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遇上那样的场景,天时、地利、人和,又是从小就陪伴保护着自己,护花使者一般的存在,他那样好看、那样待自己如掌中珠宝,任何肢体上的触碰,对于我而言,都觉得是无比悸动和绮丽的浪漫。”

长安城的夏天繁花似锦,处处都是富贵锦绣堆。

福安街那里绵财花经久不败,常常有穿当下流行的碎花马面裙的小孩子摘来簪在头上,让手艺人做个这般可爱模样的磨喝乐拿来玩乐。

天水街那里就更是热闹纷繁,夜市彻夜不绝,灯火璀璨,犹如白昼,不光光是有各色小摊贩,还有沿街串巷表演的艺人,猴戏、喷火、蜀中变脸戏、滑稽戏等,各色各样。

月上柳梢头。

“真是的,正逢上朝堂大换血,个个忙如狗,他们忙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儿啊,偏生就翁老一道折子请下来,这青云阁也要补课,都连续上了六日了,连个休沐都没有,这好好的暑休平白无故的就被糟践成这样了,早知如此,我当初还回来长安干嘛?这会儿要是不在长安,我指不定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青云阁终于放了学,吉贝远远瞧见一众弟子都抱着书,提着书囊,就顾灵依两手空空,一走来,两眼掉着泪,愤愤不平说着话。

吉贝也有点抱怨,正要说话,瞅见个素雅小生走了过来。

方才顾灵依这话说的不算小声,布清臣连忙过来拱手作辑道:

“师妹,人多眼杂,这话传到翁老耳朵里了,他是要生气的。”

顾灵依低头,小了声音嘀咕道:“我又没说错,又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大师兄这般,情愿在这里补课,翁老做这事儿之前,怎么不先与阁中弟子商议商议?毕竟这是大家的事儿,他一道折子报上去说是青云阁弟子全体的请愿,这算哪门子的全体请愿?我瞧着那六师兄、十三师妹可都不情愿呢,今日九师兄干脆称病不来了。”

布清臣拱手笑笑,举止间清雅端方,劝慰道:“师妹莫怪,翁老是关切咱们这些后生,恨不得把它所识所学尽数教于我们,咱们多出了这些时间,更是要认真对待。”

“唉,师兄你说,我若是多出些时间便能统统学会了去,那我不早就文章、墨宝样样精通了吗?昨日我那字还被罚了……”

说到这,顾灵依往后瞥了瞥,拉着布清臣往旁边走了走了。

问道:“师兄,我昨日被罚的那十遍《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大师兄可帮我写了几遍了?”

布清臣舒颜浅笑,温润有礼道:“已七遍,第八遍写了一半,明日一早,师兄就把那十遍放到你桌下抽屉里,交的时候你拿了便是。”

顾灵依双眉一冒,桃花星眸盯着布清臣笑了起来,道:“真是谢谢大师兄,那十遍,我可当真是一遍都抄不下来,大师兄,你记着那字要像我,但也不要故意写得太差,否则翁老看了生气,我还得再被罚。”

“师妹放心,师兄心里有数,何况翁老也只是想略施小戒,哪里会一罚再罚?”

“谢谢谢谢,真是谢谢师兄,否则我这几日非要累死了去,大试愈近,功课越发紧张,师兄还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帮我抄书,我这心里惭愧,真是太谢谢师兄了。”

“哪里哪里,还望师妹以后要认真对待,大试将近,今年可千万要好生温习读书,莫要再顽皮了。”

顾灵依抬头,整理云袖,轻轻福了一礼,樱唇轻启道:“嘿嘿,那是自然,前两年大试第一甲都不在咱们青云阁,翁老心里不痛快,今年大师兄可要把第一甲给抢回来。”

布清臣拱手作辑,嘴角**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却又连忙隐下,恭谦道:“师弟师妹妹也个个是才华横溢,届时谁夺得头筹,还未待定,不过我身为师兄,定然是要全力以赴,好做表率。”

“那师妹就提前恭贺师兄了,对了,师兄帮我抄书一定废了好多笔墨,我今晚派人给你送些纸墨笔砚,近至月夕节,各地都给宫里送来了好些东西,其中就有些紫毫笔,上面雕刻的花纹很是漂亮,易出笔锋,我待会儿就差人给师兄送过去。”

“哪里的话?可不必折煞我,不过是帮师妹抄个书,哪里受得了如此厚礼?”

顾灵依歪头,直率道:“哎呀,无妨无妨,那笔放在我这里总归是糟蹋了去,不如给师兄,权当作是月夕节贺礼了。”

说罢,提着裙子上了马车,回眸笑道:“师兄,我约了人吃酒,你就不必与我客气什么了。”

布清臣弯身一拜,清雅端方。

马车上,吉贝嗤笑,凑近顾灵依道:“你这师兄两头充好人,做事圆滑如此,不过是帮你抄了十遍诗,就要了你那么名贵的文房四宝,可真是好买卖。”

顾灵依拿描金花纹团扇拍了拍他,知道吉贝是嘴毒,见着了谁都要挑些毛病来,便不与他计较。

吉贝耸耸肩,翘着二郎腿说道:“你瞧,青云阁里都叫你公主,只有他唤你师妹,到底是真的温润有礼?还是装的温润有礼?还未可见呢。”

“哎呀,大师兄是真的谦谦君子,这长安城里好多人家的夫人、老爷都想让他当自己家女婿呢,就他最有希望把大试第一甲拿回来,这可是翁老的宝贝疙瘩,你嫌弃个什么劲啊?”

吉贝赫然睁大了眼睛,把她团扇夺过来,怒道:“你觉得是我嫌弃他吗?分明是他嫌弃我,每次放了学在这儿等你时,他视我无物一样,真不知道你们长安人都是眼瞎还是怎么着,把一个伪君子看得跟什么似的,谁家的女儿要是嫁给他,那这辈子就毁了去。”

顾灵依笑起来,拿着团扇给吉贝扇着风,道:“好啦好啦,又不是嫁你家女儿,最近月夕节将至,是顶好的日子,好多定亲、成亲的喜宴,纵春楼里各地美食云集,咱们趁着得空,赶紧去吃些好吃的。”

吉贝挑眉,掀开车帘一角,繁华街市尽收眼底,他转过身来,坏笑道:“你都及笄了,一天天的就想着吃吃吃,你怎么就不考虑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

“哎呀,”顾灵依一个团扇打过去,鼓着腮帮子道,“你还有脸说我及笄,我及笄礼那天,你有送我什么礼物吗?”

吉贝翻了个白眼,随即笑的一脸鸡贼道:“我再送什么,也没有霍将军送给你的好不是?”

顾灵依愣了愣,别过头去,拿团扇半遮住小脸儿。

吉贝又道:“啧啧啧,你看那银辉花冠,精致华丽的,能值半个城池了,人家在柔然平定战乱,还记得你及笄礼,多用心啊,还知道你喜欢银饰。”

“人家用心是人家的心,关着你什么干系?”

说完,小脸儿一红,掀起青雀头黛色车帘,去瞅外面卖紫藤萝的小贩。

她挥了挥手,示意停车,掀着帘子一角去唤卖紫藤萝的小贩道:“大娘,拿两束来。”

付了银子,接过用碧色竹篮盛着,满是香气的紫藤萝,顾灵依递给吉贝一篮。

“待会儿见了六姐姐和七姐姐,你把紫藤萝送给她们,你上次说话把他们气的不行。”

“切,她们气是他们的事儿,关我什么事儿,不过几个花瓶一样的妇女,我说她们两句怎么了?”

“哎呀,你少说废话,否则以后不带你去纵春楼吃好吃的了。”

顾灵依抱着紫藤萝,吸了口气,全是香气。

吉贝掐了一朵,砸到顾灵依身上,又凑近问道:“我同你说你终身大事了,你怎么又扯开话题了?这事可不是小事,你心里倒是有个主意啊,你这样的身份,最好还是早作打算。”

“我其实……其实心里一直都是有思量的,只不过拿不准主意,我这不是正要去纵春楼请教几个姐姐们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