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菠萝砸中的男人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急促的干嚎,扭过头对暖暖虎视眈眈,样子比刚刚踢卧在地上的女孩还要凶残。那个女孩的胳膊上有淤青,明显是拜他所赐,但是她面色冷峻,丝毫没有意思痛苦与惊惶,只有冷漠与麻木。她身上粉白色的护士服包裹着完美的s型曲线,显现出与众不同的性感。
“姐姐,你还好吗?”暖暖将美女护士扶起来,然后才顾得上和男人说话:“光天化日打女孩子,你还是不是人?”
“你趁早给我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打。”男人其实也是鼻青眼肿,不知道是被谁打的。
“我借你十个胆你也不敢打我!”暖暖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她才不敢说,万一狗急跳墙了呢?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只好说:“滚就滚,但是这个女孩我要带走。”
“女孩?你确定她是吗?”男人轻蔑地说。
美女让暖暖不要多管闲事,男人脸上的伤就是她打的,他是被逼急了才出手的,他们俩人是男女对象,不过已经是一个小时前。
“你,打的?”暖暖惊愕,“你下手怎么这么狠?”暖暖觉得男人已经破相了,没有十天半月最好不要出门。
“死缠烂打不走,我能怎么办?”美女说。
“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当初是你勾搭我的,为了你我牺牲了多少东西,现在好了,你拍拍屁股走人,我自己收拾烂摊子?”男人气急败坏,可是突然双膝跪地:“阿辽,求你别走。”他声泪俱下俱下,让暖暖陡然不知所措,但是阿辽不为所动。“没用的种。”她将男人扯起来。
暖暖看明白了,原来这个男人还深爱着这个叫阿辽的女孩阿辽,但是阿辽已经看不上他了。“玩够了,我该走了。刚刚被你踢了四脚,两清。“
“我是被你逼急了才出手的,你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的钱都给你花,我错了,阿辽。”
“我已经花你的钱花腻歪了。我打算去花别人的钱了,你的,还是留个未来傍你的人吧。”
暖暖不想再看热闹了,“告辞。”男的没骨气,女的太无情,都没意思。
男人见阿辽冷嘲热讽,便腾地站起来,扯住她的头发,逼她同自己回去。阿辽嘶嚎着,暖暖不能视而不见。
“你放开她!人家现在都不爱你了,你又何必强人所难?你别逼她了,节哀顺变吧。”
“你他妈以为你救世主啊?给老子滚。”
这时林畔来电话了。
“你他妈别对我说你他妈,先让我接个电话。”
男人和阿辽都目瞪口呆,暖暖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谁有功夫等她接完电话。
暖暖灵机一动,她对林岸说:“有事?”
“我下课了,直接去你学校找你。”
“找我干嘛?”
“为你庆祝一下。”
暖暖用余光撇了那一男一女,露出狡猾的微笑。“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一个全国性的小奖吗!又不是没拿过。”
不明所以的林畔不知到暖暖这又是唱的哪出,“呃,呃……”
“妈妈呢?”
“啊?妈妈?肯定在应酬啊,你问这个干嘛?”
“和谁?北京市市长?”
“这我哪知道!和谁也不关咱的事。”
“?嗷嗷嗷,我知道了!马云和王石过俩天是不是要来咱家做客?”
“你发什么神经病?前言不搭后语的。”
“什么!改时间了,下个月?算了,又不是没见过他们。”
“你葫芦里又买什么鬼药?我去你学校了,先别吃饭。”
“你开你自己的车来啊?”
“我的车钥匙又丢了,骑的是你那小破车。”
“谁让你开我兰博基尼的?”暖暖这时候按了免提。
“你以为我看得上你的破车!”
“让司机接我过去吧,你明天好要开演唱会呢。”演唱会就是上台表演节目的意思,这是暖暖平常和林畔开玩笑的梗,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不就是一次小表演嘛!又不是没上过台!“林畔模仿暖暖刚刚志得意满的语气,以求嘲弄她——不就是一个全国性的小奖嘛,又不是没拿过!
“而且,我都在路上了。“林畔只好这么说,他就想骑车过去,因为这样就可以载暖暖了。
“好吧,挂了。”逼装够了,暖暖的目的达到了。我就不相信你还敢在我面前拽。暖暖用目空一切的眼神打量着男人。他的嚣张气焰已经瘪了下去。
“继续,我们继续。”暖暖说。但是男人将脚旁的易拉罐狠狠地踢了几脚,便歪着嘴走了。
暖暖将菠萝掸掸塞进袋子中,自言自语道:“不影响食用。”
“阿辽姑娘,你好自为之。再见。”暖暖挥挥手。
但是阿辽却把暖暖拉住。“喂,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后会无期。”
“可你知道我名字。必须有来有往。”
“我叫冷暖。”
“那我叫长短。”
暖暖被她逗乐了。“我真的叫冷暖。你可以叫我暖暖。”
“那你给我起个名字吧,你想怎么称呼我,随便。”
“名字怎么能随便呢!你到底叫什么?阿辽?”
“你就叫我冷冷吧。你要是愿意和我交朋友的话。”
“可是——”
“你看不起我?”
“哪有,就是不喜欢你。”
“你还真的敢说。那我喜欢你。”
“你挺酷的,但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并肩走,走几步就同路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和别人建立联系的吗?”
“看出来了?”阿辽供认不讳。
“娴熟而老练。”暖暖大笑,觉得阿辽在某些方面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于是两个人互相加了微信。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当三天后浓妆艳抹的阿辽站在暖暖面前,她竟然没有认出来。她真的是美得颠倒众生——连脸脸,于煌,还有秦桑和谷怀柔都相形见绌。
“眼睛都直了?怎么换套行头就又是陌生人了?”
“就是太惊艳了。”
“你知道问什么吗?所谓的倾国倾城都是化妆的鬼斧神工。要是没有口红和唇彩,就没有美人。”她妖娆地笑着。
“你不冷吗?”暖暖盯着她的乳沟和光溜溜的双腿看。
“别那么色咪咪的。不打扮好看点,过来岂不是给你丢人?”
“哪有,素面朝天你也是光彩照人的。真的。走。”
暖暖带阿辽去宿舍换衣服。瞒过楼底下的女保安还费了一番周折。
暖暖看到阿辽的**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阿,阿辽,为什么会这样?”
“早不疼了。”
“是那个混蛋干的?”
“切,那天是我主动给他打的。否则他连根手指头也不敢动老娘。平常他不要说打我,就是碰我都不敢!”
“那是谁?”
“自残的。”
暖暖知道这是阿辽瞎说的,谁会在背上自残呢?但是她知道手腕上的那道口子,是她自己剜下的。
“那以后,不许自残了。好吗?”
“好。”阿辽突然将暖暖抱住。“你身上真温暖。”
“那是你穿的衣服太少了。”暖暖觉得阿辽在流泪。
“温暖得想让我同你**。”阿辽大笑道,掩饰自己刚刚不小心暴露的脆弱。
“你别吓我。”
“胆子怎么这么小。你是怕**还是怕和我**?放心。我喜欢男的。”
“都,都,怕。”
“再让我抱抱。抱完后我得走了。习惯冰冷了,猛然感到温暖,竟然念念不舍。”
“你还没吃饭呢?你把衣服穿好我们就去食堂吃饭。”
“什么嘛!吃食堂?还不如让我去吃猪食。”
但是暖暖又用夸张的词汇把食堂的伙食抬高身价,让阿辽心里的排斥少了不少。
“明天再来吃吧,反正来日方长。”
可是暖暖说阿辽早上就没吃饭太伤胃,就在她包里塞了两袋牛奶燕麦。
“这不是要泡水的吗?”
“干吃也很好吃的。”
“寒碜死了,不要。”
“死不了。”暖暖又让阿辽乖乖地将杯子里泡好的燕麦片吃掉,然后再下楼。
阿辽没有将自己的衣服拿走,她说:“放你这儿,不然下次没有找你的缘由。”
“来就来,要什么理由嘛!”
暖暖看着阿辽走远,心里有种莫名的心酸。她一定是一个充满故事的人,只不过披着堕落的外衣,与带着放浪形骸与百毒不侵的面具。阿辽和自己一样,都是怕冷的。
阿辽并没有走远。她就站在北京林业大学南门天桥上,看着抽枝发芽的国槐,她还发现杏树开花了——大概是杏树吧,很高大的乔木,开着粉色的小花,一簇一簇,一树一树,如火如荼。有几片花瓣吹落在阿辽的头上,为她的发梢染上粉嫩的光泽,她的心猛然温暖起来,同时又无比忧伤,好久好久,她好久不知道春天是什么时候降临又什么时候离开的了。花瓣开始飘零她才察觉到盛开,她错过了多少个鸟语花香的春天啊!阿辽意识到,她今年21岁了——明明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她为什么活成三四十岁岁的心呢!她旁若无人地撕开暖暖塞进包中的牛奶燕麦片,回想暖暖刚刚言传身教的方式,尝试干吃,甜甜的的粉末与香香的燕麦趟过她的舌尖,经唾沫的裹挟在上下牙之间翻涌与破碎,然后滑进喉咙,完成口腔到肠胃的过渡。
天桥上行走的人不多,但是每一个行人都不忍多看几眼这个古怪的场景:一个画着浓妆但是学生装束的姑娘仰头将牛奶燕麦倒进嘴里,一边流泪一边微笑地咀嚼着,很快她的眼泪就把她的妆弄花了,她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傻子一样蹲在地上摆弄着落花。让人好奇又同情。
“你今天很美艳,但我还是觉得你穿护士服好看,像姐姐。“当时暖暖说。
“那这一身呢?”阿辽扭着屁股妖冶地转了一个圈,习惯性地搔首弄姿。
“像别人。”
“什么像别人?模棱两口的答案。直接说像婊子好了。人家都这么说。”
“谁说你像了!?不许你这么说。要是旁人说,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揍他。”
“你打不过。”
“请你不要低估一个有勇有谋者的战斗力。”
“你才和我见过两次就愿意为我出生入死?别开玩笑了。”
“对啊,我们才见过两面诶,我怎么觉得好像已经很熟了一样。那就等我们见过第五次后再去揍他。”
“为什么是第五?”
“四舍五入嘛!”
“好吧,那我一个个记下来,看看等五次面后骂我婊子的人有没有过百。”
“你好烦。别动不动就说那两个字。”
“其实本来就是。”
“喂,你再说我不和你玩了。不许你说自己是婊子。谁再说谁是狗,还是那种不可爱的狗。“
谁再说谁是狗,还是那种不可爱的狗。
阿辽最讨厌别人用命令的口吻同自己说话,但是暖暖的”不许“却让她感到欢喜。以至于她动摇了自己原来的目的。
她不是因为暖暖的见义勇为才和暖暖走近的,而是她富二代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她富二代的身份,而是阿辽想去钓那天给暖暖打电话的男生。对,年轻男性富二代才是她的目的所在。
可是今天暖暖的所作所为让她无地自容。她都是装出来的,而她凭什么要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肝胆相照?
我受冻就让我冷好了,我有伤就让我自己疼好了,我被人骂婊子就让我习以为常好了——你为什么要左一个”不许“右一个“不许”让我心猿意马呢?我不是一个好人,你眼睛瞎了吗?我是一个虚情假意,冷酷无情,工于心计的坏女人,不是街上那些天真烂漫,胸无城府的小姑娘!
这就是阿辽死活不留在食堂吃饭的原因,她不想和这样好骗的姑娘再有往来与瓜葛。
你不是聪明绝顶吗?可是为什么我略施小计你就信以为真了?我是在利用你啊!阿辽想打电话告诉暖暖真相,可是,可是又没有勇气,与舍不得。她从来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骗了就骗了,伤了就伤了,这是她一贯的作风,这个社会,不就是你对我撒点谎我对你卖几下乖,你给我几刀我刺几剑吗?
但是面对一个对你好的人,该怎么办呢?面对一个对你会心微笑的人,你还能做到笑里藏刀吗?面对一个对你毫无算计的人你能无动于衷?
阿辽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起袖子闻了闻上面的气息,不错,就是檀香的味道。和半年前的一样。
“看来看去,就这件红格子还稍微潮点,其余的都是黑白灰,死气沉沉的。姑娘家也不知道好好整饬一下自己。”阿辽方才选衣服的时候说。
“是捯饬。”
“你需要的是是整饬,因为已经病入膏肓了。”
红格子已经有点褪色了,但是穿在阿辽的身上还是明艳动人。暖暖宿舍的镜子上水渍斑斑,但是镜中的人焕然一新,明眸皓齿,让阿辽本人都诧异: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
“这叫返璞归真。你真好看。”
很多人骂过阿辽的骚,也有人赞美过她的美与妖艳。可是却没有人像暖暖这样,真心诚意,带着善意的微笑,说她“好看”,不是漂亮,不是美,不是艳丽**,就是最质朴无华的“好看”。
“看来我和这件衣服很有缘?”阿辽自言自语感叹道。
“什么?”暖暖不解。
“奥,没什么,我是说我和它是绝配。”
“胡说,我第一好看,你,第二。”
暖暖以为红格子被选中的原因真如阿辽所说,便没有细想。其实这其中还有一个故事。2015年的秋天,也就是去年,暖暖做完兼职回校,途径清华东路西口,肚子突然作痛,于是她立马从438路公交车上下车。本来她是打算去清华上卫生间的,可是清华的路太长,她憋不住了,于是把目标锁定在清华对面的一家KTV上,她连卡都忘刷了,下车后快步流星冲进去KTV中,询问完毕后直入卫生间。她解决燃眉之急后,才发现一道门半开着,里面发出指甲与瓷砖摩擦的声音。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午夜幽魂!暖暖被吓呆了。好奇心害死猫,她不敢走过去,可是她就爱同自己较劲:越是怕,越要上!
摩擦声很缓慢,走近才听清,摩擦声中伴随着微弱的呻吟声。
暖暖从门缝中瞥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的屁股撅着,包臀裙上翻,丁字****在外,连接着两条惨白修长的腿。
女鬼伏在地上。半条胳膊淹没在呕吐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