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略显迷人,和酒醉的暖暖一样微醺。校园里的鸟都睡着了,只有树还在睁着眼睛。
暖暖和穆尔坐在闪电广场的花坛的长椅上,仰望着头顶反射着灯光的宽大鹅掌楸叶片。
穆尔在给暖暖剥橙子。吃到最后一瓣暖暖就开始摇头,“我感觉我的肚子现在像装着海洋的气球。”
“下次不许这样喝酒了。明天你的头肯定会疼。”
穆尔的声音很温柔,嗔怪的样子格外宠溺。
暖暖一边笑一边乖乖地点头。她醉酒不是忍不住哭,就是忍不住笑,很安静地自哀自怜或者自娱自乐。
十一点多了。穆尔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头望着眼前的23层楼高的宿舍,目光停留在12层,暖暖住的那一间。“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晚点起来。”
“宿舍?”
“对啊,时间不早了。”
暖暖的头摇成拨浪鼓。“不去。”
穆尔犹豫了一秒,“好,那我们再坐着休息一下。”
暖暖又咯咯地笑起来,眺望着远方,好像在思考什么。
“你再想什么?”
“蘑菇。”暖暖用手指着从近到远的路灯,“像不像发光的蘑菇?”
“好像真的很像。”
“还有这个,不对,应该是那个。”暖暖又指着不远处的银杏树,“绿色的铃铛。”
起风了。银杏叶作响,仿佛真的是一簇簇密集的小铃铛。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暖暖煞有其事地问,她仿佛醉得更重了,但是眼睛闪闪发亮。
肯定不能说是学校。“你和我的地方。”
“不是的,不是的呀!这个是魔法世界。”
说着暖暖站了起来,身体不太稳,差点摔倒,穆尔上前抱住她,“我让你室友来接你好不好?宿舍楼我进不了,不放心你一个人上去。”
“不不不,我不想回宿舍!”暖暖像个任性的小孩,疯狂地摇头表示拒绝。
“而且,其实我没醉啊。只是我的身体在受酒精的影响,这里,”她敲着自己的小脑袋,强调着,“非常清醒,非常清醒的!”
“你不想回宿舍那想去哪儿?”
“反正就是不想回宿舍。去哪儿都不去宿舍。”
穆尔看着发丝被夜风撩动的暖暖,她也在对视自己,不住地强调自己绝对不回宿舍。微风拂面,人声若隐若现,他觉得世界安静地像一汪略起涟漪的湖水。
“反正不回。”说着暖暖就倒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树下,两颗心脏离得很近。
穆尔轻轻地拉开暖暖的包,掏出里面的身份证,看了半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身份证放回了原位。
“暖暖?”
“嗯?我没有睡着,听到你说话的,还有呼吸。”
“我还是送你回宿舍吧?好不好?”
暖暖睁开眼睛,轻轻地抱住穆尔。“你真好。”她的声音很弱很细,穆尔没有听清,“我是说,好。我听你的话。”
穆尔抱着软软绵绵的暖暖心里充满了忧伤。在那一刻他想抓住这个夜晚,可是他知道很多美好的事物注定转瞬即逝,尤其是那些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收起身份证,不是因为坐怀不乱,而是因为他心里想着另外一个女人。可是眼前的女孩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决断。或许他应该悬崖勒马了。
暖暖的呼吸和心跳他听的一清二楚。他此刻有个冲动的想法,想去吻她,就在额头上,然后此生不复往来。
他想远离,可是这个时候他不能落荒而逃。
“穆尔,我回宿舍,你也回去。但是我想看着你走,好不好?”
穆尔说了再见便飞快地走了,他担心速度再慢一点,自己会忍不住作出冲动的事情。
而暖暖坐在原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看。
这个时候眼前出现三个人:林岸、林畔、林曰。
“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不放心你这个智障!”林曰不满地说。“谁让你真喝酒了!你是不是疯了。”
“不喝酒怎么试探他啊?你们看到了,我们家穆尔多好,你们赶紧的,见贤思齐。”
暖暖本不想做这种试探,可是为了向三林证明她选的人是个正人君子,让他们消除敌意,才出此下策。可是试探本身就是一种欺骗和心机,所以她只能把欺骗和心机缩到最小,没有按照原来的计划喝水,而是真酒。她的醉,是真的,不然的话,绝对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现在你们对他放心了吧?要爱屋及乌好嘛!”
“姑且算个人。”林曰说。
“回家。”林岸蹲下,要背暖暖回家。
“你以为我真的醉得走不动路?看不起谁呢!”暖暖夸下海口,但是一秒破功,没走两步就摇摇晃晃。
“有些人啊,就是死鸭子嘴硬。”林畔嫌弃地撇嘴,“不过也活该。”
暖暖上前揍他,“蹲下,背你老姐。”
“凭什么背你,重得跟个死猪一样。”口嫌体正直,说着林畔还是蹲下,把暖暖背起来,“死肥猪啊你。”
“我打死你。”
“你肚子上是不是没腹肌啊?”
“有一块啊。”
“连腹肌都没有,你可不可耻?”
“你小子怎么不说我没喉结呢!有病你。”
姐弟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林曰和林岸在一旁吃瓜。
夜色过于迷人,这样美好曼妙的四人行,应该再难有。
暖暖趴在林畔的背上,心底充满了伤感。一片还没到脱落时辰的树叶操之过急地飘落到她的头上,她忍不住笑自己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们背诗吧?”暖暖提议。
“不背,谁想和你发羊癫疯?”林畔抗议。
“脉脉,你想背什么?”
“北冥有鱼啊!”《逍遥游》是暖暖的最爱。
“其名为鲲啊!”
四个人嘻嘻哈哈地按照这样的句式接起了《逍遥游》。
而这四个人,每一个心里都有一条叫做悲伤的河流。不想面对,却仍然要佯装大笑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