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凉如水,漫天星辰透过树林洒落一地斑驳碎银,琉璃灯一亮,满目华光。

草地上粉莹莹的一地小花朵迎风摇头,红墙绿瓦在夜色里有着独一份的娴静。

他从垂拱殿议事回来,是要经过这一片幽静的花林的。

顾灵依躲在茂密花林的一块镜面白石后面,远远的听见脚步声,她捂着嘴巴笑起来,贼眉鼠眼的偷偷瞅过去。

越来愈近时,她连忙躲好,两只手**在一起,对准双唇有节奏的吹出让人瞬间毛骨悚然的声音。

她以前特意去学过口技,为了送春会上去吓唬别人。

紧跟着宇文彻的德保愣了愣,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灵依憋着笑,不断变幻声音,一会儿是冤魂呻吟,一会是厉鬼索命,听的人毛骨悚然。

“你若禁不住吓,退下吧。”宇文彻侧眸瞧了瞧德保。

德保惊吓之余,渐渐明白过来,便行礼退下。

顾灵依秀眉颦蹙,停了声音去瞪德保。

这好歹是宇文彻的人,怎么遇上个什么事儿就自己先跑了?

算了算了,跑了也好,德保胆子那么小,别把人给吓出什么毛病来。

想了想,顾灵依闭上眼,又吹出来小老鼠嘀嘀咕咕的声音。

片刻后,她累的气喘吁吁,再一看远处,早就没人了,耳边只余风声。

顾灵依愣了愣,连忙趴在白石旁,探出一个脑袋来,碎碎念道:“吓跑了?”

“他现在怎么这么胆小?完了完了,他不会派人来搜查吧?”

心里一吓,连忙躲在石头里,又歪着头碎碎念道:“我要不要主动认个错啊?”

暗夜中,宇文彻一身帝释青金绞龙袍,革带束腰,凛贵而高远,他环着臂,饶有趣味的瞅着蹲在地上的小丫头片子。

顾灵依一身霜白宽摆锦裙,罩件桃色轻纱,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裙子铺开,像是朵花。

只听见她又碎碎念道:“算了算了,他被吓唬到,左右都是他的事儿,也不干我的事儿。”

说着,小手提着裙子准备站起身来。

“看来青云阁功课还是太松了,都有闲心在这表演口技了。”

顾灵依突然浑身一个激灵,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然后呆呆回头,余惊未了道:“你什么时候偷偷站在我身后的?你这样……这样不讲武德。”

宇文彻弯身把人扶起来,顾灵依抓着他的衣袖,踮起脚尖,伸手抱了抱他。

“哥哥。”

宇文彻愣了愣,握住她的手腕,不动声色的把人离的远了一些,然后侧目环顾四周。

“回宫。”他握紧顾灵依的手,伸手把人拉走。

“我还没吃晚膳,去昭阳殿吧,应该已经摆好晚膳了。”

“回天镜宫。”

“为什么?”

宇文彻没说话,径直把人带回天镜宫。

晚膳时,顾灵依乖乖坐在鹅颈椅上,撑着头去问宇文彻:“哥哥,明日我傍晚想去画月园,人家裴老夫人的席面,我总不好意思回绝吧,你能不能恩准半日假啊?”

宇文彻勾唇,坐在沉香雕花餐桌另一侧,故意道:“无妨,你若不好意思回绝,朕帮你回绝了便是。”

顾灵依凝语片刻,直言道:“那是我自己想去行不行?”

正说着话,宫人们陆续把晚膳摆了上来。

顾灵依笑了笑,连忙拿了只水粉彩花蝶小碗盛了牛乳茯苓霜,恭恭敬敬递到宇文彻跟前。

宇文彻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凤眸瞥了瞥顾灵依,问道:“你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

“做完了啊,在青云阁就已经做完了。”

宇文彻点头,又问道:“你不是一贯不喜欢什么席面宴会吗?今日怎么赶着去?”

顾灵依想了想,提着裙子凑近宇文彻,睁大了眼睛问道:“哥哥,你知不知道闽越侯家的小侯爷?”

宇文彻低头去看她,手中镶银箸停了下来,“知道,学识渊博、卓然不群,学贯古今却不愿考试做官,更不愿意承袭爵位,上次若是他也参加大试,那第一甲未必就是东宁王家的嫡次子。”

“哇,”顾灵依咋舌,蹲在宇文彻一旁,立即鼓起掌来,激动道,“这闽越侯家的小侯爷和我一样,大试算什么啊?我们都不屑一顾呢。”

“是吗?”宇文彻放下银箸,饶有趣味的低头对着顾灵依,开口道,“他是能夺得头筹却不屑参试,你是挠头抓腮被迫参试,你和他一样?”

顾灵依噎住,站起身来,颇有些尴尬道:“我们殊途同归吧。”

想了想,又去问道:“哥哥,你有见过他吗?好不好看啊?有多高啊?”

宇文彻凤眸眯了眯,盯着顾灵依道:“为何突然问起他来?”

顾灵依轻咬红唇,别过头去,小声道:“……因为我在考虑我的终身大事呀。”

宇文彻怔住,随即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让她正对着自己。

自从顾灵依及笄,他不是没有听见过有关公主婚事的议论,但是这话从顾灵依自己口中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惊讶。

心里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被什么东西叮咬的难受。

顾灵依睁着大大的眸子,又问道:“哥哥,你到底有没有见过闽越侯家的小侯爷啊?他人怎么样啊?裴老夫人要办宴会,就后天,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宇文彻没说话,喉结上下一窜,对上顾灵依亮晶晶的眸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灵依伸手挽过他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上面,坐在腾龙云瑞红白地毯上冥思苦想。

“我觉得吧,这大多都喜欢颇为娴静的姑娘,比如孟姐姐那样的。”

说完,仰着小脸儿去问宇文彻道:“你们是不是都喜欢那种浑身仙气飘飘,清丽脱俗,仙女一样的小姑娘?”

宇文彻重新拿起银箸开始用膳,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来头一次见到顾灵依的画面。

颜似珠玉,白裳如雪。

清风徐来,仙鹤飞舞。

比白月光芒还要灵逸静美。

顾灵依嘟嘟唇,突然直起身来去问宇文彻道:“你不会也喜欢仙气飘飘的女孩子吧?”

宇文彻顿了顿,转头去看顾灵依。

顾灵依秀眉颦蹙道:“我跟你说那种女孩子世间罕有,能随时随地都仙气飘飘的那都是白月光,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几个,何况白月光这种的,可遇不可求,你有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

宇文彻喉结微动,别开头去。

过了一会儿,顾灵依又碎碎念道:“也不知道闽越侯家的小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我听你们说的,思忖着他定然是个风节贞俊之人。”

宇文彻正要说话,顾灵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个激动站了起来,趴在宇文彻耳边道:

“你赶紧同我说说闽越侯家的小侯爷是个什么样的秉性,你不是说他不愿意做你的臣子吗?那我让他当你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