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有个君子之交叫王雪王,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听点又丧又矫情的歌,譬如暖暖从来没听过的《美好的事情可不可以发生在我身上》,但是暖暖却宁愿选择华晨宇的《烟火里的尘埃》。

先是一段温情款款的低音炮,再是一段昏天黑地的嚎叫,接着哗然的rap发酵,然后副歌温暖环绕,最后是神形俱灭的**。虽然有点噪,但是听着听着,也能去遥想天荒地老。

听完之后,暖暖却没有得到一如既往的治疗。她看着华晨宇精致的五官与无懈可击的妆容,不由怅惘:就连你,也不再是稚气未脱的年少。现在的暖暖,和三年前的我相比,是不是,也很老呢?

三年前的我没有家庭的变故,没有爱情的波折,也还没这么擅长庸人自扰。

遥远在湖边撩水,看到的是自己失魂落魄的倒影,倒影倒影,真想拨乱反正!

“它只是叫做倒影,可不就是正的吗?”

老成持重的声音是暖暖故意发出来的。她又分裂出一个和自己交谈的虚构体。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尤其是你。”暖暖对自己说。

“不行,除非你跟我走。”

这句话不是那个虚构体说出的,而是湖面上的另一个倒影。林曰!

早就哭够了,可是一看到林曰,暖暖的心酸,委屈,自责,落寞,统统又一涌而上。

林曰已经打好了腹稿,可是看到潸然泪下的暖暖所有的笑话都支离破碎,他根本就没有心思与像样的表情讲出差强人意的笑话,只是温柔地抱着暖暖让她哭够。

他想暖暖赶快振作,又想暖暖就这样无所顾忌地嚎下去,很显然,暖暖选择了前者。

“对不起,我一哭,就会流鼻涕,待会你把衣服脱给我带回家让我妈妈洗洗。”

竟然还是暖暖先讲笑话的。

“脱给你,我穿什么?”林曰的话也让暖暖破涕为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小湖边是林岸和暖暖的秘密基地。“他告诉你的?”

林岸明明知道我在这里,却不愿过来找我,可见对我,已经彻底失望了。也是,这些天我一直冷落他,还因为他劝我不要和干爸走得太近和他发脾气,人的心就算是再饱满,也会被日复一日的分歧磨损的。

粗糙的太阳四溅出潦草的光芒,在死气沉沉地湖面上,无依无靠地飘**,翻着凌厉的白眼。暖暖觉得往日里可爱的阳光和小湖也失去了美感与温暖。

“他以为你不想理他,才叫我来的。怎么,就这么排斥我,你这个、异父异母的、好哥哥吗?”

“别胡说,你关心我我感谢还来不及,”暖暖捡起小石头,假装淡定地打水漂,“不想来就不想来,还说我不想理他。”

“好了,不说林岸了,你看,号称百步穿杨的你,现在一个石子只打了两个。”

“我就是故意让让你,怕你因为嫉妒杀人灭口。”暖暖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有发挥出实力,“又两个?石子薄一点一定会翻倍的。”

“脉脉,我看你你才是最会开脱的人呢,林岸在这一点上可没有你在行。”

“你不是说不说他吗?”

暖暖抗议,终于一发愤,挽回了颜面:四个!

“对,不谈他,说说我自己。”

暖暖没有反应,林曰问:“你怎么一点不好奇,问都不问?”

“我这不是洗耳恭听吗?谁知道你还要走套路。”

“好,跳过所有铺垫。脉脉,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要把你当成妹妹,这次回来,对你彻底死心。”

“彻底没彻底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你死心的原因。因为林岸。你是一个讲义气的人。”

“就他那棵排不上名次的傻葱我会放在心上?之前他不是早就喜欢你吗,我当时可从来没有说什么退赛之类的话。而是力争上游!“

“你还卖关子起来了?难道是你已经移情别恋了?”

“胡说,我林曰这辈子——算了,不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咸的淡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因为你喜欢林岸,因为喜欢林岸让你开心,因为你开心就是我的幸运。”

“那,我说,嗯,”暖暖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她没想到林曰会这么伟大,“林曰,其实是这样,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脉脉,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林曰有点紧张。

“你要是把后面的两个‘因为’去掉,运用的就是顶针的修辞手法,这样的话,就会产生环环紧扣,引人入胜的作用,给你举个例子哈,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白居易的《长恨歌》,你小时候应该背过,想不起来?那《愚公移山》总记得吧?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

林曰半天才反应过来,天知道脉脉的大 脑构造究竟是不是五行八卦。

“脉脉,你能不能不要转移话题?”

被林曰识破了。

“好吧,那你也直奔主题。”

“你是爱林岸的——这一点按照古代的话说,日月可鉴,通俗一点讲,人尽皆知,但是只有你自己,总没有认得太清。”

“那是以前。”暖暖感到不好意思,“我没说不喜欢他。当然,也没说,喜欢。”

“那你为什么提分手?提就提了,要是真的不喜欢了,我林曰第一个拍手称快乘虚而入,关键是你明明没有!分手就分手了,这几天还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的,现在又搞失踪。”

“你别妖言惑众众!唉,就我一人,那‘众’谈不上,危言耸听总有吧?我什么时候搞失踪了,我就是出来散散心也不行吗?”

“不行!你知不知道你妈妈都要被吓死了。”

“我妈妈就是那样,从小到大只要我离开一小会她就忧心忡忡的,那我难道就不外出了整天圈在家里?”

“不是英姨,是夏姨!”

夏红每天都提心吊胆,她特别担心盛在川把暖暖给骗走了。她想派人暗地跟踪,又怕暖暖知道后生气,更怕打草惊蛇。

“她现在怎么也和我妈妈一样疑神疑鬼的?”

“先不说夏姨。说你。你喜欢林岸,为什么要说分手,脉脉,你不是那种轻易放弃一段感情的人。”

“我心里觉得对不起林岸,我总觉得,我好像喜欢上盛在川了——我知道,这很可笑,荒唐又荒谬!可是我真的莫名其妙,盛在川不理我我就是很难过,我还担心他不喜欢我,甚至还不自觉在他面前表现自己。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我们非亲非故的,但是我就是很在乎他,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从小就有恋父情结。可是我有爸爸了,还是两个,哪里会是什么恋父?我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我哥哥对我一再容忍我知道,可是越是这样,越让我心中无地自容。他好几次都被我气得断了设计思路,还毁了几张要完成的设计稿,我觉得我就是在拖他后腿,而且他妈妈也来找过我很多次了,她说她先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但是现在改变心意了,能勉为其难地接受我,前提是必须和盛在川断了来往,不仅她,奶奶也给我下了通缉令。你说,他们一个人多心,那是草木皆兵,一群人警惕,可不是确有其事吗?看来我是真的喜欢上盛在川了。”

盛在川当年破产和远走他国都是被林岸的妈妈安恬设计的,她知道盛在川对她恨之入骨,也对夏红的现任丈夫苏江南颇有微词,一旦和暖暖相认,势必不会同意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仇人之子,所以安恬才会早做打算。她至今也没喜欢暖暖,但是看到儿子的种种变化,她也开始不排斥她了——并且,她知道即便是多加阻挠也没用。所以她不想暖暖和盛在川走得太近,怕她得知当年的秘密。

奶奶不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爱恨情仇,而是听说暖暖和一个华侨交好,她心中没有安全感——她可不能失去自己心爱的孙媳妇。当然,她相信暖暖为人,可是众口铄金,她从冯蕊添油加醋的描述中得知,林岸和暖暖的关系正在恶化,而且因为很多人暗恋林岸,就散播谣言,说暖暖劈腿了,让林岸和暖暖产生更多的嫌隙。老太太心如明镜,知道都是小人从中作梗,但是也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就拿出当家人的威严让暖暖和林岸重归于好。

可是事与愿违,安恬和苏母的行为全加深了暖暖的误解——她本来没觉得自己和盛在川怎么样的!现在,她觉得貌似她们的恐慌不是空穴来风。

“你这个大傻瓜!你不是号称爱情导师嘛?你对盛在川,很明显就不是喜欢,你喜欢的是林岸啊,连我都知道!”林曰了解详情后下结论。

“可是,我得知盛在川和邱路是恋人关系还是很生气啊!这又怎么解释呢?”

“谁让你把凡人当成了圣人。”

“你这狗嘴里倒是能吐出几颗象牙嘛!”暖暖仿佛茅塞顿开,“可是林岸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而我当时太冲动了而已。也好,他好像坐等我这句话了。”暖暖想到这里又十分不悦。

“还是回到之前的问题——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同理可得。”

为什么?原来,只是想让我开心!暖暖恍然大悟。

林曰引暖暖自己说出答案,但是暖暖跳过回答说,“我想找林岸,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