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暖暖指着站台橱窗里的海报得意地笑了,上面的丝带镂空字体透露着古典的优雅与含蓄,而整个画面设计却是现代主义的风格,神秘又抽象,不过图文混搭却不失和谐,非但没有格格不入而且相得益彰,珠联璧合。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夸张了哈。不过我早该想到,这么了解我以及我的歌,能设计出最契合主题与我个性的专辑封面非你莫属了。”
“我可不敢当,设计是林岸熬夜的功劳,至于诗,是人家杜爷爷的生花妙笔。”
“酷比爷爷姓杜?”
“哎呀,没办法和你交流,杜甫!难道当时你就没有去查查这句话出自何处吗?那可是你的专辑封面!”
“有什么好查的,我只要专心唱歌就好,封面什么的,我才不管呢。”
“你这么说哎呦,超脱,酷炫,是我的女人,有派头。”
“你漏了两个字!弟弟!我都想好了,等林畔服过兵役回来,我就和他一起去伯克利进修。”
“你还是和我去文学院进修吧!”
“死暖暖!你又嘲笑我,我待会就背诗给你听。不是说到这诗句,当时你怎么就想到为我设计专辑封面的?还用了这句诗,你知道吗,我在乐坛已经混不下去了,现在,片约不断,个个大导演邀请我做演女主角。”
“得瑟吧你!还个个!其实我当时在电视上看到你,恨不得立马就去找你,可是又觉得没脸见你,关键是当时我的个人状态也不好,所以想你,却又不想和你相见,也不是说对你,就是我当时情绪化多变,今天想狂欢,明天可能便渴望绝对的孤单。然后就心血**打算为你准备一个出道一周年的礼物,便匿名给你发了那么多的设计稿,不过呢,我不过是拾人牙慧,很多台词都是都是寻章摘句的,上面的设计图案也都是我哥哥构思和绘制的。你看,我一共给你发了五份,你选的这个文,便不是我的原创。说明啊,我的才华还是不过出众,还需要日复一日的努力才能达到你在音乐上的高度。”
“屁,你要是没有才华那我岂不是就是笑话?你以前不是对我说什么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吗?我觉得你和林岸都才华横溢,特别配。以后他做设计,你给他做文案,多好!我呢,就是林畔作曲,我来唱,多好!天哪,我发现我一和你在一起就成傻白甜了,总是幻想着美好未来。”
“你说你就好了,别把我和林岸扯在一起,我警告你啊,下不为例!”
“不装蒜会死啊!话说回来,替我谢谢林岸,他每天那么忙既要做自己的建筑设计,又要迎合家长,做个合格的继承人,报考各种什么什么的,又是会计又是股票的又是财经又是管理的,感觉他都要四分五裂了,还是林畔好,不是长子没这么多束缚。”
“啊,没事,我替林岸对你说不客气。你没要的那些套方案,他还选了两套修改成关于景观和家具的设计了,还得奖了呢,多亏了你我,他才有灵感啊。”暖暖虽然这么说,可是早就心不在焉了,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林岸的辛苦与劳累,她之前一直觉得林岸那是天赋异禀,他花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考个注册会计师,临时抱佛脚边考上了研究生,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诸多大奖,精通财经,法律,还参加铁人三项,暖暖一直觉得不过是因为苏家有钱因为林岸情商不高上天便多给了点智商,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他付出了比常人要多数倍的努力和忍耐才看起来毫不费力手到擒来的。
而自己呢?从来没有对他进行嘘寒问暖,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关键是面对他的追求,还首鼠两端。远的不说,就是今天明明说好了,是陪他共进晚餐的,就因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久别重逢便果断地打电话取消了计划。
“怎么了,心疼了?”阿辽窃笑。
暖暖下意识点点头,突然又醒悟过来,“谁,谁?谁心疼了?关键是心疼谁?”
“小呆心疼小傻呗。”
“有什么好心疼的,男子汉就应该好好奋斗丰富自己创造辉煌,不然的话,迟早打光棍!”
“你说林岸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为什么摊上了你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家伙?你啊,没心没肺这死样,真怕有人抢你家林岸,我可告诉你,他这样的男人,就算不奋斗,也有人觊觎,光棍个屁!你给我长点心,他有钱有颜的就算不沾花惹草那也招蜂引蝶,凡是异性,都是情敌,从现在起,你就给我树立这革命纲领。”
“他哪里长得好看了?招蜂引蝶,哼,是我的抢不走,不是我的,留不住。”暖暖这个人最爱实事求是但是一涉及到林岸,就会不由自主不知不觉口是心非。
“哪里不好看?虽然和林畔和林曰相比,稍微落后了一丁点儿,可是——”
“胡说,三个人中,明明是我哥哥最好看!”暖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傻事,说什么傻话,她完全是用下意识脱口而出!
“行了,这叫不在乎的,看看你,连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你才脸红呢,红屁股是你,我是红苹果!”
暖暖得话让阿辽哭笑不得,“我说我脸没脸红你看不到啊?发现你是个杠精啊,人才,阿炳啊!”
“不说林岸了!哼,你就是故意戏弄我。刚刚不是自告奋勇背诗的吗?来来来现在就来献献丑。”
“屁,献丑那是自谦的词,连我这种没文化的人都知道!你要是这么打击我积极性,我以后专门改你的歌词,把它们改得不伦不类的,正好顺应潮流。”
“表演行了吧!你这腹黑鬼和林畔一样,杀敌三百不惜自损一千。”
腹黑就腹黑,只要和林畔一样就行。
“你听不听了,不听滚蛋?”
“滚哪去?”
“随意。”
“好吧,这里。”暖暖紧紧抱住阿辽的胳膊。“开始!”
“嗯哼!”阿辽清清嗓子,“诗经,七月!厉害吧?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当练习生的时候,阿辽一个人练舞的时候总是在心中默背这句话,这样时光的流逝仿佛便会加速很多,诗背了一遍又一遍,舞跳了一遍又一遍,多到她不知道究竟多少遍,她只知道她的衣服如果脱下来一定会拧出半杯的汗水。
暖暖拍手叫好,她没想到阿辽能一流似水地背得一字不差,就连生僻字,她的发音都准确无误。
“哎呀,我和你开玩笑的,谁规定是人都要会背诗了,心中有诗,那就行了!你以前一听背诗就烦死了,现在竟然背了这么难背的一长篇。”
暖暖心疼阿辽。
“还好啦,我就想要扬眉吐气,对我刮目相看了吧?你忘了,我记忆力特别好,只要我愿意记,很快就能滚瓜烂熟地背下来。”
“关键是你不是不愿意嘛!何必做自己不乐意的事情,不要真的为难自己。”
“哎哟,可是我这知识是真的很肤浅啊!我打算下一章专辑要自己作曲,编曲,事无巨细都是我一个人来,尤其是填词!虽然我也希望你能为我写词我来唱,可是这种这种方式让我觉得特别愧疚,毕竟那是你的心血结晶。”
“阿辽,放在你那才是变废为宝,我还求之不得呢!我乐意,要你管啊!”
“其实我特别怕你生气——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对我也从来都是倾心相待,可是这种作发本来就是很自私的行为,我觉得对不起你。”
“你再说这种见外话我打死你,这样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再说了,那是经纪公司的硬性要求,又不是你故意的;而且这也是大局为重,就算你的歌署名冷暖作词,也没有知道我是哪根葱,还不如就说是你自己写的,这样一举两得,既能让你的星路走得更加顺畅,又能让我免去这些不必要的打扰,你看你这么火,要是知道我是你的专业填词人,那还了得,那采访还不得排到我们学校天桥底下,我又这么天生丽质难自弃回眸一下百媚生的,照你那话,还不得个个大导演,那啥,片约不断?还学不学习了,还写不写东西了,还拿不拿诺贝尔文学奖了?”
“你嘛!要是不了解你的话,连我都觉得你好假啊。哎呦,那我就不废话了。”阿辽刮暖暖的鼻子,自己的鼻子却是酸溜溜的,“开始吧?”
“开始啥?”这跳跃性太大,暖暖没有意识过来。
“献丑啊!”
对,该五音不全的她唱歌了。“我这叫超越自我。那就《羽状复叶》吧。”
曾经我还是新绿
在一棵树上用的风的声部欢呼
现如今无边落木
我在积水里停驻
等待远道而来的日暮
我也曾目睹过无数绝伦的日出
在天光云影中着爱情的毒
相思让我苦楚也给我归属
我也曾被月色催促
默念某人的名字千百度
还同寂寞下注豪赌
愿赌却不服输
去日苦多恰如朝露
打湿我强健的脉络
岁月洪流将叶缘虫蛀
直到秋露凋伤每一棵大树
冰川白雪堵住所有生灵的出路
但我坚信这不是我的穷途与末路
我觉得死亡才是复苏
人类将老去叫做迟暮
我却为飘落起舞
让我舒展羽状的复叶
在东流的溪水上高呼
穿越五湖与瀑布
漂洋过海是我的归宿
佛说本来无一物
我想最后才空无
暖暖唱完后没有和阿辽共进晚餐,而是山吃海喝了一路之后,告别阿辽回去找林岸。
但是工作室里的人却说林岸不在。
“那这些好吃的,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趁热吃些吧?”暖暖请师兄发信息给林岸,自己就坐着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她想对他说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吃不下。”其中一个研三学生拿起叉起一只蟹黄汤包,却又放下了一次性竹筷。
“怎么了?”
暖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定是有什么非同小可的事情发生了,而且事关林岸。
“没什么。”师兄知道自己失态了,假装不以为意地叉起刚放下的汤包。像咽驴粪一样囫囵地咽下。
“我哥哥怎么了?你们有事情瞒我,而且还是他让你们保密的对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林岸了?”师姐不喜欢暖暖,因为她暗恋林岸。
“什么时候?就是现在,此时此刻。”暖暖知道之前是自己不对,但是也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指手划脚。
这时导师过来了,“我有没有说过一不许在工作室里吃汤状食品,二不许大声喧哗,三不许闲杂人等不请自来。”
暖暖知道林岸的导师也对她没有什么好感,她之前生病,浪费了林岸不少时间,分散了他不少精力,耽误了他不少正事,对林岸予以厚望的教授还因此和林岸产生了不少隔阂。
“好的,老师,抱歉,那我这就丢汤包,小点声,然后滚出去。不过我有事情,想请教你,麻烦您出来指点迷津,可以吗?”
任何时候,暖暖的世界中都没有什么顾全大局之说,她总有立刻治人及时行乐的手段。
教授当然不能说:不可以。毕竟他是一个有头有脸的教授,为人师表,他总不能自己打脸。
不过他的指点迷津很简单:“你还是回去自己问他吧,不过刚才他已经登飞机走了,因为那是外国的比赛,所以必须出国处理这件事了,想必以他的办事效率,后天就能妥当善后了。”
暖暖知道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对自己不甚欢喜的人,所以她没有再刨根问底。毕竟林岸是他的徒弟,他是林岸恩师;就算自己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自己——但是他们之间有一个林岸啊。
“谢谢老师。然后保温包里剩下的是牛肉香菇馅饼,没汤。然后,那个,再见。”
暖暖忘记将包中的卡片带走了。那是给林岸的。
可惜林岸已经在万水千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