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还是平安,17岁的平安和18岁的平安没有因为一个生日而产生任何身体和形体上的变化。
但是一夜之间,平安的人生发生了反转。
袭一筠打电话的时候正是暖暖饥肠辘辘的巅峰,但是结束通话时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进食上。
原以为会长话短说,没想到足足耗时一小时一刻钟,最后几分钟的通话记录是这样的——
暖暖:一筠,最后问个问题,你是霸道总裁吗?
袭:如果她讨厌的话我就改掉,如果她喜欢的话我本色出镜。
暖暖:你这个回答可真是套路到无懈可击。可你究竟为什么——
袭:大哥,这个问题你已经是第四次提了,但我并不介意重复一次——她好像天生就是属于我的。
暖暖:你第一次说的是平安身上有你全然没有的东西。第二次是一个反问句——你不认为我们两个看起来就是天生的一对吗?第三次大致的意思是你觉得平安让你感到,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的,而不是那个样子的。到底哪句话可信度高一点?考虑我的智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袭:解释就是这些都不是原因。我自认为自己绝顶聪明,可是事非经过不知难,才发现就连我也会糊涂,唯一清楚的是,这个女孩我要定了。
暖暖:你到底喜欢她什么,一筠你要是不能自圆其说的话,我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平安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受到伤害的人。至少是我最不能看到受到伤害的人。
袭:大哥,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也不愿意帮我?
暖暖:你曾经说过,你喜欢的是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子。
袭:从我喜欢她开始,不够聪明也不够漂亮的她就是世界上最聪明漂亮的女孩子了。
暖暖:如果你能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我就帮你。
袭:你已经问过无数个最后一个问题了。但是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乐此不疲。
暖暖:你十秒钟内说出她的全名——我刚刚那天在饭桌上提过一次,时间在你对她动心之前。
袭:你这是在刁难我。
暖暖:美好的东西本来就需要你历经艰辛才能有机会靠近,不是吗?既然你不知道——
袭:你这是故意刁难我——但是,我可能会让你失望。谌评安,她叫谌评安。
暖暖:你竟然?等一下——平安全名的评是哪个评?
袭:和她姓氏相同的偏旁。
暖暖飞奔到宿舍,平安还在午休,这个家伙,真是的,也不晓得把肚子盖上。暖暖把平安的碎花被子覆在她的身上,没有再出门,而是等她醒来,找个合适的时机试探。
“就是打架子鼓的那个吗?放天灯的时候就站在我身后。”
平安醒后,暖暖就假装随口一问,看她对一筠什么印象。
“其实你们还挺有缘的,做游戏时他还是你的搭档呢。”
“他要是不那么瘦就好了。”
平安一直觉得瘦和肌肉势不两立,大概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机会看过男性的身体。她却不知道瘦子肚子上的肉可能都是腹肌。
“不过相貌还挺好看的,看起来不大,但又一点不像小孩子。”
平安想起一筠棱角分明的脸还有那一对冷峻的眼睛与剑眉,觉得他还是挺有发展成霸道总裁的潜能的。
“我也觉得他不错,但是配我的平安的话就差个十万八千里了。”
暖暖总是这样甜言蜜语,平安以为这句也不过是像往常一样,玩笑话罢了,根本没有多想。
“人家看不看上我都是一回事,根本就没有可能性嘛。”
暖暖和平安出去吃晚饭。她在饭桌上又问:“假如现在天底下所有的好男人任你选,而且都对你一往情深,你会选什么样的,无上限。”
平安吃了三口烧茄子,还是没有想好,只好说:“首先,不能指望有一等一的颜值,然后呢,就是对我真心。”
又是平安式的回答。没个性,但是又朴素得招人喜欢。
记得第一次宿舍聚餐,大家就问平安找对象的标准是什么。平安当时还很羞涩,想了很久,最后笑眯眯地说:“有情。”
有钱?室友们备感诧异,不是平安的风格啊。
是有情!平安又自嘲广西省的普通话是全国倒数第二的水平,当然第一是它邻居广东。
“都说了,天下英雄都入你彀中,你现在比唐太宗还武则天,就不能脱离现实漫步云端好好想想?”
“那就能要颜值了。然后呢最好有钱一点,嗯,还是要对我好吧。”
看来平安永远是过不了“对她好”这门槛了,早知道我也当个男的,然后使劲对你好,皆大欢喜了。
暖暖看着傻平安真的是哭笑不得。
“你就说得细致一点,比如说颜值吧,好看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而且,你要具体到说是喜欢白净清瘦的还是——”
“不,我喜欢霸气的!”
平安一激动,暖暖爆笑到嘴里的面条都要拔丝了。
“霸气的霸气的哈哈哈,早料到了。”
暖暖足足笑了一分钟三十七秒。
在暖暖的引导下平安终于说出了她所想到的理想中的霸道总裁对她的浪漫之举:什么帮她系鞋带啦,亲自切牛排啦,生病的时候冲红糖水啦……
“是不是把他当成保姆了?也不太好。算了我不做白日梦了。”
“没创意!一看就是千篇一律的网络小说禁锢了你的想象力。”
“你怎么知道我是看小说看到的?”
“我还知道你就没有认真思考,这些都是一个男票最基本的操守,根本不值得一提,平安你就想想更高境界的,体现他的聪明与情深似海的。”
进了图书馆的电梯,平安有点羞涩,让暖暖小点声。
“没事,没人认识咱,说不定,我正说中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心声。”
到了第二天,暖暖还没找到机会和平安摊牌,袭一筠就已经站在宿舍楼下的闪电广场上了。
暖暖抿着嘴,意思是他太莽撞。
但是一筠自信自己已经足够深思熟虑。
他觉得这两夜的思索堪比别人一年的权衡。
一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一见钟情的人,作为一个历经世事变迁的男人,他从十五岁起就比同龄人更加理性谨慎,就连暖暖也在初次见面时察觉到这一点,说他已经是25岁的心智了——虽然他18岁未满。
至于为什么动情,他也说不清。一个多月前,他甚至对戏弄他的暖暖有一丝好感,但是见到平安那一刻,他才知道那只是欣赏,不是喜欢,更非爱。
那天他们四个人走在夜路上,他就已经确定他真的怦然心动了。
人人都说年少轻狂,但是这句话对自己不适用,他已经不是年少无知的少年,而是一个足以顶天立地的男人。虽然,当年的他并不愿如此,只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父母健在的大男孩。
他也在问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爱,会给心爱的女孩安全感吗?
世间没有任何爱情是不衰落的。
“可你对我来说是真爱。”虽然平安并不知道他的心声,但是一筠已经反反复复对她表白了无数次,就在这短促的两个夜里,在他空旷寂静的家中形单影只的路上。
他的道友说聪明的男生的另一半也应该是聪明的,但是他觉得恰恰相反。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不喜欢走迷宫。那只是一个司空见惯的智力游戏,就像一个复杂又迟早会算出正确答案的函数方程,最后你将答案算出,也不会觉得有多愉悦。智力高的人早已厌倦了智力游戏。
越是聪明的人越追求简单。虽然一筠侧重研究的是西方哲学,但是他坚信,老子大概是世界上真正聪明也最聪明的人,所以他两千多年前就有这样的觉悟——大道至简。
而平安就是简。
一筠以为,他心中的诗意是黑暗的,但是平安却是纯粹而别无他物的光,只有她才能将他的诗意照亮,恰到好处又不蔓不枝。
这是他站在自己的立场得出的结论,单从平安那方看,他觉自己应当也可以给平安那个单纯的世界添加光彩构筑秘密花园,以护卫她未经熏染的心性。即便是暖暖这样独特的女孩,和平安相比,也显得水太深波涛亦汹涌,她诚然有显著的聪明,但是身上缺少平安的透明与平凡之美。
一个简单的人需要复杂的人来丰盈她的生命,一个复杂的人需要简单的人来提纯他的生命,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和平安都是天作之合。一筠觉得这个说法无懈可击。
不过他认为自己大可不必在理论上下功夫。当务之急是拿出实际行动,让心上人看到自己的真心。这样才能水到渠成。
所以一筠今天就站在了闪电广场。
盛装出席,在人群与人群的回眸中傲然挺立。静待他想见的人出现。
“谌评安同学,如果你觉得我今天唐突的话就请收下黄玫瑰做为赔罪的礼物。”
他这句话才唐突呢,一头雾水的平安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甚至以为他只是喊错了称呼。
“大,大哥,暖暖,暖,你弟弟。”
第一次有男生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送花,她应付不来。
暖暖将平安稳住。
“平安,你没听错。我昨天问你的所有话都不是心血**。你用三分钟的时间来思考一下收不收这束花。”
平安不知道怎么办了,看来暖暖没有夸大其辞,这个袭一筠智商确实不在暖暖之下:不收花的话就是不觉得唐突,收的话更可怕——谁还会在乎你是因为“不唐突”这件事收花的,事情就单纯地变成一个女生收了一个男生的花。
当然,平安的脑子已经混乱,她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收,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是暖暖趴在她耳边提醒她的。
“那怎么办?”这么大的事,她肯定没有主见。
“这样僵着也不好,人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暖暖觉得上策是保持镇定接过花。
哼,待会不想要了,就还给他。
可是平安刚接过捧花,林畔就从人群里蹿出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
暖暖用“唇语”说,林畔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是你说的嘛!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这两个人,两个月前还是兵戈相见,现在呢,已经狼狈为奸了。
林畔手中是一捧栀子花。
一筠将平安手中的花抱起来,自觉地放到暖暖的怀里:“大哥,麻烦你充当一下花架。”
好了,这下姐弟俩都成花架了。而人满为患的闪电广场里熙攘的人类都成了陪衬。
“平安,我觉得栀子花更契合你的气质,以及我对你的心意。”
林畔不用当花架了,一筠不由分说将花放到平安的胳膊上,迅疾而平稳,这个利落而潇洒的动作他和林畔演练了不下50遍。
“我会追你,然后你会拒绝,我会继续追你,你再拒绝,最后你会是我的女朋友。但是我想倒着来,就从你是我的女朋友开始。”
全场哗然,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孩简直是情场杀手,让看戏的男男女女情何以堪:为什么自己的男朋友不会这样的情话,为什么自己没有男朋友,为什么自己的男朋友不是他呢?
栀子花又白又亮,刺眼的光让平安头晕目眩。
她的梦境变成了现实不是该高兴吗?可是为什么全身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该说什么呢?什么样的话才得体,既不让自己尴尬也能让袭一筠保留面子呢?关键是自己要有退路。
暖暖,对,暖暖,暖暖肯定知道。她用目光向暖暖求助。
“嗯好香,回去可以做点栀子花黄玫瑰茶,平安,讲座快开始了,我们回去收拾收拾。一筠,要不你也暂且回去喝点水?”
暖暖不能再坐视不管。
一筠知道平安已经穷途末路,他真怕她会被自己吓怕了。只好说:“谌评安同学,祝你今天有一个好心情。明天的祝愿,我会留到明天再说。”
喝,王小波的情话精髓倒是被他吸收了,还能改头换面活学活用。
“可以呀,孤胆英雄。”
暖暖跟在平安后面走了,但是不忘先说完这句评价。
“英雄不英雄不敢自诩,但是孤胆大概恰如其分。谢谢大哥手下留情。”一筠回答道。
他面不改色,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留下飒爽的背影。但是只有一筠自己明了,双腿如何沉重心跳犹同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