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四十九年瑞春,明倾帝实行新税之法,扭转国库多年亏空之弊漏,裁治商户敛财牟利之行径,解缓百姓贫富之悬殊,功绩颇丰,成效卓著,实施速达。

因樱花酪而发轫,故后世称之“樱花税”。

————————《北朝经济通史》

春日里,宇文彻忙到顾灵依几乎好几天都看不见他的影子。

顾灵依当然也忙,忙着帮裴青程和沈华星牵红线,忙着劝慰叶青回向前看,忙着画春宫……额不,是《梦华图》。

三月二十春分那天,宇文彻难得偷了闲,亲自骑马带顾灵依去城郊花海里散心。

顾灵依兴致不高,只是看着满眼山花烂漫,花海里的年轻郎君英姿艳骨昳丽倾世,一袭山水袍子,并不华贵,却卓然出尘。

俊美不似人间帝王,冷傲似是天上仙官。

似乎是察觉到这丫头兴致不高,宇文彻采了花簪在她鬓边。

“前几日还生龙活虎,怎么今日带你出来玩,反而这般模样?”

顾灵依摇了摇头,兀自坐在石头上:“等一个结果太过煎熬,忙着的时候不会去想,闲下来时,还是煎熬。”

说着,抬头去看宇文彻,眸若秋水:“哥哥,离放榜还有六十二个时辰。”

宇文彻蹲下身子同她平视:“不管你是不是大试头甲,从此以后,你可以不必再去念书写字,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等他把这些事都做好,她想做什么,他就陪着她做什么。

顾灵依还是摇头,想起来宇文彻这几日的事,便说道:“看吧,美意延年,吉祥止止这贺词还是有用的,看你忙了大半年,如今终于有成效了。”

宇文彻揉揉她的脑袋,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衣袂被风吹的飒飒作响。

他回头同顾灵依说道:“北朝眼下最大的难题就是有关税务之事,商税只是个开端,税务又关系到富足问题,如今是富的城垄断着很多东西,贫的城一无所有。

放眼北朝,除了长安国子监、青云阁,能算得上优越的书院就只有九江郡书院,今年大试中占的最多的还是长安和九江郡之人,长此下去不是良法。”

顾灵依点头,静静听宇文彻说他的心胸抱负。

年轻帝王抬头,英姿勃发:“所以我打算把国子监和青云阁都分割七处,以长安为中心,形成圆环,辐射四周。只有先设学府,北朝才能真的让新鲜血液通畅起来,只有少年人都奋发图强,有了更上层楼的决心和机会,北朝才能国力强盛。”

顾灵依抿唇淡笑,仰起头,逆光去看眼前浑身都是耀眼光芒的人,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她喜欢的人啊,太过优秀。

山花遍野,风拂如浪,顾灵依垂眸,暗暗祈愿。

上天保佑,一定要是头甲啊,她也想同他一样。

身披万丈光芒。

……

离放榜只有三十六个时辰时,顾灵依又开始失眠。

那天在湖心亭上看花匠们正在栽种荷花,她蹦到栏杆上伸长头,扯着嗓子问:“今年还种西子争艳么?”

那花匠远远去看,以为是个小宫女,便喊道:“嘿!养西子争艳那个师傅老掉了,今年种的是旁的荷花。”

顾灵依愣了愣,然后盯着天空发呆。

离放榜还有二十三个时辰时,她突然想起东宫那个酒窖墙壁上画着的仙鹤。

于是冒着大雨,跑进去,虔诚地跪在仙鹤前。

还是祈愿:“让我得大试头甲吧,求求你了……”

离放榜只有十六个时辰时,顾灵依去了已经被拆除的叶国公府。

昔日长安最奢贵的府邸,如今再也没有什么繁荣富庶,只有几处残败的翠竹林里冒出了春笋。

四下无人,亦无半声鸟鸣,静的针落可闻。

顾灵依费劲挖出来竹笋,朝四周喊道:“赵绾宁!我来偷你家竹笋了!”

离放榜只有十个时辰时,她想起纵春楼里嫁到夫家后总受欺负的六姐姐。

便哒哒哒跑到六姐姐府中,穿了个狼皮衣裳,带着牛头梗面具,半夜破开大门把府里的人吓到半死。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六姐姐那恶婆婆和夫君捞起来就打。

足足打了半个时辰后,潇潇洒洒扬长而去。

离放榜只有三个时辰时,她折腾不动了,就把从前小赵总偷偷摸摸看的《一枝梨花压海棠》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离大试放榜只有半个时辰时,她又能折腾动了。

也不知道发的什么脾气,怒气冲冲跑到荷花湖那里,吩咐宫人把新埋下去的藕全部拔出来。

执拗道:“我这荷花湖只准种西子争艳,半株旁的都不行!要是没有西子争艳,那就什么都不准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