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收到礼物,只有暖暖没有。

林畔收到的是暖暖为他新曲子填的词《羽状复叶》,林岸的虽然看起来很简单又很粗糙,但是暖暖为了做这个鲁班锁足足在森工楼的木工工作室耗了一下午的时间。

当时暖暖抿着嘴,欢喜地等待着两位兄弟即将拿出的礼物。

兄弟俩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更没有送礼物的习惯。昨天苏江南就和夏红去了维也纳,圣诞加结婚纪念日,这是他们一贯的传统——当然,现在两人关系比较模棱两可,所以其实是度假的幌子,工作的实质:俩人都是老板,本来不可能这样忙碌奔波,但是原是设计师出生,即便当了老板也不愿放下最初的喜爱。所以没人给暖暖送礼物,一个没有!

“你们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见他们面面相觑,暖暖憋不住了。

“其实我,其实我,其实我——”

林畔重复了三句废话。

一大清早的,暖暖就很失望。而林岸根本不知道今天是圣诞节。他整天就知道构思,制图,做模型。

“看你们紧张的,吓你们的,家里什么都有,我都不知道自己缺什么。”

暖暖哈哈大笑,一副做完恶作剧之后的得意表情。

吓死了,感觉刚刚她都要失望地哭了——又是骗人的!林畔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人按门铃。一大清早的大冬天,谁会来呢?才六点五十五。

林曰!除了他这个神经病谁会在这个点来呢?

“节日快乐!”他径直走过来抱住暖暖。

这样的西方礼节让暖暖很不适应,但是她 还是回了一句“同乐同乐。”

“你一大早干嘛来了?”林岸问。

“今天是圣诞节,我给脉脉送礼物啊。”林曰把手中的盒子交给暖暖,“打开看看。”

天哪!木格子里是一个具体而微的暖暖。

“怎么可能呢,林曰,我们不是才真正见过面两天,你在哪找雕刻师傅刻的?这个贵重的礼物,我受之有愧啊。”

暖暖的眼睛一刻也没从眼前的木刻小人上离开,真的是惟妙惟肖,叹为观止——那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自己!

“我为了追到我的她当然要下血本了,你不是要帮我吗?我肯定要笼络人心啊!还有,这可不是师傅做的,是我自己一刀一刀雕出来的。”

林畔把暖暖的木雕抢过来:“不可能!二哥,就算你这两天不睡觉都不可能雕出这样质量的!是不是用了什么其他的手段?”

林曰把东西抢过来:“你手干净吗左摸摸右捏捏的,反正就是我亲自雕的,我对脉脉能敷衍吗?我的爱情成败就靠你了,脉脉。”

“你怎么就这么信我?你不是段正淳能力超群吗,被你弄的我都要夙兴夜寐了,不然怎么还你的人情啊。”

“我对你说实话,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和你很像,所以只有你认真又不厌其烦地教我辅佐我,我才能和她,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终成眷属。”

“怪不得呢,我说嘛!差一点以为你移情别恋到我身上了,有惊无险。哈哈哈,那我就收下了。”

暖暖一会点点小人的鼻子,一会戳戳她的脸蛋,心花怒放。“看到你这么心灵手巧,我实在自惭形秽,你看我做的手工,简直天壤之别。”

暖暖把林岸手中的鲁班锁拿过来,来证明自己不是谦虚。

“没有啊,我觉得很朴素。”

林曰看完后就直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是给哥哥的礼物,不是给你的。”

“你给他,他都不稀罕,说不定一进画室,就丢在他的竹筐里了,还是给我吧。”

“可是那多显得没有诚意。等我以后重新做一个给你吧。”

“算了,你要是想要有诚意就和我出去玩吧今天,我昨天约她她一口拒绝了,感觉很受挫。”

“你滚开吧,约不到人才来找我,不去。”暖暖笑道。

“那你要是不去的话,东西我收回了。”林曰伸手做吓唬状。

暖暖只好答应他。然后抱着自己的小木人下楼去上学了。。

“东西拿来。”林岸索要他的鲁班锁,“你找到照片上的女孩了?”

“是啊,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想到她就在我的身边——嗯,就在,我们学院,学院,你说巧不巧?”

林畔闷闷不乐。“二哥你不会看上她了吧?殷勤!那小人不下功夫是不可能雕得那么细致的。”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其实那小人原型是你二嫂,不是为了贿赂脉脉才临时把它改成你姐姐的样子的吗?”林曰解释着,“不是你小子怎么还管起你哥哥我了?我要是追脉脉,怎么着你还有异议?”

“你可不许打她的主意。”

“我发现你很危险啊!听这语气脉脉已经取代你二哥在你心里的位置了?”林曰笑道。

“反正你配不上她。”

林畔今天的火很大。

林曰这下不嬉皮笑脸了,“林畔,假如,我说假如,假如我真的看上你姐姐,你真的会排斥吗?”

“会。”

“就因为你觉得我配不上她?”

“也不对,你们不是一路人。二哥各方面很优秀,但是她,虽然呢,又好吃,又挑剔,又任性,又狡猾,又暴力,又自负,又倔强,又骄傲,又睚眦必报,又忘恩负义,又自以为是,但是,但是又挺好的,你还是和她保持距离吧,不然你可能会喜欢上她。”

“林畔”,林曰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林畔,“她是你亲姐姐,你,不要剑走偏锋。”

“我知道她是我亲姐姐,所以我要向着她。好了不说了,我得早点去学校,把圣诞礼物送给该送的人。”

林畔背上自己的书包走了。

“该送的人?”林曰松了一口气,“就那个叫秦桑的姑娘?”

林岸点点头。”大概吧。“

“这小子,说话无厘头,刚刚我心一惊。”

林岸盯着林曰问:“你惊什么?”

“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他对妹妹有非分之想?但是就算这样,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这不是担心这傻小子少不更事,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吗?你这弟弟你还不了解?”

“就算知道严重性,又能怎么办呢?”

林岸仿佛在自言自语。

“行了,不说他了,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你妹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你把她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一下,不然我不知道今天晚上怎么安排。”

“我不了解她你不知道吗?”

“就挑你了解的说。”

“没事,今天我们一起出去,到时候再说吧。”

“你去干嘛,你画图那么忙?”

“你花花肠子太多了,万一你到时做出什么不轨的事情,我怎么向妈妈交代?”

“靠,我说林岸,你把我当成色魔还是智障了,我对谁打歪主意,也不可能对脉脉图谋不轨的。”

“林曰,林畔说得对,你不要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你就好好做你之前的林曰,之前不是很好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曰喝了一口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了,除了她,我不会再想其他。”

“你还不是不愿意把照片拿出来。”

“好了,林岸。别为某些子虚乌有的猜测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那都是你们的事,就算那个姑娘是谁,也不关我的事。”

“林岸,你会把脉脉当成亲妹妹看吗?”

“不然呢,当成表妹吗?”

“我觉得你对她太冷漠了。她那么善良,你不要在再对她抱有成见,尤其是不要因为夏姨和安姨之间的矛盾。”

“这你不必担心。她是她,妈妈是妈妈。”

只是兄弟俩第一次有隔阂。不过还好到傍晚会面的时候,便都释怀了。

暖暖见林岸同行很吃惊,“看来还是你有面子,连哥哥的大驾都请得动。”

“你哥哥说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所以才来的,还是主动的。“

林曰想逗暖暖开心,他一直以为林岸心里对暖暖还是有所嫌弃。

“我才不信。”

路上堵车,仿佛全北京城的人都倾巢而出了,到了蓝色港湾,发现人已经不是人了,成了人海。

暖暖觉得好笑,她说:“我竟然陪两个哥哥一起过圣诞节,真是好玩。”

林曰说待会就更好笑了。但是他死活不说为什么。

林曰把暖暖的胳膊抓住,“人太多了,林畔说你又是路痴,这样安全。”

“我哪有这么娇惯?你还是把你的好基友保护好吧。”

暖暖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的灯,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

不过好看是真好看,就是太吵了,吵闹显得寂寥。

很明显,暖暖有心事。

她能有什么心事呢?无非是,想家。灯和家有什么关系呢?

以前暖暖从城里放假回家,都是爸爸开三轮车去公交车站接她,冬天的傍晚来得极快,他们还没走到中途,天色便黑透了,越是到那种时候,路上的汽车就来往得越频繁。回家的路不算宽敞,但是爸爸一见前方有车灯闪烁,就赶忙靠边停车,一直等车过去才启动。暖暖看到爸爸如此谨小慎微就忍俊不禁,爸爸解释说:“你要是不在车上我就直接开过去了,现在我是西天取经的孙悟空,不是大闹天宫的美猴王了。”没等爸爸走几步,又一辆火力全开的车迎面而来,爸爸又停车:“大晚上把车灯开得那样亮,就好像人家不知道他开私家车一样,眼都没法睁开了。”暖暖就大笑道:“等着瞧,等我以后赚钱了,把我的车上安上最亮的灯,然后把这些人眼睛都闪瞎了。”于是一家三口人就哈哈大笑起来,比开私家车的人还骄傲。

而此刻周围的灯光闪烁,正如东风夜放花千树,这样辉煌的景象,爸爸妈妈却从来没有看过,如果爸爸看到了,不知道会用什么样幽默的句子来形容这样的壮观呢!

“脉脉,你怎么不开心?”

“没有,我很开心,只是想家了。你应该和林畔一样,从来没有想过家的,也不会想童年什么的。因为你们一直都无忧无虑的。”

我从来都是无家可归的人;而生命最疼痛的部分就是童年。

——林曰其实也触景伤情,这就是他从来不来蓝色港湾的原因,如果今天不是完成暖暖的小心愿他是死也不愿靠近这光怪陆离,声色犬马的场所。

他对色彩斑斓的灯恨之入骨。

四岁的时候父亲因为开辟海外市场常年居于国外,林曰的表叔经常去他家,而且每次都带着一个彩灯,然后他就会乖乖地在房间中玩着那些形态各异的来自异国他乡的小灯。

五岁的时候爸爸终于回来,而且不会长久离家了。但是爸爸回来那天林曰妈妈竟然不让爸爸进她的卧室。小林曰很困惑:“妈妈,你为什么让表叔进去却不给爸爸进去?”

等他弄明白之后,他已经有两个家了——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而他没有家,苏家算是他半个家。

从那个时候起,林曰就憎恨彩灯,对他而言,彩灯就是男盗女娼。很多时候,与其说他在**,不如是在泄恨。他怀着对母亲的恨,通过酣畅淋漓的性事来发泄,但是这最终只加重了他对性欲的依赖与憎恶。

可是暖暖的出现,就是莫名奇妙地改变了他,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好像对他做了最尽善尽美的拯救一般。虽然对暖暖而言,他们两个人只认识了几天,见了三面。

“我也无时无刻不想家。”

林曰口中的家,是一个遥远的梦,暖暖怎么也不会明白他才是无家可归的小孩。

他这么说,是因为既不想欺骗暖暖,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伤感。只有她,是能够让自己放下所有的警惕与铠甲的人。

林曰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人,可是那天在雪地里看到暖暖奔跑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是世界并非是处处充满敌意与挣扎的——有一个地方,有月光,有雪色,有一泓山溪一般的笑声。在那里,他没有不安,也没有疾愤。

“骗人!”

暖暖觉得林曰是为了迎合自己,所以忍不住笑了。“这些灯真好看。你知道吗?我最怕黑了,只要有灯有光,我就会觉得很妥当。你看这些灯多好看,就像梦被还原了一样。”

原来这就是她要来蓝色港湾的缘由——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竟然怕黑。

暖暖拿出手机,把他们两人的头都薅过来:“笑一个。”

林岸的头太远了!暖暖又去薅他,他只好乖乖地把头贴过去。

离得太近了,虽然人声混杂,但是林岸似乎都听到了暖暖的鼻息,而且,千真万确的是,她的身上有一种袅袅的香——全世界的姑娘,恐怕只有她身上有檀香木的清香,那是来自幽谷的气息。那种气息安抚着林岸,又撩拨着林岸,只在那一瞬,林岸感觉得沉重的躯体已经溘然消逝,唯一留存的是灵魂的重量。

他多想再靠近一点,一点就好!林岸觉得他的脸颊在那短暂又漫长的一瞬已经麻痹了僵硬了。林岸意乱神迷,他的脸不由自主地往暖暖的脸颊跋涉。

“林岸!”某人突如其来的声音喝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