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事以顾灵依被扣在天镜宫抄了六遍书结束,回来时满脸生无可恋。
吉贝兴冲冲凑上去,说当时都吓傻了,真佩服顾灵依哪来的勇气。
顾灵依哼哼唧唧吃着酥酪,然后仰头欲哭无泪说:“我哥说让我收拾收拾,明天就准备去柔然和亲算了。”
吉贝噗的笑了出来。
笑够以后,又嘲讽几句,然后开开心心回了侧殿休息,刚走进去,就被吓得喘不过来气。
“参,参见陛下!”
年轻帝王下颌微抬,坐在软榻上居高临下去看眼前跪着的人。
他方才在天镜宫各种威逼利诱,顾灵依宁愿抄书都不愿意说那只有几页的书是什么。
“说,那本书到底是什么?”
吉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他当时就不应该同顾灵依抢那书。
他总不能跟陛下说顾灵依那厮在看《天地阴阳**大乐赋》吧?
宇文彻撑着头,见他半天没说话,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嘴角**漾起一抹嗜杀血色的笑容。
他声音里淬着冰,“不想说?还是说你想被送到吉诃手里?你们柔然会怎么处置你这种谋杀公主的人?”
吉贝指尖忍不住颤抖,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宇文彻挥了挥手,示意身后宫人开始搜。
“你给朕记着,你现在苟延残喘着,都只不过是她的善心,朕也只是顾着她的心意而已,否则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吉贝咽了咽口水,想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开口:“她,她是在看书里的信,书里夹着的信!”
他这样说会不会让人觉得可信点?
“什么信?”宇文彻环着手臂,冷漠高远。
吉贝还继续编,旁边宫人忽然就搜出来一封芙蓉信笺。
宇文彻接过信笺,眉梢轻挑,朝吉贝扬了扬手里的芙蓉信笺。
吉贝心凉了半截,然后果断点头。
被发现情书总比被发现看《天地阴阳**大可赋》好吧?
宇文彻拆开信笺,几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浮现出来。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与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落款是霍三十。
吉贝浑身颤栗,拼命咽着口水看眼前斯文凛贵的年轻帝王脸上笑容渐渐凝固,手里的信笺被缓缓握的打皱。
他知道霍三十喜欢顾灵依,但是他从来不知道顾灵依原来知道,甚至连吉贝都知道。
顾灵依竟然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这种事。
宇文彻强忍着愠怒,侧眸问吉贝:“你知道?”
吉贝抬头,他不仅知道,当时还就在场。
陛下这句话,潜台词就是让他给讲讲事情经过。
“回陛下的话,我并不是很清楚,公主给我看的,后来就,就放我这了。”
宇文彻负手而立,既然这么说,那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吉贝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他怎么感觉陛下是在猜测顾灵依心意?他不会不知道顾灵依喜欢他吧?
“那她有没有说旁的?”宇文彻再度问道。
“说了说了,公主说,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哦?”宇文彻半信半疑,倒也没再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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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的时候,福安街上漫天的火烧云,绵财花看过春光明媚,看过夏日炎炎,秋日里依旧波澜不惊,它们只静静等待着凋零后化为花泥,来年春日再上枝头。
月夕节刚刚过去,街上有卖很便宜的月饼,酥酪的、葡萄的、核桃的、红豆的、蛋黄的等等都只三文钱就能带走。
顾灵依月夕节那天什么都没吃着,故而今日来街上时就放开着吃,一块月饼她吃半块,吉贝吃半块,转眼间就吃了咸的甜的三十来块。
吉贝寻思着到底要不要跟顾灵依说说上午的事,但是又担心她再去同陛下说说,他可实在是害怕北朝这皇帝。
正寻思着,旁边穿着一身火红石榴裙顾灵依摇了摇手腕里系的荷花银铃铛,边吃月饼边问吉贝:“喂,你觉得他对我怎么样?”
吉贝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个他说的是陛下,于是便不耐烦道:“你要是想炫耀什么,那你闭嘴吧,你不是说你喜欢他吗?那你能不知道?”
“那你觉得我待他怎么样?”
少女走快了几步,然后翩然回眸,火红的石榴裙映着霞光明媚如同肆意怒放漫天开遍的红色小花,她珠玉容颜,穿着红裙美的惊心动魄。
吉贝抬了抬眸子,实话实说:“你?陛下是独独待你好,你是待所有人都好,我哪里知道你待他如何?”
顾灵依倒着走路,双手叉腰同吉贝道:“那我从来没想过嫁给别人啊,可我想嫁给他。”
“你害臊不害臊啊,小姑娘家家的,”吉贝低头,然后又讽刺,“也对,你连《天地阴阳**大乐赋》都快熟读全文了,你害臊什么?他也真是倒霉,被你天天意**调戏……”
顾灵依一巴掌打过去,咬牙切齿:“我就是随手找到的书,我还没看完呢,我调戏什么了?我不就亲了他几下吗?”
说完,又正着走路,胳膊肘戳了戳吉贝,眉目倏然凌厉,“我喜欢他的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说过,你万万不能同任何人讲,否则,否则……”
她咬着红唇,绞尽脑汁去想该说些什么威胁的话。
吉贝嗤了嗤,大摇大摆走在她前面,故意使坏:“否则怎么样啊,我偏要对别人说,我这就去同别人说!容大人、叶青回、阿孟姑娘、小六,我还要去对南舟说呢!”
说完,兴冲冲回头嘲讽的笑,怕顾灵依又拍他肩膀,赶紧跑的远远儿的。
跑了片刻后,意外顾灵依竟然没追上来,再回头去看就被吓了一跳。
“顾贱贱你……”他连忙跑回去安慰。
洒满夕阳的花路上,她呆滞的站着,惊慌失措的看着吉贝,桃花星眸里忽然蓄满了泪水。
“我同你闹着玩的,我当然不会同旁人说啊,喂喂喂,你别说哭就哭好不好?我跟你说这些的。”
吉贝喉结微动,顾灵依反应过来,扭头不开心地走过去,然后想了想再度同吉贝交代:“这事你不准同任何人说,尤其是我哥,你给我记好了,我同你说过的任何话都不准给旁人说。”
“好,”吉贝耸耸肩,然后发誓,“我绝对不说,这行了吧?”
顾灵依鼓了鼓腮帮子,继续往前走。
顿了半晌后,她忽然回头把吉贝拉到街旁的静谧茶馆里,然后声若轻雪:“其实我月夕节那晚想了很多很多,我想着人定然是得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不算白活,你嫁给谁,那是一辈子的事,可是,他是我哥哥,还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甚至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我该怎么同他说让他娶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