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坛,一身素白衣裳的小姑娘不顾一切的往台阶上跑,左半身全是点点血花。
祭祖典礼已然开始,宇文婷头上也出了些冷汗,衣袖里就是证据。
按照礼节,她作为宇文氏的子女,拜过先祖后,要按事先准备好的念词来为北朝祈福。
巨大的石碑前,她叩拜完后,却没有按照原定的念词来。
按照规矩,宇文彻则是在另一方叩拜,最后两人汇合一处,共同祈愿。
“第六世孙女,英王嫡女宇文婷在下,今日面对圣颜,面对祖先,愧从心来只因隐瞒一事,今日当着诸位面,便公之于众。”
此时,宇文彻还离她很远,一时间也不知道她是何意。
只见她转身,面对着石碑,从衣袖里缓缓拿出一个东西来。
就在此时,顾灵依远处跑来,白裳如雪,衣袂翻飞,半身鲜血如花。
天地苍茫,群臣肃立,万物皆于静止。
她不顾一切冲到宇文婷旁边,猛地把她手中的东西夺了过来,然后反手一个耳光“啪——”的一声狠狠打在宇文婷脸上!
紧接着,强烈的眩晕感劈头盖脸的袭来,顾灵依手上沾着血,拼命把几张纸揉的粉碎。
然后眼前一黑,耳朵边什么就听不见了。
“顾依依——”
宇文彻一声闷吼,拖着沉重的金丝龙纹礼袍冲了过去。
一时间,祭祖典礼乱了套,宇文彻心乱如麻,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连忙就下去台阶,再也顾不上什么繁琐礼节,
“宣太医!快,宣太医!”
那个时候的夏天,池塘里全是妖冶又美丽的西子争艳。
如果这个故事里,她就死在这里,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那天后,朝堂上哗然大波,不光是宗族世家和谏官,甚至连杨亢宗都上书要求严惩公主。
依照律法,扰祭祀典礼是大罪,要全部处死公主身边的宫人,废除公主名号,鞭打一百,背上荆条,一步一跪,一跪一叩,向先祖赔罪。
只那一天,宇文彻就连斩了三个谏官,成为了北朝历代帝王中唯一一个斩过谏官的皇帝。
顾灵依昏睡了几天,再次醒来时,是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
宇文彻就守在她身边,见她醒了先是欣喜若狂,然后既生气又心疼。
良久,他只道:“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
顾灵依强行从床榻上坐起来,唇色苍白,她想起来什么,然后破涕为笑道:“这不是第一次……”
宇文彻没听明白,伸手把她抱在怀里,顾灵依瞬间就哭了。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错便错在没有同我讲清原委,擅作主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顾灵依愣了愣,声若蚊蚋道:“霍将军同你讲了?”
“你觉得他不该同我秉明吗?”
“哥哥,如果你事先知道这件事,你会如何做?”
宇文彻喉结微动,把她抱的紧了些。
如果他事先知道这件事情,唯一的办法要么为了保全宇文婷,而把霍三十流放。
因为宇文婷的作用更加重要,将军却不止霍三十这一个。
“哥哥,你会把他流放对不对?”顾灵依抬眸,泪水缓缓滑落,“这根本就不公平。”
这不公平,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厄运连连?凭什么有人生来就要面临一个悲惨世界?
凭什么有人一件恶事未做,却受尽世间所有恶果?
顾灵依泣不成声,她又想起来前世时,她只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子,被逼的躲在橱柜中拿刀刺进心脏。
还有这一世,出生不久,东海世代忠良,却只因为一句削藩就丧尽满门。
这不公平让人接受不了,让人忍不住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什么恶毒的诅咒。
“哥哥,对不起,你按律令处罚我吧,我做这事之前就特意去翻了翻律令,不就是鞭打一百吗?你放心吧,那根本死不了的,就是背上荆条一步一跪时有点丢人,你到时候把人都遣散了,别让他们看见就行。
反正只要你在我身边,当不当公主也无所谓,你让我当宫女也行,只要你别嫌我笨手笨脚就行了。”
宇文彻听了,有些忍俊不禁,然后揉揉她的脑袋道:“你闭嘴吧,有哥哥在呢,定然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你。”
他把顾灵依带进宫时,就曾许诺过,绝对不会让顾灵依受一丝一毫的伤。
那几天,顾灵依就一直在昭阳殿养伤,期间宗正司、裴延龄、容得意、霍三十、叶青回、小赵、阿孟都来看望。
被顾灵依一一回绝了。
后来,也是霍三十就站在宫门处求见,一连站了好久好久,顾灵依忍不住在里面劝道:
“你快走吧,我谁都不想见。”
霍三十不依不饶,执着道:“臣只想看一眼公主,一眼就好!”
半晌后,顾灵依披了件白色披风出来,脸色略微有些白,出来道:“就这几天最丑了,你非要见,赶紧看吧,然后趁我想杀你灭口之前赶紧出宫。”
霍三十眸光渐渐湿润,然后道:“一点都不丑,公主在臣心里永远都是最美的。”
顾灵依笑了笑,然后走下台阶道:“你不是说不要让我告诉别人吗?那你为何自己又从陛下讲了?”
“因为那些事,不及公主重要啊。”
顾灵依浅笑盈盈,然后道:“大家都是朋友,我够义气吧?”
霍三十笑了一下,然后低头道:“谢谢……真的谢谢。”
好像自从认识顾灵依,她就帮了自己很多忙,也许上天是真的赐给了他一个命中贵人。
顾灵依无声叹息,霍三十同她说谢谢,她同宇文彻说对不起。
“嘴上光说谢谢有什么用啊,你得来点实际行动。”
霍三十抬眸,道:“那你说吧,只要你说,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当真?”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