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双手沾满鲜血,去换一个永绝后患的朝堂,我也从来不惧旁人咒骂我桀纣暴君,但是那个时候,她让我知道,原来我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原来也有人拼尽所有,也要护我不染尘埃,原来也有人悄无声息的守护太阳。”
荷花肆意怒放的季节,蛙声不断。
吉贝威胁顾灵依说:“你以后要乖乖听我的话,否则我就把你那天想杀杨亢宗的事儿告诉陛下。”
顾灵依耸耸肩,她最不害怕别人威胁,往柳树上一靠,桃花星眸眨了眨道:“你说去吧,你直接去告大理寺,你再去让三司会审,你把我关牢里算了。”
“切,”吉贝笑了一下,挑眉道,“先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没心眼的烂好人的,现在倒觉得是自个儿眼界浅了呢。”
“你这话是在骂我还是夸我啊?”
“我骂你还是夸你,你在乎吗?”
“我当然在乎啊。”顾灵依转头,长长发辫垂在一侧,亮晶晶的宝石珠钗映着骄阳一闪一闪。
吉贝指尖微动,又问个不停:“杨亢宗哪里惹到你了?”
“他哪里都惹到我了。”
杨柳长街上,两个人悠哉悠哉,吉贝穿着轻盈的丝绸丹纱短袍,箭袖窄腰,格外利落。
骄阳似火,顾灵依撑着一把天水碧色的纸伞,遮住了两人头上的烈阳,伞下是难得的寂静世界。
半晌后,吉贝又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本来就是要动手的,为何最后又住手了?”
顾灵依淡淡道:“你就非得一个劲儿的问吗?”
吉贝别开头,嗤笑一声,继续问道:“那你不打算回长安了?”
“你觉得可能吗?”
吉贝眉梢轻挑,思量片刻后道:“要不我带你去柔然吧?霍将军不也在柔然?”
顾灵依无精打采,又道:“你觉得可能吗?”
吉贝抬头去看头顶的天水碧油纸伞,环着手臂道:“你啊,不要觉得你们长安就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也一样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和柔然王城差不多。”
“你这话?”顾灵依侧头,眉梢微扬。
烈日当头,街上少人行。
吉贝嗤了嗤道:“我来长安多日,以一个外客的眼,反而比你看的清楚,你没什么心眼儿,凡事有你哥哥在背后给你撑着腰,你是什么都不怕,不过我还是得劝你一句多为以后考虑考虑,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得靠你自己。”
顾灵依愣了愣,天水碧油纸伞微微晃了一下。
她疑惑道:“吉贝,你今日怎么说起这么伤感的话?我这几日不在长安,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啊,这大热天的,谁懒得没事儿搭理我这种人啊?”
顾灵依没说话,素白的指尖捻着伞柄缓缓旋转起来。
吉贝又想起来什么突然问道:“对了,你后来是怎么找到真相的?”
“切,谁还没几个看家本领啊?”顾灵依小脸一扬,得意洋洋起来。
“得了吧你,你会什么啊你?你会吃。”
“喂喂喂,你心里就这么瞧不上我啊?我会的东西可多了。”
吉贝蓝瞳盈然一转,踱步走着,思绪又思绪又飘飞起来。
这个季节里,柔然的草原上遍地鲜花烂漫,碰上湿地沼泽时,夜晚里萤火漂流,远处雪山映着月光,那么明亮圣洁。
顿了一会,吉贝耸耸肩,伸手替她撑着油纸伞,唇齿轻启道:“顾贱贱,你以后想去做什么啊?”
“我?”顾灵依躲在阴凉之下轻轻笑了,然后道,“我就想去做一缕清风,日后离开长安,去四处转转,做个闲云野鹤一般仙子模样。”
吉贝噗嗤一笑,嫌弃道:“你不就是想天天吃喝玩乐吗?还说的那么清新高雅?”
顾灵依秀眉颦蹙,大力推了吉贝一下,吉贝顺着她的势走出去好远,把伞下凉荫也带出去老远。
她顶着毒日头去追吉贝,碎碎念道:“以前有个人同我说过,眼睛生的如此明亮漂亮,便不应该一辈子去看人情世故,让鸡零狗碎的污浊东西盛满眼眶,应该去看一看锦绣美景、去看一看水色山光。”
吉贝撑着伞跑的飞快,转头道:“你还是想想你出来这么多天,你回去怎么交代吧。”
顾灵依轻咬红唇,心里有点发虚,招呼吉贝回来,压低声音问道:“吉贝,你说我哥是不是也在歌乐山?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万一他亲自来了呢?”
“这还真不好说,但是我可告诉你,就咱们现在的行踪,南舟、南棹肯定都一清二楚。”
顾灵依心里一沉,唇线毫无弧度。
她转身,把伞夺回来,小声嘀咕道:“那只要他们俩一知道,我哥他就也一定知道,估计是这会儿事务繁多,没空搭理我,完了完了,等他得了空,定然是要同我细细算账的。”
“哎呀,你怕什么?又不会砍你的头,当时走的那么潇洒,这会儿你怕个什么劲儿?”
顾灵依笼着眉尖,心里烦躁起来,又把伞塞给吉贝,四周环顾,不悦道:“看这歌乐山的小贩们怎么这么不敬业呀?要是搁咱们长安,你管他烈日当头还是大雨瓢泼,街上都有卖小吃的,走了这么久,连碗酥山都没见着。”
“我就说赶紧回长安吧?这会儿指不定在屋里头开着冰车,凉丝丝的吃果盘呢。”
顾灵依推开吉贝,烦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喂!”吉贝咬牙,撑着伞怒道,“大中午的出来找吃食的人,是我不成?”
说完,随手把伞扔在地上,环着手臂,转身就走。
“回来。”顾灵依弯腰把伞捡起来,朝吉贝严厉道。
吉贝翻了个白眼,大热天的也懒得吵架,就乖乖转身,等顾灵依把伞撑起来。
顾灵依嘟唇,眨眨桃花星眸,指尖戳了戳吉贝肩头,恨铁不成钢道:“为什么我说你只知道吃呢?你仔细想想你这是第几次来歌乐山了?”
“第二次吧,怎么了?”
“你再仔细想想,上次来这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吉贝挑眉,以为顾灵依是准备笑话他被人贩子卖的事,便翻白眼道:“谁年少的时候还没蠢过几次啊?”
“哎呀,我的意思是问你,咱们两个上次在这儿,碰着了什么事儿?”
“你可闭嘴吧,往事不堪回首。”
顾灵依一巴掌拍过去,眸子睁得大大的,字正腔圆道:“你究其原因,上次咱俩为何过得如此凄惨?我顾灵依——是个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