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烟花漫天,楼栏之上几个丫头们正在玩火树银花,满目璀璨,灯笼五颜六色的悬着,风一吹,流苏穗子晃来晃去,像个顽皮的小孩儿。
月出于东山之上。
纵春楼彻夜狂欢,今日有宴请客人的成亲喜事,走进去果子喜糖遍地都是。
五色池水中间的大琉璃灯架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喜”字。
人群喧闹,灯红酒绿,走进这样的环境里,情绪再低沉的人也不由添了几分笑意。
顾灵依环顾了一圈,舒颜浅笑,一手拉着绸面裙摆,一手引着吉贝上楼。
“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五姐姐、六姐姐、七姐姐,你们好啊。”
“咦,是公主来了。”
“公主来了?”
顾灵依笑容满面的走过去,七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们纷纷来迎。
她们是纵春楼里的“七仙女儿”,个个秀外慧中,大姐姐琵琶一绝,二姐姐歌喉清丽,三姐姐善插花,总之各有各的绝活。
顾灵依和阿孟都不在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她们在帮忙打理纵春楼。
一瞅见她来,七个女子连忙停下手中的活,亲自去沏茶焚香。
“去去去,小五去把公主妹妹最爱吃的几个点心拿来。”
“小六、小七你们两个还不赶紧给公主搬个美人靠?”
“哎呀,四丫头最会泡茶,快把公主最爱喝的蜂蜜柚子给备上,放一点冰,夏日里凉快,好消暑。”
大姐姐开开心心地张罗起来,顾灵依连忙把人拉住,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来就是想同你们说说话,你们该做什么都继续做。”
吉贝阴鹜一笑,环着臂站在那里不说话。
这几个臭妇人不过也是巴结讨好逢迎的嘴脸,见着顾灵依跟见了财神爷似的,看见他这个质子时,红嘴唇子一撇,目光里全是戏谑与不屑。
“那怎么成?公主往常来尽去寻孟姑娘了,今个趁孟姑娘不在,我们啊,可不得好好沾沾公主通身金贵气呢。”
大姐姐满脸堆笑,引着顾灵依在美人靠上坐下,又招呼另几个去煎茶,拿糕点。
顾灵依舒颜浅笑,扭头同小四道:“四姐姐,能拿些小王子喜欢吃的牡丹花糍吗?配碗鳇鱼胶石榴冻,夏日里一起吃才合胃口。”
小四愣了愣,连忙道:“哎呀呀,瞧我们这几个没规矩的,光顾着招呼公主了,没瞧见小王子也是跟着来了的,好好好,小人这就去拿。”
说着,便提着裙子下楼,余光狠狠剜了吉贝一眼。
吉贝眉梢微挑,脚尖悄悄一伸,“噗通”就把人给绊倒了。
随即,他又连忙把人扶起来,安慰道:“四姑娘走路看着点啊,你要是摔出了个什么好歹,谁帮我去拿点心呢?”
顾灵依伸手把吉贝拉回来,示意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姐姐皱眉,随即笑的花枝乱颤,心里还记着吉贝先前骂她的话,便又忍不住出言讽刺几句。
“小王子可真会说笑,纵春楼里那么多丫鬟呢,四丫头哪怕是摔断了气,小王子若是想吃拿点东西,怎么会没有丫鬟去拿?我们纵春楼可不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绝对不会因为小王子是送来的质子,就看轻怠慢小王子,您说是不是?”
吉贝勾唇,五指渐渐收紧。
顾灵依站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挡在吉贝跟前,同大姐姐道:“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常带小王子来纵春楼转转,这外面净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这年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有的人品学、样貌、出身皆是不怎么样,却把眼睛长到了头颅顶上,真是世风日下。”
吉贝噗嗤一笑,耸耸肩坐在一旁玩紫藤萝。
大姐姐愣了愣,顿时红了脸,只得推说道:“公主难得来,可惜今日实在是太忙不过了,我和三丫头、四丫头、小五都分配了许多事,不让其他几个丫头陪着公主吧,我等便先下去忙活了。”
三丫头连忙上前,巧笑倩兮道:“既如此,我们几个就先去忙活了,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公主见谅。”
“喂,”吉贝脸色一寒,站起身来道,“给你们些脸面,还真当自己是主家了?这纵春楼可不是跟了你们的姓?还招待不周?觉得自己是个主人,公主反倒成了客了,是不是?”
顾灵依扬唇笑笑,拉过吉贝,佯嗔道:“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劲,三姐姐不过是热情过了头,这才一时口误,她们都是懂规矩的人,怎么会分不清主客?这几日她们管着这么大的地方,想必是累坏了,估计等孟姐姐一回来,就清闲了。”
这话给足了面子,却又毫不留情,几个人都愣了愣。
最后大丫头只能干笑笑道:“是啊是啊,等阿孟姑娘一回来,我等把账本、印章都交了出去……就一身清闲了。”
待大丫头、三丫头、四丫头、小五都走了之后,顾灵依松了口气,坐在美人靠上喝了口柚子茶。
小七上前,噗嗤嗤笑了起来,道:“还是公主厉害,几句话就说的她们把掌家权给交了出来了”
小六挥挥手,随手拿了个牡丹花糍吃,愤愤道:“那几个盘丝洞里的蜘蛛精,日日就想着怎么敛财收利,孟姑娘再不回来,纵春楼都成她们的了。”
顾灵依翘着个二郎腿,边喝茶边道:“我前几日还写了信,现在应该已经在启程的路上了吧?孟姐姐就算真的要离开长安,她也总要回来再看看我的,好歹道个别不是?你们放心吧,只要孟姐姐还没说,她真的要离开长安,本公主就把这纵春楼给她看好了。”
二姑娘上前,把方才顾灵依来之前正在弄的绢花成箱拿了过来,直爽道:“来来来,咱们一边弄花一边说话,倒也不会耽误活,我上次才教过公主怎么弄,瞧瞧她忘了没有?”
“哎呀,二姐姐还说呢,每次教别人家一点东西,那性子火爆的,才教了我一遍而已,还指望我这记性能记住?”
吉贝翻了个白眼,道:“那我都记住了呢,自己记性差、自己笨就别找什么借口。”
“你会你来,你若做不出来,今晚莫要吃饭了。”
“切,”吉贝把牡丹花糍吃的满嘴都是,嚷嚷道,“我这就做一个漂亮的,给你这蠢人瞅瞅。”
顾灵依不理他,转头把那三个姑娘拉到一旁,围着矮案茶桌坐着,悄悄道:“姐姐们,我今日过来是有些事儿想问你们。”
“何事?”
“……终身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