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扮作商队模样,一路从永元城穿过。
十月霜降的时候,民间缝上赶会,那一条清冷冷的街,四面八方的小贩小商都围聚过来,立即热闹了。
夜色沉沉,渐渐入冬的严寒却抵不住这条街的火热。
梆子兴高采烈的买来两穿糖葫芦,递给顾灵依道:“来来,你一串、我一串。”
街上人群拥挤,她被宇文彻高高抱在怀里,伸手接过梆子的糖葫芦。
宇文彻看了她一眼,顾灵依立即同梆子道:“谢谢、谢谢。”
说完,又把糖葫芦举到宇文彻唇边,水灵灵的桃花星眸看着宇文彻。
宇文彻勾唇,故意试探道:“是不是知道我一定不会吃,所以你才给我的呀?”
顾灵依扑棱扑棱摇头,又把糖葫芦举到他唇边。
“真的要给我吃吗?”
顾灵依点头,巴掌大的小脸儿上全是赤诚。
宇文彻接过,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张口咬下一颗山楂。
只听见糖釉酥酥脆脆的声音,顾灵依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盯着冰糖葫芦。
宇文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梆子突然觉得自家世子也跟个小孩子一样,他凑近道:“爷,前面有猜谜的,去讨一个彩头吧?”
五彩缤纷的花灯下,山棚里挂满了争奇斗艳的绢花,绢花下系着绸缎,绸缎上用烫金小字写着谜语。
彩头很大,有花裙子、玉佩、如意描金银铃铛、紫竹折扇……
二十文钱就可以猜五次,全部中的话随意挑选,没中的话还有两串糖葫芦。
设迷局的是个老学究一般的精明模样,四周围着各色各样的人,彩头很大不错,谜语却十分的难。
五彩斑斓的花灯把街道晕染成花朵般的漂亮颜色,人群喧闹,他和梆子恍惚间想起来长安的天水街。
“猜谜了、猜谜了,各凭本事,各凭本事啊。”
老学究随手拉过一片彩绸念道:“蜜饯黄连——猜成语。”
周围人瞬间冥思苦想起来。
“同甘共苦。”
人群中走来个清傲出尘的翩翩少年,众人纷纷去看。
顾灵依歪头去看,梆子给老学究付了二十文钱。
老学究挑眉,道:“对了。”
周围人瞬间明白过来,蜜饯是甜,黄连为苦,合在一起可不就是同甘共苦吗?
老学究捋了捋胡子,不屑道:“第二个是字谜——吾妻。”
周围面面相觑,梆子满头雾水,这能组成什么字呀?
顾灵依压根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仰头看见海天霞小裙子,挣扎着要下来。
宇文彻松手把她放下来,顾灵依拉着他的手,看了看那裙子,又看了看宇文彻。
老学究笑笑,仔细打量眼前通身矜贵的少年,笑道:“你家小姑娘若是喜欢,不如直接买了吧,这谜语确实是难,如果是买的话不过二百两。”
梆子翻了个白眼,直接道:“你怎么不去直接抢啊?”
老学究正要再说,宇文彻张口说出谜底——肉。
人群中瞬间有明白过来的,吾妻就是内人,内与人合起来不就是肉吗?
“好好好,公子厉害,继续继续!”
“哈哈,今晚可有好戏看了。”
周围人群纷纷鼓掌,吆喝着继续。
老学究眼中闪着精光,不以为然,又随手揭开绸缎念道:“南岛风光。”
顾灵依愣了愣,软软糯糯的声音道:“兰屿岛吗?”
“嘿嘿,”老学究摇摇头,道,“这是一个字谜哦。”
宇文彻蹲下身子,重新把人抱起来,指尖缠绕着她发丝上的粉色丝带,冷漠道:“岚。”
老学究愣了愣,周围静默半刻后立即雷鸣般掌声。
山南的风光可不就是岚吗?
一咬牙,老学究眼冒精光,不动声色地挪到另一旁,装作随手揭开两个绸缎,然后道:“来来来,最后两个,你若还能猜中,这彩头就任你选。”
众人兴高采烈地围了上去。
老学究念道:“弄瓦之喜,弄璋之喜,也是字谜。”
梆子挠挠头,疑惑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这个听都听不懂。”
“是啊是啊,什么弄什么喜啊,我们听也没听说过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人都纷纷生气起来,指责着老学究是故意为难人。
顾灵依睁着大大的黑葡萄,满脸疑惑的看着宇文彻。
宇文彻低头,修长如玉的指骨上缠绕着女孩发髻上的漂亮丝带,然后像是给别人说,却更像是在对这小女孩说。
“古时候生下男孩,便让他把玩璋,生下女孩,便让她摆弄瓦。璋,剡上为圭,半圭为璋。而在诗经的时代,璋因其是珍贵的礼器,被赋予了品质高洁的含义,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瓦,纺塼也。也就是说,瓦指的是妇女纺织采用的一种纺锤。”
少年仰头,开口道:“弄璋之喜就是——甥。”
说完,戳了戳女孩梳着的牛角包,想让她来说弄瓦之喜的谜底。
顾灵依满头雾水,呆呆滞滞不说话。
人群中一男子立即抓住时机,大喊一声道:“弄瓦之喜的谜底是——姓!”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宇文彻,人家都把意思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这猜出来也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
老学究满头大汗,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和蔼笑笑道:“既然你们只猜中了四个,给这小姑娘两串儿糖葫芦。”
顾灵依抓着宇文彻的衣袖,呆呆地点头。
“喂,”刚刚抢答的男子忽然上前道,“你这老头怎么耍赖呢?我把我刚刚打出来的让过去行不行?嘿嘿,我让过去了,他们答对了五个,你快给彩头呀。”
“对啊对啊,可不能耍赖,人家都答对了呢。”
“你这老学究今日若是敢耍赖,小爷我砸了你这铺子,他娘的,老子今天花了半两银子!”
四周人纷纷附和,老学究怂了怂,只得苦着脸道:“挑挑挑,你们挑吧,挑吧。”
宇文彻勾唇,看顾灵依眸光落在那条裙子上。
老学究也连忙取下裙子说:“嘿嘿嘿,你家小姑娘应该是喜欢这条裙子,拿走吧拿走吧,贵着呢。”
宇文彻把怀里的小丫头交给梆子,没理这精明的老学究,自己走到山棚里面去挑。
顾灵依抿了抿唇瓣,突然松开梆子的手,举着手里的糖葫芦,跌跌撞撞走到方才说话的男子身边,小小声道:“……谢谢。”
男子怔了怔,随即心花怒放的接过糖葫芦,开心道:“小姑娘真漂亮!”
梆子蹲下身子同她平视,疑惑道:“依依,你为什么要同他说谢谢啊?”
小女孩的双眸静若秋水,朝着山棚里宇文彻举起摊开的手掌,道:“因为,他。”
梆子咧嘴笑笑,总算听明白了一次。
这小丫头的意思是说,因为宇文彻曾经这样教导过她,旁人有恩惠,哪怕是滴水之恩,必须要说谢谢。
暗蓝的天幕上忽然绽放起层层叠叠的烟花,绚丽如同深海里漫山遍野的璀璨花朵。
顾灵依仰头去看,瓷白的小脸愈发颜似珠玉。
宇文彻回来,在她脖颈上带了个虾须玉项圈,然后温言道:“别要什么裙子了,君子披褐而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