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云坐在防守严密的房间里有点坐立不安,她起身跟杨季沟通说自己要回去了,杨季要叫车送她回去,她表示感谢。

要是没有专车护送,陌生人是无法走出这片区域的。

可惜外面乱成了一片,所有的出口都堵得严严实实,送她回去的车子进不来,陈遇云表示自己可以步行到外面去跟司机会和。

杨季坚持要送她上车,陈遇云委婉的回绝:“我看你们今晚应该有很多事要忙,金密和珍妮管家都不在,你也去帮忙吧。现在外面才是最安全的时候,人那么多呢,安保人员都在,不会有危险的,难道你还信不过你们自己的安保么。”

杨季犹豫了,城堡里出了杀人事件,各方人马都在计划接下来的事情。徐昌的身份非常重要,他一死,各方都在忙着抢夺他遗留下的财产,瓜分他的势力。

两人在一处花园路口分开。

警笛声依然在巨大的城堡里回响,宾客们被一一安置下去,接送的车子在城堡前排起了长队。

无数受惊的宾客挤在门口,就算危机已经解除了,但还是心有余悸抱团取暖,像鱼缸里被惊动的金鱼。

夏明抽着烟,站在警车旁边一口接一口的吞云吐雾。

“队长,咱能不抽烟了么?这边还有女士。”

夏明瞅了眼新来的女警员,把烟头扔在脚底下踩灭:“抱歉。”

“队长,咱这次出警的人家可真有钱啊,这个城堡简直就跟童话书里似的,他们还有佣人诶,那么多,好像拍唐顿庄园一样。”他手底下话最多的警员小李兴奋的说。

夏明瞥他一眼,抬手就给了他一板栗。

“臭小子,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吗。”他皱眉,富贵之家多腌臜,这个地方不知道埋了多少白骨。

小李被敲了个正着,他埋着头跑到旁边去维护秩序去了,一头往一个方向跑过去,却正好撞着一个人。

陈遇云也是倒霉,她忙着看大门口的情况,没有注意从斜后方跑过来一个人,那人力气还挺大,把她顶的差点摔倒。

“哎哟,您没事吧?”小李紧张的去扶她。陈遇云已经自己站稳了,她捂着肩膀说:“我还好,没事。”

小李看她身材瘦瘦的,自己一百八十斤,别真撞出个好歹来:“不好意思啊,我皮糙肉厚的没感觉,您要不去医院看看?”

“真不用。”陈遇云摆手,“你太客气了。”

“怎么了?”夏明走过来问,“才多久没看着你,又给我惹祸。”

他打量这陈遇云的穿着,以为她是和那些有钱人一样苛刻的主,过来给自己的见习警员撑腰来了。

小李跟他解释了一下,夏明两眼往陈遇云脸上扫了过去,见她真的没有打算追究,就要把小李打发走。

忽然他的目光在陈遇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

多年的职业经验让他具备了一种可怕的能力,那就是过目不忘的记住人脸。他曾经在上千张照片里认出十年前的人贩子,也能从高度模糊的火车站监控里找出嫌疑人。

只要他看过的人脸,不管是在哪里看的,哪怕只是一眼,这个人的脸就会被牢牢的刻在他的记忆里。

夏明发现他看过陈遇云这张脸,并且不是在路上看的,而是在某张档案上。

职业的敏感让他试图开始套陈遇云的话。

“我替我手下的人道个歉,这些小家伙刚从警校毕业,做什么都莽莽撞撞的。我叫夏明,是他的队长,您贵姓?”

陈遇云对警察这个职业有着天然的好感,她弯弯眉眼笑了笑:“夏警官你好,我叫陈遇云。”

“哦,陈小姐是吧,这样,我给你一张我的名片,你回去以后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找我,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啊,其实我真的没事。”

“你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这都是我们警察该做的。”

说完,两人礼貌的互相点点头,然后都站在原地不动了。

夏明:“.......”

他回首就要敲小李的板栗:“你怎么回事,我名片呢?”

小李长记性了,他迅速下蹲躲开板栗袭击,然后委屈道:“夏队您忘了么,我们警局一天出八百回警,您逢人就要发名片,哪家警局能经得起你这样发啊。名片早就没货了。”

还有后半句他没说,那就是:您平时哪有正经名片发,不都随便扯张东西写个电话号码就塞过去么,能够利用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香烟盒、草稿纸、一块钱一包的小包纸巾、喝完没扔的可乐瓶。

但是为了维护他们队长英勇威武的形象,小李没有说出来。出来混,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虽然他没有说出后半句,但眼神里的调侃还是让夏明忍不住又要敲个板栗。

“这样,我跟夏警官加个好友吧。我的名片也不在身上,现在很少有人出门会带名片了。”陈遇云善解人意的替他们解围。

夏明松了口气,他们交换完联系方式后,小李望着陈遇云的身影说:“那个小姐看起来人很不错。”

夏明斜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有打击他。

徐昌被正当防卫反杀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圈子,所有人都猜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徐昌是远洋航运的掌权人,他虽白手起家,却干出了一番令人啧啧称叹道事业——从最底层的一个船员一路往上爬,在进入远洋航运的管理层后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剔去陈旧公司的腐旧老肉,让整个远洋航运重新焕发了新机。

在他执掌远洋以来,远洋航运的货运量增长了三十个百分点,重新回到了全亚洲前三航运公司的位置。

可以说徐昌是远洋至关重要的一个人物,他的改革之举拯救了颓败的远洋,但同时也为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远洋的老董事长的子女对徐昌就很是不满,他作为新贵,所有改革的举措都是在分别人的蛋糕,于是他就成了以老董事长家人的眼中钉。

可惜徐昌性格刚毅强势,从不愿意做出妥协,他同样在远洋航运上倾注了无数心血,他不愿意让任何米虫腐蚀它。

哪怕他辞去的那些人都是提拔他的老董事长的家人。

老董事长的儿子不止一次在人前对徐昌表达了极大的不满,在他们看来徐昌只不过是他们樊家养的一条狗,但是这条狗居然敢反咬主人,简直是忍无可忍。

樊家大儿子樊举曾在一次酒局上放言一定要“收拾收拾那个渔村小子”。

“所以,徐昌为什么想要杀温九炎呢?”

小李从山一样高的文件堆中抬起头来,这起案件影响范围极广,外界很多人关注,上面也给了很大的压力。他们案件组已经连续熬了第二天夜了,此刻他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厚重的黑眼圈,双眼依然有着神采。

“年轻就是好啊。”一个中年警员羡慕的看着他,他现在已经完全熬不动了。

一个女警员头也不抬的回答:“谁知道呢,关键就在他们两个人平时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那个温九炎的律师团队太难缠了,刚关进去问了几句话就被保出来。这还怎么调查?”

“所以我最讨厌查有钱人的案子了,各个娇贵得不行,跟踏马温室花朵一样连句重话都问不得,否则他律师就在旁边抗议了。”

警局繁忙的角落里,夏明坐在单独的办公桌面前,前面摆满了纸,是他们调取的徐昌近几天的活动监控截屏。

他眼睛干涩得不行,拉开抽屉拿眼药水,发现里面囤的眼药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夏明走到外面去问小李借眼药水,发现他抱着手机在看,于是抬手又要敲他:“小子在我办公室门口还敢摸鱼。”

“冤枉啊老大!”小李平白挨了一下,立刻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我在看昨天拍的城堡图,我发现现场有好多人都挤在外面,乱成一团了,我在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夏明皱眉看了一会,忽然目中精光大盛,他立刻冲回办公室拿起昨晚温九炎的问讯记录。

“怎么了老大?”小李跟了进来,“是不是我给你启发了啥灵感?”

“我们的方向错了。”夏明沉声道,“温九炎说昨晚他们聚集在一起是为了开一个会议,徐昌一死,会议的内容也被打乱了。徐昌的死,也许只是一个工具,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这个会议开不下去。”

“什么?”小李听的迷迷糊糊的,“他们是谁啊?为什么要阻止这个会议呢?”

夏明在成山的文件中翻找着什么,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张很新的纸。

那是现场的一张图片,拍到了许多人,他在上面找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有个人抱着一个文件匆匆路过,上面写着几个很模糊的字。

“拿去技术科,叫他们给我高清还原。”

小李接过图片一看,发现是案发房间一个会议室门外的图,但是城堡里的人非常严肃的阻止警员进入房间,声称里面有着重大机密,所以只能拍到一个门口。

因为这个会议室离案发现场并不近,他们也没有进去的必要,就作罢了。

技术科很快将图片还原到了很高的清晰度,从上面依稀可见几个字。

【京华集团董事长罢免案】。

小李看见后只知道感叹:“罢免案啊,这么大的集团居然也要换掌权人了,这消息要是放出去,肯定会引起股价大跌。”

女警员不争气的瞪他一眼:“就你这脑子,队长敲你这么久都没见你有长进。”

夏明眉头紧皱,小李却不明所以。

女警员深深的叹气:“开这个会议的目的是为了罢免董事长,徐昌一死,这个会议肯定就开不下去了,受益者是谁这不一目了然吗?”

小李这才恍然大悟:“所以说…”

“走,准备车,我们去趟京华。”夏明说,“是时候去拜访这位景董事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