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的挑拨的话陈遇云本不应该相信,可是她沉默了一会,才道:“给我时间考虑吧。”
景焕微微一笑:“可以,我相信你最终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他拿过一个新的杯子倒了香槟:“提前庆祝一下你和我的联手。”
“庆祝就算了。”陈遇云说,“景二公子最后不要翻脸不认人就够了。”
“怎么会呢,虽然今天请你过来聊聊的手段是有些粗糙了,但这都是小节,在前方巨大的成功面前想必你不会在意这些小节吧。”
陈遇云懒得继续跟他周旋,反正最后都上了贼车,干脆报上地址叫景焕把自己送到小区门口。
景焕有些惊讶她的态度转变,陈遇云终于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刚打的车被你们鸽掉了,现在这个点我上哪打车去?”
景焕于是笑了一下,吩咐司机掉头。
陈遇云疲惫的走进小区,上了电梯,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停下脚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景砚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她家门口站着的高大清瘦黑衣男人,原本微微斜靠在墙上,左手夹着一支细细的香烟,听到脚步声后朝她看过来。
好久不见,景砚得眼神似乎比从前要阴郁一些,他静静的看着陈遇云,没有说话,只默默的按灭了烟头。
陈遇云下意识将手里的文件往身后藏了藏,她主动问:“你怎么来了。”
景砚没有开口,她便道:“别站门口了,进去坐会吧。”
她走到景砚身边开门,全程那股探究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陈遇云给他到了杯水,坐在了他对面:“最近家里没有准备茶,你将就喝点水吧。”
景砚看着她,问了今天第一个问题:“你刚刚去哪里了。”
一瞬间,陈遇云在桌子下面交握着的手攥紧了,她以为神通广大的景砚发现自己上了景焕的车,但她低头时看见自己身上狼狈凌乱的领子,才恍然大悟。
“哦这个啊,我刚加完班回来,有点累。”
“你很累么。”景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前疏朗的眉目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疲惫,以前很爱笑,现在看到他一丝笑意都没有。
陈遇云就笑了:“加班能不累么,董事长,你不是基层员工体会不到人民的水深火热啊。”
景砚说:“你在抱怨我把你调过去。”
“所以真的是你把我调过去的。”陈遇云倒没怎么生气,只是很好奇,“为什么呢?”
他说:“在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跟夏明见面。”
“谁?”陈遇云脑子里突然空白了一下,第一个想法是景砚怎么发现的。
景砚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中的审视愈发强烈了。
陈遇云自知否认事实是很愚蠢的,景砚神通广大,能够说出来自然是有证据的。
“所以你把我调职,就是因为我见了夏警官?”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紧张,“我确实跟他见过面,可是那又怎样呢。他是负责城堡谋杀案的警察,那天我走的时候在门口碰巧认识了他,然后他约我见面,想了解一点当天的事情。这有问题么。”
陈遇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敏感我跟夏警官见面,难道……这件事你有参与?”
她不禁心中升起一丝怀疑,其实这个念头在很久之前就埋在了她心里,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景砚的妈妈是个屡次触犯法律的人,那景砚身处在那个大染缸里,是否也有所沾染那些阿杂事。
夏明曾告诉过她有关那个案件的猜测,结合陈遇云在湖边看到的景太太和别人密谋的场面,她很难不将杀人案和景砚联系在一起。
景砚那张瓷白的脸上却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他说:“你怀疑我杀人?”
陈遇云抿紧了嘴不说话,景砚继续说:“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是么,陈遇云,在你心里你就这样看待我。”
她心里忽然感到一阵心虚,因为景砚并不心虚,反而一股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只是猜测,否则你为什么会反应这样激烈,就因为我见了夏明一面,就要把我丢的远远的。”
“我没有丢下你。”景砚的声音十分冷淡,“是你先丢下我的。”
“把你调走,是因为我不想你见夏明,他不是个好人,跟你见面,只是想套你话。”景砚手放在玻璃杯上,没有喝,“他正在调查的这个案子非常危险,我不想你牵扯进去。”
“有多危险?”
“事关远洋航业变天和温九炎这个人,就连我都不想插手,你更不可以。”
陈遇云皱眉:“你凭什么管我?”
“……”
景砚无奈的闭了闭眼睛:“我是为你好。”
陈遇云不依不饶:“你凭什么为我好,为什么你觉得这样的方式就是对我好呢?”
景砚立刻道:“我们是朋友不是么,你自己说的,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
陈遇云噎了一下,没想到景砚连这么久远的事情都翻出来了,而且她当时真只是随口一说。
“最近集团局势不乐观,徐昌死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无法预测的变化。你在总部,我不放心。”景砚缓和了语气,“你在那里一切都好吧,虽然是家小公司,但是不会牵扯进大局势的利益之争。”
好个锤子!
一说这个陈遇云就生气,她假笑了一下:“董事长可以去亲身体会一下。”
“不好么。”景砚说着就拿出了手机,陈遇云连忙问:“你要干什么,你不会要给王总打电话吧?”
“王总是谁。”景砚说,“那个级别的分公司领导我当然不认识,我给人事部尤姚打,叫他把你的职位换成总经理。”
陈遇云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大树底下好乘凉,她哭笑不得的伸手制止:“你这样搞的我好像那个皇帝身边的奸宦一样,可别了。我觉得跟他们斗还挺好玩的。”
被这么一打岔,桌子上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陈遇云算是知道了,他这人就是有点认死理,简单来说就是比较霸道,但是说起来他本来就是正宗的霸道总裁,有这个毛病也实属正常。
陈遇云叹口气,趴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
她嘟囔道:“你当然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纠结。”
景砚疑惑的看着她,陈遇云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身上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他不禁道:“我让尤姚给你放个年假吧。”
“哪有总部的人事部直接插手分公司的员工放假的啊。”陈遇云没忍住笑了一下,从桌子上抬起头来,支起一只手来看他,眉眼弯弯,“你真像那个古代的昏君。”
景砚眼睫毛微微颤动,眸色深沉的盯着她的笑脸,这么久以来心里的阴郁都因为这个笑容一扫而空。
正如陈遇云对他有所隐瞒,他同样没有直接告诉她,自己调走她的真正原因。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没有办法接受陈遇云的离开。
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内心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愤怒。
他害怕陈遇云真的背叛了自己,最后会离开自己。
自己今天来的时候想,如果陈遇云是别有目的的接近自己,那就把她调到欧洲分部去,再也看不见她。
可是见到她疲惫的样子,心里又犹豫了。
景砚又一次心软了,明明她给出的理由并不足以说服自己。
他想:最起码,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陈遇云和夏明有别的目的,那就不能冤枉了她。
全然忘记自己之前从不看实据,哪怕只是一个蛛丝马迹都足够让他决心放弃一个人。
从前跟了他五年的司机,因为在开车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文件,就被他调离了总部,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城市。
陈遇云不知道景砚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将她调走,也不知道在自己走后京华内部发生了怎样的巨变。
她在未察觉的情况下生活在景砚为她搭建好的温室花园里,却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