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叶青回那毛头小子,在纵春楼大声嚷嚷着表白心迹——阿孟,仙女!我喜欢你!
本来这事儿搁在纵春楼不足为奇,但是叶青回是叶国公的嫡子,阿孟是个烟花女子,而且早就有传闻说她的容得意的情妇。
一下子,就把人推到了风口浪尖,市井里好多难听的话都冒了出来。
——还真是妓子有本事,瞧着把人勾引的,一女侍二夫还,啧啧。
——呸,妓女就是妓女,瞧那狐媚子劲儿,叶国公的嫡长子她都敢勾引。
顾灵依和叶青回在接头茶馆吃茶时,就听见这样的话,她正气不打一处来时,却见叶青回像发怒的狮子一样,猛的就把旁边那人的茶桌掀翻了。
“小爷喜欢是小爷的事儿,你们在这儿乱嚼什么舌根啊?我今天就把你们的舌头给拔出来,喂狗吃!”
说着,一脚就把人踹飞,周围人吓得连连尖叫起来,叶青回掏出匕首恶狠狠走上前去。
顾灵依一惊,连忙劝阻,叶青回正在气头上,猛地把顾灵依推开。
他本来就比顾灵依高了一个头,力气又极大,顾灵依一个趔趄就栽到后面,却被人稳稳扶住。
霍三十连忙把人放在一旁,然后一脚把叶青回踢趴在地,怒道:“放肆!今日又是发的什么疯?”
叶青回不管不顾,继续爬起来,拿着匕首要去割那俩人的舌头。
“来人,绑起来带走!”霍三十沉声命令。
然后轻声安抚顾灵依道:“你没事吧?”
顾灵依摇摇头,叹息道:“现在怎么办啊?他们都在骂孟姐姐呢。”
霍三十笑了一下,然后道:“如果她现在嫁给这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谣言不攻自破,何况无论是尚书夫人还是叶国公家的夫人,都没有人敢明面上诋毁。”
“对啊!”顾灵依纯澈一笑,道,“你怎么那么聪明啊你?”
“是你太笨而已。”霍三十勾唇,继续往前走。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始思索孟姐姐应该嫁给谁。
她觉得容得意更合适,孟姐姐本来就喜欢容得意,何况两人还都认识,叶青回这般突如其来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我觉得嫁给容大人好,你觉得呢?”
霍三十走在前面,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概都不可能嫁。
一个是礼部尚书有皇恩的二品大官,一个是叶国公的嫡长子,她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不要说是做夫人了,连做妾都几乎不可能。
但他还是顺着顾灵依的意思点了点头。
“嘿嘿,你也觉得容大人更合适呀?”顾灵依甜甜一笑,伸手去拉霍三十。
却陡然看见他手上一道血印子,顾灵依愣了愣,问道:“你手怎么了呀?怎么流血了呀?”
霍三十皱眉,不动声色的把右手挡起来。
“都夏天了很容易发炎的,来让我看看,你不会是和谁打架去了吧?”
顾灵依继续追问,霍三十叹了口气,也相当于是去打架了,只不过没打赢罢了。
他这几天一路追踪叶国公的人,想阻止他们拿到当年的证据,可那人就精明如同耗子一样,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今日就堵在那里想要杀人灭口,谁知那些人早有准备,打斗中他右臂上被划了一道子。
顾灵依非要看,霍三十只能撒谎说是练剑时不小心划破的。
“撒谎!这明明是用弯刀割的!”顾灵依小脸一扬,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直接否定。
霍三十愣了愣,半晌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形状深浅啊。”顾灵依翻了个白眼,不要以为她很傻好不好?
想起来什么就又说道:“对了,上次测巫神意那事不作数了,十天后有祭祖典礼,届时会在祭祖典礼上再测一次,以诏告天下,嘿嘿,宇文婷就要去和亲了,你开不开心啊?”
霍三十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迅速漫延到四肢百骸。
“不,你不懂,宇文婷那样的人,即使是临死了也要找个垫背的,何况叶国公那边已经找到了当年的证据,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我身败名裂了。”
顾灵依愣了愣,所以他今日受的伤,就是因为这件事。
“你同我仔细说,我会帮你的,咱们都是交换过秘密的人了,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
霍三十眉头紧锁,片刻后郑重道:“灵依,这件事千万不要让陛下知晓。”
“啊?为什么?他不知晓,怎么帮你?你是大将军,我哥知道了,肯定会帮你解决的啊。”顾灵依歪头疑惑。
“我不想让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霍三十转头,没再说话。
过往的事儿就像心头上一块永远痊愈不了的疤,一旦揭开里面就是散着腐臭味儿的腥肉。
何况被人捏住越多的把柄,就让别人有越多操控你的机会。
“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我顾灵依发誓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顾灵依把他拉回来,举手发了个誓。
然后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霍三十把她推出去,冷声道:“这件事儿你不要管也不要过问,就当作不知道。”
顾灵依被他推出去后,有点无奈,只能兀自走了,心想霍三十那么厉害,她就是想帮也帮不上什么。
想了想,决定去纵春楼找孟姐姐,她最近在风口浪尖上,更需要自己陪着。
记忆里孟姐姐就一直柔柔弱弱,又温柔似水的模样,顾灵依觉得像雪花一样的人,这个时候肯定伤心难过死了。
结果,她跑去纵春楼时,孟姐姐一如既往,一身的蓝衣似水,带着暮山紫的襻膊,正在修剪一盆纯白如雪的玉兰。
一间她来,笑意便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温柔道:“依依,来找姐姐了啊?午膳想吃什么?”
顾灵依摇摇头,她想帮孟姐姐一件事。
她知道孟姐姐心里是喜欢容得意的,只是她从来不说,如果她替孟姐姐说了,说不定今年就能吃到他们俩的喜糖了呢。
如此想着,顾灵依心里有了计较。
“孟姐姐,我把容大人喊过来,待会儿你悄悄躲在那芙蓉锦屏后面听着,说不准,今年啊,我就能吃到你们的喜糖了。”
“依依,”阿孟眉心微蹙,温言劝道,“这流言蜚语,姐姐遇见不是一次两次了,旁人的嘴长在旁人身上,话再毒,总归也变不成利剑戳死我,我与大人心里都通透,何况……”
“哎呀,孟姐姐!何况什么呀,你不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好时机吗?如果他心里真的有你,那此时都有旁人眼巴巴的要娶你了,他心里啊,肯定是要酸死了,正愁没主意去说呢。
何况孟姐姐这么温柔善良的夫人,天上人间只此这一个,容大人要是错过了就是天大的损失呀,想来他年年帮我抄鉴词,也有恩于我,我可得帮帮他呢。”
顾灵依轻轻推开阿孟,然后又歪头道:“我觉得容大人对姐姐其实也不错,他到现在还没有娶亲,难道不是在等着姐姐吗?以后姐姐当了容夫人,记得谢谢我!”
说着,就欢脱的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阿孟在后面顿了顿,没有去拉着。
说实话,又有哪个女子甘心一辈子留在这烟花之地?如果真的可以嫁到容府去,哪怕是个侍妾她都心甘情愿。
她偷偷暗示过容得意好多次,想去容府,哪怕是当个端茶倒水的婢女,只要天天可以瞧见他,那心里也是安适的。
长安城里都知道容得意是个风流不羁的浪**子,但是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她想成为哪个和其她女子都不一样的人,想成为那个唯一可以粘在他身上的花……
顾灵依虽是单纯欢脱的性子,但是她堂堂公主,说的话总有一定的分量,也许这次真的是她最可以嫁到容府的时机。
阿孟手心里出了些汗,然后急忙把暮山紫的襻膊卸了下来,照照铜镜,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