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善回到咖啡厅之后,快速在房间里洗了个澡。
他有些亢奋地坐在**,双手激动得直颤抖,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了,变得有些扭曲并且变态。
当看到郭帅的脖子被锋利的鱼线划开,他的内心竟然像是看到一把擦得干干净净的刀切开一块完美的蛋糕一样舒爽。血液流出来的时候,他似乎又闻到了那种香甜的味道,在这寒冷的冬夜沁人心脾。
他的心在狂跳,和以往半死不活的他完全不一样。唐善慢慢把手掌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他贪婪地闭上眼睛,脸上也浮现出了享受的表情。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受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活着的人。
就在唐善不断回味着郭帅的死状时,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宋弥发送的视频邀请。
唐善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凌晨了。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这才按下了接听的案件,宋弥那边立刻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哭声。
唐善刚才还笑着的表情立刻凝重了起来,因为他听出了这是果果的哭声。
“果果有些发烧,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哭,我和邵宁现在正在收拾东西带她去医院。”宋弥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快速说到。
唐善也看到了他身后的邵宁,正在把果果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果果的哭声有些沙哑,应该已经哭了很久了,她可怜的脸蛋烧得通红,每一声哭喊都有些令人心惊。
“是不是着凉了?”唐善担忧地问到,不过很快宋弥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应该是着凉,今天她没有去学校,也一直没有出过门。”宋弥说完回头和邵宁说:“你先抱果果上车,我马上就来。”
唐善看着忙活着的宋弥和邵宁,此刻他的归心似箭,立刻开始查起了回去的机票,想赶紧回去一趟,看看果果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航班了,最早一班也是明天下午的,唐善只能叮嘱了宋弥和邵宁几句。
“有情况我会立刻告诉你的,一会儿再说。”
宋弥留下了这句话就挂断了视频,哭声也戛然而止了,唐善有些烦躁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担心得不行。
果果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的语言表达不清晰,根本没有办法表达自己到底哪里不舒服,所以她每一次有个感冒发烧,都是令人非常头疼的事情。
现在偏偏他还不在松西,而且什么都做不了。
唐善心里挂念着果果,脾气就不太好,偏偏这个时候还接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
“做的不错。”
短短四个字,唐善就已经猜到了这是指自己杀死了郭帅的事情。可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果果,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再去回味刚才的感受,包括这个沉睡计划,他也想快点完成,早点回去。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唐善回了信息后的几分钟,又收到了一个地址。
还有一个时间。
“明早九点半,东河下第五个桥洞。”
唐善满怀心事地睡了一会儿,按照信息里规定的时间来到了东河。
东河的水几乎都干涸了,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因为天气原因结了冰,唐善走到破旧的大桥下,找到了编号为5的桥洞。
桥洞很潮湿冰冷,很多地方都长满了微生物,还有很多肮脏的泥土散发着阵阵恶臭。
唐善钻进桥洞,发现在这个桥洞里面,居然有一张很薄很旧的毯子。
毯子上还有一个已经漏出棉花的枕头。
看来有人之前住在这里。
唐善听了听动静,没有听到周围有人,于是他慢慢走上前,翻看了一下这简单的床铺,发现在这破旧的毯子下面竟然藏着一个已经破了皮的文件袋。
文件袋因为长期放在地面上,纸张都变得有些柔软,唐善小心地解开那条棉绳,发现文件袋里装着的是几张照片,还有一份公安的文件。
照片上是一个死去的婴儿,文件上给出的结论是女婴窒息身亡,鼻腔和口腔里都是大量淤泥,而死亡地点,正是三年前的这条东河。
“啊……啊……”
就在唐善想再仔细看看文件的时候,突然从外面闯回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头发相互缠绕在一起,身上的衣服有些衣不蔽体,瘦弱的她如同一个疯子一样扑了过来,把半蹲在地上的唐善给吓了一跳,慌忙地闪开了,文件袋和照片也掉落在地上。
女人一看到地上掉落的东西,突然发出一阵崩溃的嚎哭,她扑过来趴在地上,颤抖着长满冻疮的手把地上的照片和文件全都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嘴里不住地:“啊……啊……”的喊着,情绪非常激动。
唐善这才意识到,这里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住的地方,而刚才女人进来时,手上还拿着一个塑料袋子。
唐善看了看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别人吃剩的饭菜,还掺杂着一些垃圾,应该是女人从垃圾堆里翻找出来的。
而找这些垃圾里的食物,无非就是为了吃。
这是一个在桥洞里流浪的女人。
女人装好了自己的东西,把文件袋又塞进了毯子下面,转头回来对着唐善这个入侵者怒目而视,挥动着自己的两只胳膊,对着唐善一顿乱打。
女人有些疯癫,力气很大,她打在唐善的身上,唐善也有些遭不住,只能一边往洞外退去,一边试图安抚女人。
“别怕!别怕!我是警察……”
唐善刚说完这句话,女人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唐善,将信将疑地指着他,口齿不清地问:“警察?”
问句中带着不确定和疑惑,女人拨弄开自己眼前挡着的头发,露出一张布满了划痕的脸。
唐善吃了一惊,因为女人脸上的这些划痕密密麻麻,看上去非常恐怖,有些已经感染流脓了,不过女人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反反复复确定着唐善的身份:“警察?”
唐善木讷地点了点头:“对,我是……警察。”
女人听到这,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一下子拉住了唐善的手,有些激动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那床破烂不堪的被褥,嘴里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好像有什么话要着急告诉唐善。
唐善觉得她可怜,看到这一幕很心酸,于是轻轻安抚着女人,尝试让她冷静下来:“不要急,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女人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她颤抖着把刚才自己收好的照片和文件都拿了出来,拿出那张婴儿尸体的照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面死去的婴儿。
她的意思唐善明白了,应该是在说,这个死去的婴儿是她的孩子。
而从女人悲痛的神色来看,这三年她应该还没有走出阴霾。
唐善看了看这条干枯的河,也明白了女人为什么要守在这个破桥洞里面,十有八九这个婴儿就是死在了东河里。
看到女人的惨状,唐善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对着女人连连点头表示可以帮她处理这个案子,然后拿出了两百块钱出来塞进了女人的手里,这才离开了桥洞。
婴儿溺死的案件很好查,唐善很快就查到了三年前案件的相关信息。
那是一个夏季,雨水比较多,东河的水位上升,吸引了很多的钓鱼爱好者到东河河边去垂钓,那里也成了一片大家喜欢的垂钓场,而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就是在一个小雨天气去东河边给自己喜爱钓鱼的老公送饭,这才发生了意外。
新闻下面全是讽刺女人不会当母亲的言论,大家都为婴儿感到惋惜,而女人看到孩子的尸体后也有些疯癫了,从家里跑出来住在五号桥洞里,天天守在河边,有时候还会发出嚎哭声。
没有什么事情比失去孩子更让一个母亲痛苦的了。
唐善查了查女人的身份信息,发现她还有一个大儿子,当年婴儿死亡后,女人和丈夫离了婚,丈夫带着大儿子离开了这座城市,从此销声匿迹。
算算时间,现在这个大儿子应该已经二十三岁左右了,刚刚参加工作不久。
陈千百给的软件简直神通广大,唐善没费什么力气就在一家花店的员工名单上找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信息。
刘毅,在这家花店已经工作了五年了,当年没有考上大学,一直在这家销量还不错的花店上班,每个月拿着不多的工资,却喜欢去高档场所花天酒地。
照片上,刘毅的眼眶很黑,应该是长期熬夜饮酒伤身所致。花店所在的地点并不远,就在车程三个小时的一个小城市。
“下一个目标,是这个叫刘毅的年轻人吗?”
唐善发信息给那个陌生的电话号,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是的,记得看沉睡计划。”
唐善有些疑惑,他拿起沉睡计划,发现这一页上只给了他一个提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故弄玄虚。”唐善冷哼了一声。
“什么故弄玄虚?”
门外突然传来了苏枳的声音,唐善还来不及回避,苏枳就一把推开了房间的门,探头往唐善的屋子里看了一眼。
唐善把手机锁屏,放下手里的《沉睡计划》:“你进屋不敲门的吗?”
苏枳四处看了看,然后直接走了进来:“有什么好敲门的?我是想突击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陈千百没有再联系你?”唐善反客为主,看了一眼苏枳。
苏枳还穿着睡衣,很随意的样子,应该是这几天休息得不错,或许是因为暂时安全了下来,所以表情很轻松,手里还拿了一个橘子,不紧不慢地把橘瓣放在自己嘴里。
“陈千百联系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他的小跟班。”苏枳翻了个白眼,坐在了唐善的桌子上。
“那天的三点半,你也在,你知道了陈千百的秘密,也知道了我的秘密。”唐善笑着看着苏枳,用威胁的语气说到:“你猜猜他会不会放过你呢?”
“不会吧。”苏枳云淡风轻地说道:“所以,我不能离开你的视线,要是陈千百来了,我至少还有个垫背的。”
唐善没说话,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等他把充电宝也装进背包后,苏枳这才意识到唐善要走:“你干嘛?你要去哪啊?”
“回松西市。”唐善打开手机,给苏枳看了看宋弥刚才发过来的检查结果:“果果生病了,我要回去看看她。”
“你现在走?”苏枳一愣,有些担忧地问到:“你不怕陈千百找人拦你,把你弄死在半路上啊?”
唐善拉好背包的拉链,熟练地把背带挎在肩膀上,对着苏枳露出了一个笑容:“挺怕的,不过这样也不错,你就没有那个垫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