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靠在林岸的胳膊上睡着了。
林曰表示没有吃醋。他有自知之明,昨天的意乱情迷一直让他耿耿于怀——他之前对林岸坦白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他不仅觉得对不起暖暖,也有愧于林岸——算然这不算是他耍阴谋诡计获得的,但无疑是趁人之危,下三滥的行为。
他不是品行高洁的君子,可是面对的人是他的脉脉还有情同手足的林岸,所以他不能小人,必须去反思忏悔。不过,他嘴皮上对自己说不该吃醋,但是心里还是觉得不爽快——自己喜欢的人倚靠着别的男人,到底是不畅的,虽然林曰心知暖暖往林岸那边倾斜的原因是因为在暖暖心中林岸是她名义上的哥哥,而林曰固然和她很铁,但是还是一个无亲缘关系的异性,她当避嫌就避嫌。就像上次在水立方,她明明很想被举高,却偏偏要从林曰身上下来,让她的亲弟弟林畔接手。
想到这一点,林曰的心又痛苦起来——暖暖对待异性的态度和他有着云泥之别,为什么当初的自己不洁身自好,而是自甘堕落呢?
“你怎么了?”林岸发现林曰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林岸,我坚信脉脉会是我的。”但是他的回答却是气冲霄汉。
“既然你坚信你又愁眉紧锁干嘛?”林岸在心中觉得好笑:他们俩应该是世界上最开诚布公两小无猜的情敌了。
“但是我怕她知道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会对我大失所望。”
“纸是包不住火的,不过林曰你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自己了,所以你应该坦然。”
“那你呢,是不是也应该大刀阔斧开展进攻,而不是畏手畏脚错失良机,你要知道,你的敌人不只我一个。他们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当然,我也不会顾及兄弟之情。”
“你看我们是不是在自相矛盾,竟然相互鼓励?哈哈哈,人生真是荒谬。”林岸说。
兄弟俩人露出苦笑。
“不过,林曰,你现在虽然有优势,但是并不代表你胜券在握。妹妹她不属于任何人。”
“我说的是未来。”
“嗯,大言不惭,谁给你的自信!”林岸轻轻给了林曰一拳。
“嘘,轻点,不然将妹妹吵醒了。”林岸这么说,林曰只好放弃还手。
“奸诈!”
前面的司机不淡定了,“她到底喜欢谁啊?”
真是个好奇心重又自来熟的司机!
“都不喜欢。”林岸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必须坦白。
“目前都不喜欢,但是很快就会产生变化了。”林曰又开始胸有成竹。他这心情变化得比天上的云还快。
“爸爸,爸爸,爸爸,爸!”暖暖突然又说梦话了。
她的梦话猛然间吞噬了兄弟二人脸上的笑容与光泽。
“林岸——”
“林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这件事,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要再提一个字。不能留下一丁点蛛丝马迹,否则,以脉脉的智慧是不可能瞒得下去的。”
“林岸,也许,情况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糕。暖暖的爸爸说不定会化险为夷。”
“林曰,我们可以欺骗妹妹,但是能够欺骗自己吗?你信吗?反正我心知肚明,妹妹的爸爸已经不在了,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年妈妈出差得更加频繁,按理说她一有机会该多陪陪她失而复得的女儿啊!现在这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好了林曰,我们不能再讨论了,以防万一。”
“林岸——”林曰欲说还休,凝望着车窗外那爿与他们共同进退的晶莹剔透的月亮。
“还有,林岸,你以后不要自作主张,谁让你骗她喝安眠药的?”林曰转移话题。
“我们要做一夜的车,她睡眠质量不好,你打算让她一夜不睡吗?明天她到北京不是补觉,而是站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林曰我发现你现在越过越糊涂了,都不知道权衡利弊。”
“得了,你不就比我大几个月嘛,还教训起我来了。今天唆使她骑黄牛下水的可是你,当时你的理智呢?“
“我——算了,在她面前我们还能指望什么理智呢?”
“林曰,我真想和你吵到天亮,这样我就不用闭上眼睛了,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那个喂猪老女人歪着嘴,贼眉鼠眼左顾右盼告诉我们的秘密,关键是那个小孩。”
“我也是。”
但是他们已经没有体力和精神在去喋喋不休了。身心俱疲,可悲的是大脑无限清醒。
“大婶儿——”他们都很后悔当时抓住了老女人这个漏网之鱼。
“有事吗?”老女人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非但没有下逐客之令,反而毕恭毕敬。
兄弟二人说明来意。女人的脸上开始犹豫:“你们也是来找冷家那个丫头的?”
从老女人口中得知,去年暑假就有一个男孩子来此地找暖暖,声称自己是她的高中同学。老女人说那个男孩子清清瘦瘦的,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一个好学生,不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过来的,他只知道冷暖这个名字,根本就不知道她家家长的姓名与具体的地点,估计大半个村子都被他走过了。当时他的后背全都湿透了,就像在水里浸泡过一样,嘴唇焦干焦干,就像被火烤过一样——“大婶,要不咱们先跳过这段?”
“也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他干成那个样子,连忙舀了一瓢水给他,没几下就被他喝完了。我就继续从缸里舀水给他——”
“大婶,他究竟来干什么的?“林曰和林畔都要急死了。
“我对你们说,我们家虽然穷,可是我不小气,水管够——不过小伙子没喝,一听我问冷暖是不是暖暖他就放下水瓢,问我她家在哪?我说过了桥就是,他竟然急了,说大妈你怎么不早说?我这不是看他都热得没了人样了吗?”
“大婶,我知道您是个好心人,然后呢?”
“然后小伙子就垂头丧气地回去了,当时太阳都偏西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去的,我们这边黑车少,到城里还死贵。”
这个大婶虽然啰嗦,但是还是挺古道热肠的,不知道为什么对陌生人这么热情,对邻居却产生仇视?林曰很困惑。
“为什么垂头丧气回去?”林岸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她家人一个没得,白跑一趟你说值不值当,当时是7月初三,泡在水缸里头人都淌汗。”
“你的意思是她们家人早就走了?”
“明显的事啊,先是好几天没看见她家那丫头,过两天全家就一声没吱搬走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稀奇!”
“我看不稀奇。”大婶得意地说,“旁人看稀奇,我看不稀奇哦!”
看来她确实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们是县城来的吧?”大婶转移话题,“是不是也想和冷家丫头处对象?”
两个人明明点头,却说不是,异口同声。
“不是的话打听人家怎么的?我看不是也差不多。“大婶更加得意,”不过人家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不一定看上你这俩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俩人都义愤填膺。
“去年来的那个小大哥也是一表人材,他都不知道暖暖去哪里了,说明人家冷家丫头不了他。我们这边这十里八村想和她做亲的人多着呢,人家看都看不上,心高着啦!她爸爸也觉得自己闺女了不得,说亲的人没开口就变脸,说‘那样货色找我家暖暖,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什么’,他家闺女是天鹅还是天仙,还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还看不起我家大侄子,你们说可不可气!”
原来如此,是你家大侄子吃了闭门羹!
“我看来,农村是盛不下她的。光喝墨水,不会干活,不中,而且看她那腚就不好生养,我家那大侄子也鬼迷心窍了。本来开拖拉机好样的,现在却上什么培训班,说要配得上她,没法苦钱就算了,还倒贴钱,那学费死贵,你猜多少钱一年——一万八!我家十几亩地全年收成也没有这个数啊,我弟弟那人也没料,儿子要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也不好好管教。作孽啊。”
林曰和林岸已经投降了,打算让这个聒躁的老女人尽兴地讲,不然估计她也不愿意透露他们想得知的信息。
“我说到哪了?对,要说这丫头不好呢,也不对,知书达理,又伶牙俐齿的,对老年人和对小孩都可得以的。但是不会做活你说坑不坑,连衣服都不会洗——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天天锄草要路过她家门口,没法子。有一天下雨了,门口晒小稻,她手忙脚乱,到处瞎跑,就是不懂要去拿油纸布盖粮食,我家俩孙子天天爱往她家跑,正好看见了,不然呢,还不倒运啊!不是我要说她坏话,一个连口袋匝都不会扣的媳妇要有什么用,嫁在农村,迟早要跑。”
“我妈是我妈,我姑姑是我姑姑,你又在这里瞎说。”女人十一岁的孙子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这个活力四射目光炯炯的男孩让林岸林曰看到了希望——终于可以结束漫长的忍耐了。而且,这个男孩会说普通话,这简直柳暗花明。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女人哄赶孙子走。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薛成,这是我弟弟薛功。”他竟然像个小大人一样介绍自己和身后的弟弟。
原来脉脉口中的成成和功功竟然是她家死对头的孙子!
“我让你俩人回去的没听见吗?对你们说过一万次了,那女人不是你们的妈妈,她当初把你俩人抛弃了,也配当你的妈妈?呸!”
“那我姑姑光做好事,还教我英语和讲故事给我听,你凭什也说她坏话?”
“小兔崽子,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她坏话了?我就算说什么你也只能听听,还对我指手划脚?三天没打你是要上房揭瓦啊?”
“我现在已经11岁的,等我12岁长大了,我看你还敢打我?”
“你赶快远远去,不要在这里碍事绊脚的。等会再找你算账。你爸回来后我让他好好治你,造反了。”
“他回来还要一年半嘞。我看你怎么治我。”
“还不是怪你那倒霉的妈,她要是不跑,你爸也不用这么拼!我一看见你就想起那女人尖嘴猴腮的样子。”
“丑鬼,你才是。”那孩子竟然对自己的奶奶口出狂言。林岸和林曰都在这一出好戏面前傻了眼,并且他们打算摆脱这个尖酸刻薄又废话连篇的老女人,转而在小孩身上下功夫。
小孩不乐意,他问:“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当然是好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曾经是不是梦想得到一个放大镜?而且你敢把蛇装在袖口兜着玩?还会用芦苇叶子吹出好听的调调??”
“姑姑?你认识我姑姑?我姑姑在哪里?”小孩的顿时热泪盈眶欣喜若狂。
但是小孩并没有因此就告诉林岸他们什么。他说了一句让人费解的话:“那就更加不能告诉你们了。我想我姑姑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想我,我今年得了三好学生,学校发了一只钢笔。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该怎么送给她。”
小孩跑进屋子中,将崭新的钢笔从一个月饼盒里面掏出——里面还有弹珠,弹弓,纸牌,以及暖暖曾经送给她的放大镜。“大哥哥你们能帮我把它给我姑姑吗?“
钢笔沉甸甸的,林岸心中有中莫名的情愫,林曰也不知该说什么——面对这个天真的小孩,他真想告诉他他日思夜想的姑姑就在她家门口。
小孩心中悲伤而又喜悦——他失去了自己挚爱的钢笔,他有机会将挚爱的钢笔送到至爱的姑姑手中了。虽然这个姑姑根本不是她的姑姑,只是一种邻居间基于辈分关系的称呼,但是在没有母爱,备受贫穷与落后摧残的他看来,他的姑姑就像妈妈一样。
小孩走了,老女人骂骂咧咧地嚷了几声,便又继续滔滔不绝。直到林岸后知后觉地掏出钱,她才开始言归正传。钱点燃了她的智商——她终于知道什么话有含金量,什么话最好别浪费唾沫。
“冷家搬家了,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不回来了。”
这谁不知道!
“她家闺女——也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不是冷家的种!”老女人压低嗓门,虽然方圆百米没有一个人影。
“你听谁瞎说!”林曰林岸装作一无所知,因为暖暖去年离开的时候是悄悄走的,别人只以为她是去上大学,她家压根就没有对外公开她是养女离家是随亲妈而去。暖暖之所以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就是怕被别人识破——她不想让任何人得知自己是养女。
“我瞎说?实话告诉你,她三岁的时候我就看出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