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这次是仰面朝天摔下去的,不仅背部受伤,关键是后脑勺也遭受了猛烈的撞击。能不能化险为夷,还是一个未知数。

“你是怎么照顾咱们女儿的?你又是怎么照顾你妹妹的,还有你,萍姐,你为什么要放亡命之徒进来。”

夏红已经抓狂了。抓狂到她不敢见医生。

昏迷不醒的暖暖没有像上次那样很快苏醒过来,夏红怕医生会用那种劝人节哀顺变的口吻告诉她三个字:植物人。

“夏夏,你不能自乱阵脚。”

苏江南知道孙英也是心乱如麻,林岸也是自责不已,萍姨更是追悔莫及,所以他不想夏红关心则乱迁怒于他人。

“苏江南,你每次只会对我说这相同的一句话,不要自乱阵脚,不要自乱阵脚,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能够从容不迫。”

苏江南知道夏红需要发泄,他心甘情愿在这个时候能当妻子的出气筒。虽然,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惶恐不安:暖暖也是他的女儿。

虽然不是亲生,可是苏江南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别人的孩子。

就在夏红往苏江南撒气的时候,苏江南的妈妈大驾光临。

她听说这么素昧平生的“继孙女”现在命悬一线,也过来看看,不想刚到走廊,就听到自己最厌恶的女人的喋喋不休。她不由觉得自己真是老糊涂了,竟然会说服自己过来。

“你自己没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欺负我儿子干什么?”苏母把苏江南拉过去,“还有你,这后爸当的出力不讨好吧?”

苏母拉着于煌回去,“奶奶就该听你的劝告,现在平白无故受了一顿气。”

自从林岸和于煌分手,于煌便没有再和林岸说过一句话,现在她好不容易看到林岸,哪里愿意一语不发便走人。

“表哥,如果她再也醒不过来,你会愿意回头吗?”

“她不会不醒的。表妹,奶奶还等着和你看戏呢。”林岸不想和于煌讨论这个问题。

于煌最讨厌看戏了,但是为了讨好苏母,她每次都是忍而不发,但是今天林岸决绝的表情让她恼怒:“我凭什么要陪奶奶看戏?就凭她喜欢和我在一起?但是我不喜欢,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林岸。如果最后我当不了他的孙媳妇,那我今天所有的忍受还有什么意义?奶奶是很重要,可是说实话,我从来不想陪她做任何事,除了见你。你要是真的孝顺,就给我们一个重新发展的机会。”

“原来你都是惺惺作态的?”林岸感到吃惊。

“什么叫惺惺作态?我一个花季少女,凭什么要陪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年人,还要时刻忍受她的怪脾气?”

“她是你奶。?”

“她是你奶奶,和我无关。”于煌赌气地说。你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凭什么要我像一个孙媳妇一样对她。于煌也是爱苏母的,但是林岸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很生气,“从今以后,我再也不陪她了。”

“你不要任性表妹。”奶奶虽然表面上总显露离了谁都能过的状态但是她心里最怕孤单,林岸知道。她就苏江南一个儿子,可是因为夏红,她和苏江南的母子关系也形同虚设。所以,她最大的亲情依赖就是于煌和于煌的妈妈冯蕊。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又是我什么人?表哥,前男友?你要是真心疼奶奶,你就不要对我不冷不热。“于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那怕有一丁点可能性,她都不能放弃。

“这都什么时候,你还说这种话?”林岸恼怒。

“什么时候?夏融她关我什么事,她的生死和我无关,我在乎的,关注的,只是你。”

面对于煌再次的表白,林岸本该有一点动容的,可是他的心就是毫无波澜,”表妹,我还是请你照顾好奶奶,她脾气不好,除了你,估计没人能忍受得了她,你不要因为我迁怒于她,好吗?“

“不好。”林岸的无动于衷让于煌再次挫败,她决定通过冷落奶奶的方式报复林岸。

“那你走吧,奶奶还在等你呢。”

“让她等着。”

“奶奶刚回来,累了。你不是和她一起从美国回来的吗?也回去好好休息吧。”林岸觉得这样于煌可能会听劝。

没想到这又激怒了于煌:“你凭什么对我指手划脚,我想走就走,不走就算。你都一夜没睡了,难道就不怕把自己身体熬坏吗?她,夏融,三两天就整出个幺蛾子,你却要为她受罪,你的导师文教授已经对你进来的工作质量与精神状态给出友情提醒了,难道你要为了她自毁前程吗?比赛比赛不参加,交流交流不出席,就连团队一起头脑风暴,你不是精神恍惚就是神游天外。”

“那是我的事,你用你管,文教授那边我自然会对他解释清楚。”

“你愿意解释了?”于煌喜出望外,“我说吗,你在学业上从来不会我行我素,文教授误会你了。”

“我是说解释我们分手的事情,让他有事直接找我,不必再去打扰你。”

“人家文教授是觉得你是可塑之才,对你寄予厚望想让你继承他的衣钵,你呢,不识好人心,每天想条哈巴狗跟在她的后面,有意思吗?人家有半分感动么?说不定她同她那个乡下弟弟有一腿。”

冷鞘在清华小有名气,还因为冷峻被称为雪王子。于煌一看见他就觉得不爽。

“滚。”冷鞘闻声过来。

林岸知道冷鞘因为暖暖昏迷不醒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现在于煌胡说八道,无疑是往枪口上撞。“冷鞘,你先去看看妹妹,这是我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的。”

冷鞘答应暖暖不对于煌打击报复,他不能趁暖暖沉睡食言,便决定暂时放过于煌一马,边缄默地转身走开。

“你以后不要口不择言了,表妹,你知道冷鞘很腹黑,不要引火烧身。”

“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火能烧到我于煌。”于煌对林岸的忠告持轻蔑的态度,确切地说,她已经在心中盘算怎样对付这个乡曲辫子——她要先发制人。

“你走吧,我这辈子只喜欢我妹妹一个人,她要是一直躺在那里,我就喜欢植物人的她;她要是还能醒来还能活蹦乱跳,我就喜欢爱折腾的她,她要是醒来之后仍然郁郁寡欢,我就喜欢忧郁的她;她要是醒不来了,死了,我还是喜欢她,喜欢再也看不到但是却活在我心里的——”

“你别说了。表哥,我恨你,现在我对你的恨只比对你的喜欢差一厘米。至于她,”于煌指着暖暖的病房,“至于她——”

于煌走了,没有说完想说的诅咒,如果暖暖没有生命垂危,于煌便会脱口而出:“我恨不得她死。”

但是现在夏融要死了,难道我真的希望她死吗?固然恨之入骨,于煌也怕一语成谶。

于煌一走,冷鞘就招呼林岸去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八郊野生公园。

“如果我姐姐醒不来,你真的愿意等她吗?”

“不会。”林岸忘了忘遥远的天空,虽然看不到太多的光亮,但是他知道银河中所有的星星一直都在,“我是说,她不会不醒来的。妹妹说过,她喜欢与众不同,最讨厌狗血的剧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不会听凭命运的摆布,让自己成为植物人的。她明天就会醒来,或者后天,或者再往后排一天。”

冷鞘扭过头,他没想到林岸的三言两句会让自己不由自主泪湿:“答非所问,但是算是通关了。”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林岸是因为于煌的提醒,在决定在这最不合时宜的时候问这个积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如果我妹妹醒不来,你也愿意等她吗?”

“这个问题?后面应该躲着另一个问题吧。这样吧,我帮你问,然后,在自己作答?”

“你知道了?”

“对啊,应为我是冷暖的弟弟,和她一样聪明狡猾。你是想问我喜不喜欢我姐姐,对吧?我当然喜欢,比你们任何人都深爱,但是我姐姐是我的姐姐,不是我的女孩。也许即便未来出现了这个女孩,她也不会比我姐姐在我心中的地位更重要。但是我在今天诚恳地告诉你,我是她弟弟,她是我姐姐。这种境界,但愿林畔有朝一日能达到,这样,我想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他不痛苦,他是我们仨中唯一一个喜欢而不痛苦的人。”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低估了那小子,听说他和我一样大。”

“你不是低估了他,而是没遇到那个让你心动的人。“

林岸的话貌似有几分道理,但是就目前来说,这个人出不出现对冷鞘来说都没有什么大的影响,而且,冷鞘心中的标准是暖暖这样的——当然标准归标准,却不是本人,“估计是难上加难,“冷鞘觉得事情正是这样。

“好了,不说这个问题了,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而且两个男人讨论这种问题貌似有点,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林岸与冷鞘相视一笑。

就在他们相视一笑的瞬间,天空竟然出现了流星雨。

可惜暖暖不在,她在的话一定会立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露出两个酒窝许愿。

虽然暖暖不在,林岸和冷鞘还是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眼睛双手合十露出两个酒窝像暖暖教他们那样许愿。

“没想到你看到流星也会许愿。”冷鞘说。

“你不也一样吗?”林岸笑着说。

“是啊,谁让她是我的姐姐,你的妹妹呢?被逼成自然。”

林岸以前看到暖暖许愿觉得太过幼稚,但是暖暖却说他赶不上潮流。林岸觉得暖暖胡说八道,“古代就有,哪里是潮流?”“是啊,古代就有,现在还在流行,那就不仅是潮流,而是经典了。你,太土了哥哥。“我哪里土了?”林岸表示不服。“你连许愿都不会。”“谁说我不会?”林岸于是立刻演示证明,没想到暖暖大笑:“上当了吧?”“喂,你怎么这样?”“我就是这样。”

戏弄人成功的暖暖洋洋自得。“别睁眼。微笑微笑,酒窝酒窝。手低一点,又不是烧香拜佛。”暖暖说着用手动让不会自然微笑的林岸嘴角上扬。“对,多练习,熟能生巧。酒窝,酒窝是点睛之笔。”

酒窝是点睛之笔。

这一次林岸已经做的很标准了,露出了暖暖最赞赏有加的酒窝,可是用了点睛之笔,就能如愿以偿吗?

对着流星雨许愿,就能如愿以偿吗?

就在林岸仰望星空对着浩瀚无垠追忆似水年华的时候,冷鞘的手机响了,“喂,妈妈?”

“妈,你个头。我是你姐。不好好守护我,出去看流星雨,气死我了。”

是暖暖!林岸一看冷鞘欣喜若狂张口结舌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奇迹出现了,他下意识地抢过手机,他的心中有千言万语,像流星一样飞快地从他思绪的夜空划落。

“妹妹,妹妹,妹妹,刚刚,刚刚,刚刚。”林岸明明想绘声绘色地描绘方才天空的绚烂,明明想一本正经地表达自己对她的深爱,可是一开口系统便奔溃了,只剩下空洞的呼吸,语言却被他的紧张肢解。

“你,饿不饿?”但最后又变成这句平淡无奇的话。

“你也去看流星?我恨死你们了。买块芝士蛋糕回来我就少恨你们一丢丢。”

“你能吃吗?要不喝点粥?”林岸提议道。

“喝什么粥,我姐说芝士蛋糕就芝士蛋糕,哪有那么多养生之道。”

“对啊,还是弟弟好,我都要饿死了,天都黑了,快要一天没吃饭了,都饿成狗了。”暖暖已经在吃了,但是就是想戏弄一下他们,看看这大晚上的,能不能吃到芝士蛋糕。“对了,还有鲜芋仙。”

“不是一天,你都昏迷了两天一夜了。”

“是吗?那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要做植物人了?”暖暖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大笑。

“别说丧气话,我们去买蛋糕,不破楼兰终不还。”

“行了快回来,现在你叫好利来,哥哥叫鲜芋仙。快到我的碗里来。”

他们才不想买蛋糕呢,恨不得现在就去见暖暖,可当他们进门的时候,暖暖已经睡下了。

“她怎么又睡了?”林岸觉得事情一定没有理想中那么乐观。

“暖暖说头疼。她和你们一挂电话便想起来瓷器的事,然后就说自己头痛欲裂,疯狂地抓自己的头发,医生只好为她注射了安定剂。”

孙英边说边搓了暖暖冰凉的双手,”医生,她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这个问题孙英已经不厌其烦地问了三遍,医生只好说:”冷太太,您可能太累了。如果暖暖醒来之后看到您又累到了,那对她的病情是十分不利的。”

冷鞘和边战也附和,孙英仍然不愿去休息。“她在做噩梦,我知道。我要是能帮暖暖做多好。”

“我要是能帮暖暖做多好。”孙英仍然絮絮地重复同样的话。

在场的人无不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