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午后的阳光炽热明艳,两个人互相瞪着,衣裳都渐渐干了。
顾灵依气的咬牙切齿,半晌恶狠狠道:“我要不是看你是个小屁孩儿,我现在就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吉贝切了一声,目光阴鹜,道:“我马上就十三岁了,我不是小孩子。”
“我马上就要十五岁了,你个小我两岁的小屁孩儿,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滚。”
顾灵依气的不行,扭头就走。
吉贝非跟上来,刻薄道:“都怨你,能私了的事儿,非要去报官,我都饿的好几天没吃上饭了,本来今天那两个男的说得手了就带我去吃肉呢!”
顾灵依咬牙,被这话气得眼前冒金光。
她好心好意去救人,被诬陷不说,丢了马不说,没了银票不说,最后还要被倒打一耙?
半晌,顾灵依眯眼,笑容甜蜜,问吉贝道:“你到底会不会游泳啊?”
吉贝愣了愣,点点头。
顾灵依瞅了瞅那午后的河水异常平静,然后揪着吉贝的后领子,“嗖”的一下直接把人抛到河里。
“这小孩怎么这么轻飘飘的?跟个小鸡仔似的。”顾灵依拍拍手,自言自语道,心中气解了一大半。
“啊——”吉贝尖叫一声,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然后沉在水里没影了。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趴在桥栏杆上,朝河里大喊道:“你不是会游泳吗?”
过了一会儿无人回应,她瞬间慌了。
只听“噗通”一声,顾灵依再次跳入水中,屏息寻找这小屁孩的身影。
久寻无果,顾灵依心里乱成一团,肠子都悔青了,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吉贝屏息躲在水草处看顾灵依费力寻找他的模样,忍不住冷笑。
吓死你个贱人!叫你推他?
顾灵依游着游着,陡然发现脚踝被什么东西缠到了,她使劲儿拽了拽,却发现越缠越紧。
回头看去,原来是水草,她转身用手去解,不转身不打紧,一转身半个身子都被水草缠的紧紧的,越发动弹不得。
她害怕起来,自己莫不是遇见了书上说的鬼草?一惊慌失措起来,嘴里就瞬间被呛了几口水,顾灵依游也游不动了,看也看不清了。
吉贝皱眉,心下一紧,迅速朝顾灵依游了过去,然后用手拼命撕扯水草,瞬间手中就冒出一团一团的血红。
顾灵依呛水呛的厉害,吉贝见撕扯无果,干脆直接咬牙低头,把水草一束一束的咬断,然后抱着顾灵依迅速往上游去。
“你个贱人,你活该,叫你把我推下去!”吉贝扶着顾灵依,一张嘴说话,嘴上被水草割出来的血口子,就汨汨往外冒血。
顾灵依瘫倒在岸旁,剧烈咳嗽起来,觉得今天自己真的是有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天。
吉贝手上、嘴上全是血,顾灵依抬头去看,问道:“你……没事吧?”
“你个贱人!老子有事!”吉贝出口便是脏话,血滴子溅了一身。
顾灵依看着那血,头晕的不行,连忙别过身去道:“我……我有点晕血。”
吉贝愣了愣,拿衣裳擦了擦嘴上的血又骂道:“贱人,矫情。”
顾灵依又累又困又饿,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把银票全部拍了出去。
——
南棹黎明时强忍着药效醒了过来,在地上睡着冷飕飕的,脑子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朝旁边暗卫身上盖了件顾灵依的披风,慢慢回想过来。
“是不是亲主子啊?!盖错人了吧?”南棹挠挠头,抬脚踢了踢旁边的暗卫。
“南棹大人!”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有人策马而来,然后立即跪下禀报道,“昨夜午时,我们在郊野尽头的天空上看见了血色烟花!是公主放的!”
南棹瞬间清醒过来,连忙问道:“公主人呢?”
“大人,我等已连夜去寻,遇到了刺客,人数相当,混战了好一会儿,如今寻不到公主该怎么办啊?”
昨夜一见那血色烟花,两路随行的近百个暗卫纷纷赶过去,却遇到了埋伏。
南棹直起身来,一脚踢醒旁边暗卫,抽剑咬牙切齿道:“此事先不要秉明陛下,公主定然是回长安了,你等随我一路去追!”
下属点忙点头,脸色惨白,若是公主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有几个脑袋都是不够砍的。
——
长安城里,剑拔弩张之势越来越紧张,只是双方都不敢贸然出手,就像一个油桶,只差一颗火星便可焚烧毁灭。
天上月光依旧皎洁,地上繁华之城却已不复往日辉煌。
宇文彻负手而立在宫楼之上,鸦雏色的箭袖长袍在夜色中更显的身姿伟岸,冷峻如同岩岩青山。
半晌他叹道:“今晚的夜色真美啊……”
算起来,顾灵依那边已经离开长安很远了吧?
容得意拱手作辑,道:“叶家如今手中兵力大概是多于陛下兵力三分之一,而叶昆仑手中握着叶家三分之二的兵力,剩下的三分之一固守这叶国公府,而这所有的兵力看似大多掌握在叶昆仑手中,然而叶寻幸却下了个令以至于叶昆仑如今也不敢贸然出手。”
宇文冷眸抬起,示意容得意继续说下去。
容得意继续道:“叶寻幸下令不准伤害他家的公子——叶青回,可见虎毒不食子,陛下若是如今抢占先机,微臣之见,倒可以以叶青回为先锋。”
每个人都有弱点,叶寻幸的弱点就是叶青回。
“叶青回身份特殊,不过朕倒是好奇容大人是如何知道叶寻幸下了何许令?”
容得意勾唇,神秘莫测道:“陈不光知道叶寻幸下了这个令,还知道叶昆仑有个致命的弱点……”
宇文彻眉心微蹙,侧眸去看容得意。
容得意继续道:“赵家大小姐赵绾宁愿是岭北大都督家的嫡女,与叶昆仑之父是故交,叶昆仑作为叶家的养子,之前因为拜师学艺一直寄养在赵家,叶昆仑后来兵败,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赵绾宁去投靠叶国公,如今归来长安头一件做的事也是把赵绾宁带离是非之地……”
所以,如果能活捉赵绾宁必定可以用以威胁。
宇文彻嗤笑一下,容得意知道的还真是够多,他很好奇这容得意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良久,他并没有回应容得意什么,反而转身居高临下道:“但有时也很好奇容大人到底有什么要达成的目的,又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当年既知道兵符在谁手里,又知道公主身世,如今更加是手眼通天……”
容得意笑笑,丝毫不惧道:“微臣又能有什么目的呢?身在官位无非是想升官发财吧。”
“是吗?”宇文彻侧颜冷峻,道,“刻意接近公主、安插各处眼线,步步为营,仔细算起来朝堂中容大人亦是不小的一股势力。”
“陛下如今是想清算臣的罪名吗?”容得意拱手问道。
宇文彻眉心微蹙,如今时局如此,他自然不会顾及这些。
可容得意这样的人又实在是令人忌惮,至少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容得意到底有何目的。
身负宰相之才,却甘居尚书之位,手眼通天,这样的人若不是真正臣服于自己,那么只能杀之。
“大人乃文官,时局纷乱、兵戎相见,大人还是先顾全自身的好。”
容得意愣了愣,无声退下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是他心急了吗?可是离大仇得报只差一步,他如何不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