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畔开门见山,坦白了自己对暖暖的超乎姐弟之情的感情,林曰没有半分诧异。“我知道。另外,你哥哥也知道。”

“好吧,知道就知道。法律只规定姐姐和弟弟不能结婚,又不能不许弟弟喜欢姐姐。”林畔很释然,这让林曰自叹不如,倘若林岸听闻这番潇洒自如的话,恐怕自惭形秽。

只是林曰不明白,为什么林畔会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这个秘密。“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嘛!”林畔表明用意——

带夏融回家。

“这和你告诉我秘密有关系吗?”不是林曰反射弧太长,而是林畔前言后语确实风马牛不相及。

“我告诉了你一个秘密,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情。这样你就不会觉得自己背叛了我妈。而是被我逼的。”

“脉脉这种霸王硬上弓的生意经倒是被你学到了。不过,我的傻弟弟,你以为你姐姐现在真的如她刚才所言是在大理吗?我们就在她的家乡,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去。脉脉嘴上不说,不过我知道她心里犹豫不决。倘若是昨天,她肯定就会一鼓作气直奔家里了,现在冷静下来,脉脉又开始有其他的顾忌了。”

“是啊,她还差三万块钱。”林畔不知该庆幸还是伤悲。

“三万块钱是什么意思?”

林畔之好和盘托出事关“30万”的事。“怪不得脉脉一心一意想着赚钱,原来如此。”

但是林曰不明白,既然林畔舍不得暖暖,为什么要助她一臂之力,为她的小金库添砖加瓦。林畔的回答很简单,“没想那么长远,什么能让她开心我就做什么。实在不行就把她的钱都偷走。”

“你小子就不能靠谱一点,你要是偷钱她能把你杀了,你以为脉脉这三十万和我们的三十万一样吗?”

“说说大话还不能说了?也不是真这么干。”林畔为自己开脱。

“我看你早就开始着手盗窃的事了,不然怎么这么清楚还差三万?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暖暖这个秘密的?可别告诉我说是偷看她的日记的。”林曰知道暖暖有记日记的习惯,她每次都随意地把日记放在桌上,殊不知别人都有想偷看日记的习惯——林曰好几次都蠢蠢欲动,但是成功地忍住了。

“二哥,我们不说题外话。你会帮我们的对吗?”昨天夏红为了让林畔安心,便告诉他已经得知暖暖下落,并且派出去的人会很快将她带回来——只是为了不让林畔打扰林曰,便没有告诉他受委托之人正是他的二哥林曰。所以,林畔以为,他二哥作为委托人是站在自己母亲那边的。

“不会,我是不会帮你们。”林曰笑了,“傻了吧你,我本来就是我们中的一员——如果不是为了脉脉,我怎么可能会帮你妈,这次她真的过分了,平常打你就算了还对脉脉出手。”

“还有比这更过分的事呢,等你们回来我再想说吧——不是,什么叫平常打我就算了?也是,我皮糙肉厚的。”

林畔再三叮咛,一定要带暖暖回家。虽然他心里很怕暖暖会因为回归自己的家庭,而与苏家断了往来,关键的是还担心她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弟弟,就会将他抛诸脑后。要知道,自己一只都在气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弟弟。

“林畔,我真的觉得你长大了。”

“但夏融总说长大不好。”林畔苦笑道。

暖暖离林曰很远,她不好奇兄弟俩的交谈内容,而只顾全神贯注于地上蓝色的蝴蝶。这些蝴蝶异常精致玲珑,最大的不过拇指指甲大小,轻飞曼舞,灵动如神。

生为虫而美如神——蝴蝶大概是世间最获得神采飞扬的昆虫,在痛中破茧,在美中灭亡。就连最自在的风都嫉妒它——但大风可以吹走一张纸,却无法吹走一只蝴蝶,因为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

冯骥才说得真好!——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我要做蝴蝶,不做白纸。我暖暖的生命从不倩人执笔。暖暖决定振奋,她告诉林曰,自己心意已决——回家。

林曰说好,但是还要对林畔说最后一句话,豁然开朗的暖暖终于又会开玩笑了:“两个男人还缠绵悱恻起来了。”

哼,我走就是了,谁想听呢!

林曰速战速决,他神色凝重地要求林畔保密:“尤其是对林岸,别告诉他。”虽然林畔不知道这个中原因,但是他答应了。

林曰对暖暖的决定大力支持,也为暖暖精神的振奋开心不已。他们俩便不耽搁,直接打的会暖暖所在的小村庄汉沟。

出租车计程器滴滴答答地咬着暖暖口袋里的钞票,就像吸血的小虱子在持之以恒地作祟。虱子就虱子吧,咬就咬吧,只要能回家,就是猛虎能张开血盆大口,我也在所不惜。

暖暖恢复了对钱的敏感边说明她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暖暖发现司机在绕路——黑心司机见她和林畔说普通话以为他们初来乍到,所以略施小技猛赚一把。

“师傅,你不是走错路了,还是,还是想带我们看看虞姬故里的风景。不过谢谢你的好意,我都在这里生活十九年了,熟透了!”暖暖飙了一口纯正的沭阳话,司机心虚得脸色惨白。

“姑娘我不是在兜圈子,是那边在修路。”司机怕暖暖不依不饶,只好找了个借口。

林曰当真了,刚要道歉,暖暖却说:“是吗?我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在修路?难不成您记错了?“

司机的冷汗又起来了,“岁数大了,总是健忘。”他尴尬地笑起来。

时间慢得犹如在倒退,而家却越来越靠近。

暖暖平静的心又波澜起伏。她的腿忍不住颤抖,手掌似乎在**。她要回家了,不是应该喜极而泣吗?为什么会怅然若失?

回家之后,她会见到日思夜想的爸爸妈妈,还有一望无垠的原野和鸡犬相闻的村庄。但是,同样意味着,她将割断同苏家所有的联系——一个人怎么可能面对两个母亲?

难道就是基于这一点,去年妈妈才会让我好好待在北京,不要再为家里的事情伤神——言外之意,就是不要再回来了。

“叔叔,你能开快一点吗?”暖暖以为是车速太慢,让她心烦意躁。

“脉脉,要不你就先睡一下,昨天又一夜没睡吧?”

暖暖点点头。

“你不是一直都会随身携带安眠药吗?”

“很多事情我都没有想通,我想趁着睡不着思考清楚。”

“那你现在想通了吗?”

暖暖无奈地摇头,剪不断理还乱。

林曰只知道暖暖归心似箭,却不能明白她莫名其妙的依依不舍——在林曰看来,脉脉可以同时拥有两个家庭,再说她还在北京读书,不可能因为这次回家便和苏家一刀两断。但是暖暖已经坚定地认为——一旦走了,就没有必要再见,这样只会让人陷入被撕扯的困境,再说,她和夏红,已经彻底决裂,没必要再相互忍受,夏红伤害了她,她也让夏红疼痛,彼此互不相欠。

暖暖紧张到无以复加,出租车在她深谙的路上飞驰,她似乎看到了她心中的某一个城池开始废弛,因为她选择了另一个城池。林曰紧握着暖暖的手,暖暖依旧觉得全身心都在跌跌撞撞,找不到安定。

“司机,慢一点。”林曰隐隐约约明白了暖暖的心思。是的,也许这就是一条不归之路,等她抵达家中,看到昔日的亲人,便不再是夏融,不再同苏家有着血浓于水的瓜葛的夏融。

司机思忖着二人背道而驰的言行,不知所措,到底是开快一点,还是慢一点?鉴于自己刚才的财迷心窍被识破,他不好意思多和他们讲话,只好时而快时而慢,这让暖暖头晕目眩。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是何等的煎熬!终于到镇上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达暖暖家所坐落的村庄。

就在这个时候,暖暖却要求下车。

“林曰,我太难受了,晕车。一刻也受不了了。”

下车也好,林曰知道暖暖不是不能坚持,而是借晕车之由拖延时间。

“脉脉,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中午你连筷子都没动,估计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你这样憔悴,叔叔阿姨看到会心疼的。”

是啊,爸爸妈妈会心疼的。暖暖摸摸自己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果真瘦了——两天没吃饭而已,便会消瘦吗?而且,我现在心里太乱了,我必须整理好思绪再回家,不然回家之后我该何去何从呢?

“林曰,我看起来真的很憔悴吗?”

林曰点点头,“就像大病初愈一样,不要说叔叔阿姨,就是陌生人看到了都心疼。”

暖暖抱着侥幸的心理掏出手机验证一下——果不其然,她印堂发黑,嘴唇发紫,满脸疲惫,满目忧郁。她就像之前的阿辽那样形销骨立。暖暖想起来她每次上学父母的叮嘱:不许生病,不许变瘦,不许舍不得花钱。

“林曰,怎么办?”

暖暖鼓着嘴,仿佛这样自己就能瞬间变胖一样。傍晚时分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林曰看着暖暖冥思苦想的表情与地上的影子出神——他真的好希望太阳不要下山,黑夜不要降临,明天不要出现,时光就静止在这一秒,残阳如血,小桥流水,他朝思暮想的人在身边,他避之不及的过去在天边。

“林曰?”暖暖踮脚用手指触林曰的眉心。“你是不是第一次来乡下,不适应?”暖暖第一次去城里也不适应,觉得一切都如梦似幻,没有安全感。

“第二次。”林曰的意思这是他第二次到这个偏远的乡镇。

但是暖暖以为林曰是说他以前也去过农村,毕竟他经常要去采风摄影。“你还没有回答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让爸爸妈妈发现我是不开心才回家的。”

“只有一个办法,暴饮暴食。”林曰是在骗暖暖吃饭,再不吃饭,她就真的垮掉了。

“可是我不想吃东西。”暖暖沮丧地低着头,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脉脉,你不是最爱吃好吃的吗?而且你就算不饿,也要让哥哥补充一点能量啊。”林曰装出饥肠辘辘四肢无力的样子。

“对啊,是我疏忽了。我带你去吃朝排。”朝排是暖暖家乡最有特色的一种面食,只能现做现吃,这样才会又香又脆。

“你不吃我也不吃。我们必须同甘共苦。”

“你怎么这样嘛!”暖暖只好陪林曰一起吃。

林曰口胃大开,几乎将镇上的所有小吃都吃遍了。暖暖本来是意志消沉的,但是在大快朵颐中渐渐地开朗起来,甚至还像往常一样,和街上的小贩讨价还价。看着砍价胜利的暖暖,林曰也喜上眉梢:这些东西没有白吃。他向来饮食有节制,今天破例吃了一大通,肠胃已经抗议了。

暖暖想明白了,逃避是世界上最徒劳无功的行为。她已经豁达了——养精蓄锐,明天回家,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

他们找了一家小旅馆——毕竟穷乡僻壤,设施比招待所还次。暖暖知道林曰养尊处优惯了,所以接二连三地抱歉。但是林曰却心花怒放——只要暖暖在,就算是风餐露宿他都不在乎。

“我应该感谢脉脉让我经历别具一格的生活方式。再说了,我们是铁哥们,客气的话说了不是见外吗?”

暖暖拍着林曰的肩膀:“对啊,我们是好兄弟。”

站在门外的二人相视一笑,进入旅馆,往前台走去——看来生意冷清,所谓的前台不过是一张摆着杂物的桌子。

林曰掏出身份证,习惯性地说:“老板,开间房。”

大屁股宽脸颊的妇人昏昏欲睡,突然被林曰的话吵醒,惊诧地望着他,欲言又止:“奥,奥,好。”揉揉眼睛,翻开登记簿。晚饭的鸡肉塞牙了,她的嘴不停地扭动着,企图凭灵活的舌头将那作祟物踢出口腔。

暖暖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用胳膊肘撞林曰:“用词不当!”

“我刚刚说了什么?”林曰说多了,都忘了“开房”是一个约定俗称的“坏词”,尤其是在这种孤男寡女的配置下。

“没什么。早知道你不靠谱了。”

林曰恍然大悟,急忙解释:”脉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是有一点非分之想天打雷劈。“

这时老板娘等得不耐烦了,咳嗽了一声,旨在让他们办正事。

“怎么是一间房间?”林曰觉得老板娘这是故意火上浇油,“我们要两间。”林曰心想,千万不要出现电视剧上的狗血剧情,说只剩一间房了。

“早说!”老板娘喜上眉梢,可以多赚钱了,好事!不过在心里嘲笑她们:装什么正经人,待会儿还不是挤在一张**。哼,老娘见得多了!不过她巴不得这样,既赚了钱,还少打扫一间房,何乐而不为!

但是暖暖却让肥婆希望的泡沫崩裂了:“不,就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