,共产主义光芒终将有一天会照耀古老中国的每一个角落。桂西的瞿秋白

,西南的刘伯坚,海南的陈洪涛,甚至淮海的陈独秀和李达,都在对中国共产主义的发展道路进行着具体的探求,有他们的实践和总结,中国不会再走过去那么多的弯路,也将完全摈弃苏联的影响,直接从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寻找依据,把中国带向真正的繁荣。”

“正权对毛泽东同志的理论如此推崇,是不是想让全中国走由毛泽东领导的道路。”张云逸插嘴说。

陈维政摇摇头,说:“中国、中南国、苏联都在学习马克思主义,但是,你会不会让一个在伦敦街头居无定所的德国人来做最高领导人?起码中南国不会,中国共产党某些人曾经把苏联人奉为太上皇,结果呢,除了学会了肃反和内战,还学会了什么?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不能搞拿来主义。毛泽东同志的理论,就目前而言,也还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同样没有得到实践的检验,如果在这个时期就把全中国交给这种没有得到实践检验的理论来指导,结果会怎么样,你们应该知道。因此,我们要多方的探索,多方的实验,最终总结出一套最适合中国的理论,我们估且把他称之为具有中国特色的共产主义理论。目前,归绥的毛泽东已经走在前面,但是,每个人都有其局限性,将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了,接受最先进的思想,探索性的放之于实践,如果可行则广而推之,如果不可行则随时终止。正权,你是对的。我们过去对苏联盲从,将来,我们不能再对任何一种理论盲从。”陈豪人说。

“大哥,为什么你与桂西的瞿秋白同志要来这一招,把毛泽东的理论广而宣传呢?”罗明初不解的问。

“因为大哥发现,在目前的中国,没有哪一个理论比毛泽东的理论更好,更先进,更适合中国特色,至于将来,我就不敢说了。”陈维政笑了。

罗明初点了点头,莫圆也点了点头,地宝笑看着自己的大哥,从十年前起,他就会背诵毛泽东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十年过去了,在中国流行的各种思潮他都有所接触,从理论上而言,他能够接受毛泽东的理论,从实际而言,他更看好的是西南邓小平的地主经济改革,他认为,这种在土地国有基础上进行的地主经济改革,加上淮海式的国有农庄经济,将是中国农村发展的必由之路。中国是农业大国,赢得了农村就站稳了中国,这个道理所有的政治家们都明白,但是,有多少人能够解决农村问题呢?从黄巾起义到太平天国,都没有人能真正解决。华南地区的湘桂粤闽,是中国目前地主经济改革的盲区,在这个地区进行改革,必将影响到现在利益占有者的利益。他们不会自动让出既得利益,也许,在华南四省,还需要通过一场战争才能把这场经济改革予以实施,对此,他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一大早,粟裕们坐上从淮安到济南的火车,返回山东,大醉未醒的陈豪人直到中午才回魂,于是,陈维政的专机也只好推迟在午餐之后才起飞,没有想到这么一来,竟然害苦了寺内寿一,这不是有意陷害,让他受这无妄之灾,完全是在有意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