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善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左右手各扎了一个吊瓶,还戴上了呼吸机。

他有些迷茫,眼睛和胸口都有刺痛的感觉传来,嘴里也有一股铁锈的腥味,好像随时都要吐了一样。

最要命的是,他的病床前有好多人。

都穿着白衣服,只有一个很高的家伙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

唐善看了半天,才辨认出这个人是宋弥。

“难受吗?”宋弥看见唐善醒了,立刻坐在了椅子上,看了看唐善的脸:“你毒发了。”

唐善闭上了眼睛,有些费力地说到:“我没……”

他想说的是,他没有任何心情波动,不可能会毒发。

“是,不过……你的身体状态现在非常不好,刚才用了很多的解毒药,医生说是你并没有按时吃药导致的。”宋弥的声音很浑厚:“不过现在没事了。”

唐善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了看宋弥:“果果呢?”

“在我那,果果很好,你放心好了。”宋弥说完,和医生聊了几句。

医生交代了一点注意事项,然后叮嘱了唐善一些他已经听腻了的话,就离开了病房,只剩下了宋弥留在这里。

唐善伸手扯掉了自己的氧气面罩,大口大口呼吸了两下空气,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他觉得头疼的厉害,身上好像又肿了起来,十分难受。

“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宋弥在旁边提醒着,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来,用刀仔细削着皮。

唐善看着宋弥认真削苹果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到:“我住院了,看守所的人不应该来监护吗?”

“我让他们都回去了,有个叫余端的小子还在外面,说等你醒了再走。”宋弥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刀扎起一块递给唐善。

唐善本来不想吃,但是嘴里的味道实在恶心,还是接了过来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着。

余端居然还在。

估计这次真的把人家给吓坏了。

唐善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笑:“还是让他回去吧,我已经醒了。”

“这小子给你热饭的事情我听说了,让他涨涨教训也好。”宋弥没动,而是抬眼睛看了看唐善,突然问到:“唐善,除了中毒不舒服的感觉,你还有别的地方难受吗?”

唐善嚼苹果的嘴巴停了下来。

他们都是聪明人,所以说话多少有些拐弯抹角,不过对方还是能立刻明白话里的意思。所以宋弥一说这话,唐善立刻就警觉了起来:“我的检查结果是不是很不好?”

宋弥笑了笑,故意放松地说:“怎么可能,我只是关心一下,作为上司。”

唐善苦笑了一声:“可惜,这次你彻底当不了我的上司了,现在你是警察,我是杀人犯,咱们可不算是同一个阵营的人了。”

唐善说的这话有点试探的意思,不过宋弥却完全当了真,他把刀放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地看着唐善:“唐善,你那天晚上的事情,你现在确定你记得非常清楚吗?”

“为什么这么问?”唐善有些疑惑,同时心也提了起来。

难道宋弥已经发现了常景明知道他杀了郑小北的事情?

想到这里,唐善出了一身冷汗,死死抓住了盖在身上的被子,盯着宋弥的表情,想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一些端倪来。

“没什么,只不过是想确定一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宋弥避开了唐善的目光,拿起了第二个苹果。

一个苹果都没吃光就要开始削第二个,这绝对不正常。

唐善仔细想了想当时的场景和自己回来那天说的过程,似乎没有什么表面上的漏洞,难道是细节被发现了?

“当时天色很暗,我担心果果,能记住的都说了。”唐善退而求其次:“不如你提醒我一下?我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说的哪些地方记错了。”

“唐善。”宋弥皱了一下眉头,再度放下手里的东西,诚恳地看着唐善的眼睛说到:“我们刚才给你的大脑也进行了系列检查,发现你的神经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受到了很大的创伤。”

宋弥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唐善的反应。

可是唐善没有反应。

就好像宋弥在说其他人一样。

“所以我们怀疑,你对当时真实发生的情况产生了一些并不符合事实逻辑的想法……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

“我疯了,看到了幻觉?”唐善接着宋弥的话说到。

然后宋弥就点了点头,赞同了唐善的说法。

什么意思?

唐善有些诧异,什么叫他当时看到的都是幻觉?他说的是哪部分,杀掉常景明的那一部分吗?

唐善愣神的时候,宋弥已经把随身带来的资料拿了出来。他本想现在就递给唐善看,可是看他那副震惊又担忧的样子,还是默默把文件袋又放回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别担心,今天你先好好养身体,明天副局会派车来接你回去,回到警局再和你详细解释。”宋弥轻声安慰道:“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查案子,这些日子陶媛媛的消息是一丁点都没有,副局天天急得不行,等我抽空再来看你吧。”

唐善听了这话,还没来得及点头,突然病房的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力道之大,吓了唐善和宋弥一跳,同时向门口看去。

两个身影在门口磨磨唧唧争辩了一下,然后走进来了一个人。

“燕川?”唐善看到是燕川和木里,轻轻微笑了一下,对他们两个摆了摆手。

燕川好像在生气,不过一看到唐善之后立刻就把刚才愤怒的神色收了起来,一下子跑到病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唐善:“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在管教所晕倒了?是不是外面坐着的那个孙子虐待你了?我看他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唐善一愣,思考了半天才意识到燕川说的那个孙子是门外坐着的余端。

这不是误会了吗?

唐善刚想开口解释,燕川就摩拳擦掌地说:“刚才我和木里已经警告过他了,要是他再敢……”

“燕川。”宋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病房门还没关。

燕川立刻住了口,跑到门前对门外喊着:“你快点行不行?就这么点东西都拿不动?”

“你自己怎么不搬?”木里有些不悦,不过还是缓慢地搬着一个巨大的折叠弹簧床走了进来,在唐善和宋弥的注视下,有些费力地把床放在了空位置上,然后低头开始安装起来。

燕川随手把房门给关上了,对着宋弥和唐善一笑。

“你这是要干嘛?”唐善看了看安装弹簧床的木里,又看了看一脸笑容的燕川,有些不太明白这哥俩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燕川倒是没客气,看见病床前有个椅子,也没在乎宋弥是不是还站着,自己走过去坐下了,还顺手拿起了一个香蕉来,随意扒了扒皮,咬了一大口:“副局说了,宋队忙,他回去了怕没人照顾你。这不是,特意让我——这个全世界最靠谱的人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今天白天加晚上,我都要住在这陪护了,快好好感谢我一下。”

说着,燕川对唐善使了个眼色,有些略微的小得意。

唐善听完这话,心里有些不太自在。

他不是抗拒副局派人来照顾他,也不是抗拒燕川这个人。而是抗拒副局派燕川来照顾他。

燕川这家伙自己说着自己靠谱,实际上是整个警局最不靠谱的人了,天天上班扯皮下班花天酒地,睡着了雷打不动,留在这估计不给唐善惹麻烦就不错了。

“其实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还是可以生活自理的……”唐善委婉地说道。

可是燕川没听出来弦外之音,他看了看唐善的两只手,摇着头对上面的伤口指指点点:“你看看你这手,两只手至少有一百个伤口,估计得用碘伏天天泡着了吧?再看看你身上这浮肿,上厕所你蹲得下去吗?”

唐善冷漠地看着燕川对自己动手动脚:“我是男的,我可以站着上厕所。”

“那你总得有人给你脱裤子吧?”燕川嘿嘿一笑,完全没注意到唐善的脸色很难看。

安装弹簧床的木里此时此刻站了起来,看了看还在扯皮的燕川:“过来试试结不结实。”

燕川随意挥挥手:“老木,你干活我放心,肯定很结实。”

“你过来试试再说。”

“不!”燕川一摆手:“试了怎么能体现我对你的完全信任呢?小木,干活有功,重重有赏!”

一会儿老木一会儿小木,木里觉得燕川特别丢人,也没多说什么话,安装完弹簧床之后就和宋弥回局里办事去了,只剩下了燕川留在唐善的病房里。

唐善本来就觉得难受,燕川一在这他更难受了。这家伙是个唠不完的话痨,一个人也能发现点新闻,叨叨叨的和唐善说个没完。

唐善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晚上余端要走的时候好意提醒了一下,燕川这个家伙才想起来给唐善弄了点饭吃。

“上厕所吗?”燕川看了看已经异常疲惫的唐善。

唐善摇了摇头,他现在严重怀疑副局是嫌燕川在警局里太烦人了,才把他派出来照顾唐善的。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让燕川这个聒噪货来监视他。

他有什么好监视的呢?

唐善侧眼看了看躺在弹簧**玩手机的燕川,用被子把自己的脸遮住了一半。

如果真的是来监视他的,那就应该和宋弥所说的那个截然不同的结果有关。亲自派车来接他确认,说明事情发生了转机。

无论是什么转机,唐善还是得抓住这次机会,才能从杀害常景明的这件事情里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