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叶青回骑马在长安街上奔腾,着急的像是要去投胎。

回到叶府后,飞快洗澡沐浴,就着青盐刷了半个时辰的牙,把小赵和叶寻幸都惊的不行。

然后又把眉毛修修,就连指甲里的灰都抠了个干净,换上新寝衣时,一拍脑门,又纵马疾驰去找顾灵依。

顾灵依看见他虽然穿着一身白寝衣来,却干净的像是换了个人,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地上。

那就跟屎壳郎突然去全身烤白瓷了一样。

“小顾妹妹!小顾妹妹,你快!我知道你最知道穿衣打扮了,赶紧借我几套好看的衣裳,帮我打扮的俊俏一点儿!”

作为穿衣搭配加美妆美容大师的顾灵依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是时候施展才华了。

于是顾大师火力全开,量身定做。

半个时辰后,一个英气逼人,丰神俊朗又带着独有憨批气质少年在顾大师手里诞生了。

只见他嵌玛瑙的革带束发,一身山水烟青的箭袖短袍清雅俊朗,翩翩少年郎,不过如此。

这会儿不像是屎壳郎去烤瓷了,这就是一只白瓷雕刻的屎壳郎了。

“你再给我熏点儿香吧,小顾妹妹,你最好了,赶紧赶紧!”

顾灵依咋舌,叹道:“到底是什么刺激到了你?”

“我遇到了一个仙女!哇……太美了,美到我心坎儿里去了!我遇到爱情了,我喜欢她,我要娶她!”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默默无语,尴尬死了,刚刚还以为叶青回这厮是喜欢的人是自己呢……

尴尬死了,顾灵依捂着脸去给叶青回熏香。

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好奇道:“你说的仙女不会是孟姐姐吧?”

叶青回深情款款道:“梦姐姐?果然是我梦中情人……”

说着,纵马疾驰又走了。

顾灵依“啪啪”的心碎,连叶青回都遇见爱情了,到现在连个和她表白的人都没有,连听说有谁喜欢她都没有。

一瞬间,顾灵依赶紧把小镜镜掏出来照啊照,然后越照越对自己颜值产生怀疑。

“南棹!南棹——”

“主子,您怎么了?”南棹懒洋洋的跳出来。

顾灵依开口暴击,道:“南棹,你喜不喜欢我?”

“啊?”南棹懵了懵,然后呆滞点头道,“喜欢啊,你就是我的钱罐子,我指着你吃饭喝酒了,怎么能不喜欢?”

顾灵依咔咔咔再度心碎。

然后一路小跑到宗正司家里,问宗正司家里的少爷,道:“郑大哥,你喜不喜欢我?”

宗正司家的少爷温文尔雅,道:“自然喜欢啊,公主单纯可爱,谁人不喜。”

顾灵依正要心花怒放,宗正司家的少爷忽然塞给了她几块喜糖,道:

“公主,我下个月就要成婚了,记得来吃喜宴哦。”

青云阁,同她关系一向要好的三师兄正在埋头苦读,这三师兄不爱读什么正经书,偏喜欢吟风弄月。

顾灵依忽然窜出来,道:“师兄师兄,你喜不喜欢我呀?”

三师兄懵了懵,然后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顾灵依一愣,难道三师兄对她情根深种?

然后只听见三师兄又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哎呀呀,我怎么只能想起来这么点儿诗句了,万一诗会时出到这种诗的鉴赏,我可怎么办呀?”

说着,赶紧翻书,然后示意顾灵依走开,不要挡着他用功读书。

顾灵依欲哭无泪,果然没有人喜欢她,心里酸酸的,夜里就忍不住一个劲叹息。

——

金銮殿,两人对棋而坐。

柔然王不懂棋,宇文彻也只随手挪了几步。

“陛下年轻有为,让我已到中年之人,羡慕不已呀。”

宇文彻抬眸,清冷寡淡道:“可汗雄风不减当年,老当益壮,又有何羡慕?”

柔然王眯眼,眼前的人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丝毫不亚于当年的明景帝。

“哎,我老了啊,往后的两国邦交还要靠后起之秀了,陛下如何看啊?”

“所谓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使两国邦交亦是如此,朕自然下旨,便无收回之理。”

柔然王顿了顿,立即道:“可按我柔然之法,如此会冲撞神灵,和亲一事需得再度商议。”

宇文彻无声嗤笑,强硬道:“既然我北朝的郡主与大王子相冲,那换了大王子,嫁于二王子如何?”

很多时候,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到人,柔然大王子吉诃和三公主吉娜都是前任柔然王的血脉,如今的柔然王的亲生子则是二王子和四王子。

四王子又是妾室所出,所以柔然王是变着法子想让自己的嫡长子继承位置。

而若是娶了北朝的和亲郡主,那在柔然的威望就能迅速提高。

果然,柔然王瞳孔微缩,又有点顾忌道:“可是……这于礼不合吧?”

“这有何难?二王子年少俊朗,只要我北朝郡主说一句心悦,届时你我只管顺水推舟,又何尝不是一桩美谈?”

柔然王勾唇,思量了一会儿,道:“如此,本王也希望促成一桩美谈,愿两国交好啊。”

宇文彻拈着棋子,像是随意问了一句,道:“若是和亲,最好是让郡主嫁于未来的王,方能两国久安,朕可否问这二王子可堪大任?”

“自然,二王子乃是嫡出,是我草原上最受拥护的男儿郎,以后自然是要接手王位的。”

宇文彻缓缓点头,待柔然王走后,他挑眉,冷声道:“大王子可否听清楚?”

吉诃从暗处出来,双拳握的发白。

这该死的老东西,他才是按照规矩应该接手王位的人,在北朝陛下面前就敢这样直白的说?

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宇文彻缓缓起身,矜贵清傲,道:“所以,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跟朕谈条件?”

吉诃一愣,连忙跪下,头上冷汗沉沉。

“陛下,小王只是更想迎娶公主,毕竟和亲是大事,自古以来都是公主,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是么?”

宇文彻居高临下睨着他,没有别的意思?测巫神意的事不是他搞出来的鬼?

吉诃脑子里一团乱,他现在的处境当真是前有虎,后有狼。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

但不管怎样,和亲的人必须是他,绝对不能是老二!

“大王子如今的境地不妙啊,”宇文彻侧颜冷峻,缓缓道,“朕想要十年太平,而大王子想要可汗之位,明明可以帮衬着对方,两全其美的,若是非当个小丑,来耍些小把戏,朕也可以找旁的人来达成共识……”

“陛下!”吉诃连忙制止,抬头赔笑道,“小王绝非此意,可那日已然测了巫神意,这事儿都传遍了,如何再迎娶三郡主?何况小王实在不放心,小王只想要一个足够的筹码而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吉诃背上出了汗,他知道这小了他几乎十几岁的帝王一点也不比他差于谋略。

“筹码?”宇文彻瞳孔微缩,五指渐渐收紧,继而冷笑道,“朕要十年太平而已,你我心知肚明北朝与柔然的状况,改日兵戎相见,筹码也帮不了你什么?”

吉诃心中一震,他的话说得坦白,没想到这北朝帝王更加直接。

道理他都明白的清清楚楚,可是他还是不甘心,准确的来说还是贪心。

他想迎娶一个极受宠爱的北朝公主,如此一来,便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北朝的助力,即使是以后再开战,也有益于他。

纠结许久,吉诃最终选择妥协,为难道:“可是巫神之意一事?”

“不必担心,一个月后,朕会举行祭祖典礼,届时再测一次,昭告天下,称上次是占卜之人故意作祟,杀之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