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琳开始了试探:“话说起来,这里好像是景家人的居所,不知道你是景家哪位先生的太太呢?”
陈遇云还没有说话,那小孩却举起手抢答一样:“我知道!她是王子的骑士!”
哄小孩是一回事,让同龄人知道这种中二发言是另一回事,陈遇云忍不住扶额:“额,我哄他们好玩的。我也是来参加家宴的,刚好路过,听见有砸玻璃声,不想放任小孩破坏人家窗户而已。”
陈妙琳狐疑的打量她,看着不像在说谎,如果她确实不是从那里面走出来的话,那她估计和自己一样,也是来偶遇景砚的。
这下路人变情敌,陈妙琳顿时没有了和她聊天的欲望,只想赶紧回去参加宴席。于是匆匆道个别,领着这群小孩走了。
陈遇云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
这个人,不仅名字和栗琳像,而且相貌也和栗琳有几分相似。
她们难道有血缘关系么,可是从未听陈父说过他们还有别的亲戚啊。从小到大,每逢过年过节,他们都是单独过的,很少走亲访友,零星几个亲戚也只是陈母那边的。
但是一个人不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她和栗琳从未见过爷爷奶奶,现在想想,陈父好像在故意隐瞒着他的出身一样。
如果不是今天见到这个陈妙琳,名字相似、容貌也相似,她是绝对不会想起这件事情的。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值得深究。
这时,中午十一点的钟声传来,她发觉已经到了落座的时间,于是也跟着前面人走的路离开了。
所以她没有看见,身后那座小阁楼的二楼,刚才那位女佣站在窗帘后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正值中午,宴会已经开始了,餐桌上开始摆放由顶尖大厨精心准备的法餐。
高大的穹顶之下,所有的客人都已经落座了,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不带一丝褶皱的餐布。中间古董级别的花瓶里插着刚刚从花房里采下的鲜花,在阳光照耀下还有露珠闪烁。
陈遇云坐的位置周围是一群贵妇人,她们彼此有自己的小圈子,话题从最喜欢的一款喜马拉雅包包聊到最新崛起的一支股票,听的陈遇云昏昏欲睡。
一声清脆的敲杯声从最上方的位置传来,大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退潮一样消失。
长桌尽头坐着的是景家嫡系,正中间的位置上,景砚如同君王一般优雅起身,接受众人的目光洗礼。
“诸位,欢迎你们来到此处,共同庆祝我们美好的生活。”他说,“我的祖母认为,我们所获得的一切来自于先辈慷慨的赠予和当下汲汲营营的努力。所以她广邀好友来到我们景家世代居住的地方,以求获得先辈的庇佑,让我们能够继续享用美食、沙滩和香槟。我由衷的感谢祖母为这个家庭做的一切努力,在祖父缠绵病榻之际,是她犹如海中礁石一样稳定住我们的家族。”
“众所周知,我们景家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家族,由此我们也同其他许多家族有着深厚的联系,这样的关系让我们独木成林,侥幸获得了今天的美好生活…”
景砚说的话听着好听,有心人仔细琢磨却能发觉话里有着别样的玄机,餐桌上众人的脸色一时间像打翻了颜料瓶,各不相同。
陈遇云隔得很远,看不懂这里面的暗潮汹涌,只好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花束上。
这花可真好看,像艺术品一样。
景砚言简意赅,在三分钟内就结束了发言,用餐时间开始。
四周的贵妇人们终于可以开始讨论了,她们将注意力放在了顶级大厨做的法餐上。训练有素的佣人站在客人身后为他们上菜。
精致的餐点放在巨大的盘子中央,显得分量极少。
就这么一口的量,身边的贵妇人们却依旧坐直了,优雅的切开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
陈遇云都是一口一个盘子的速度,但是下一道菜必须要等大部分人吃完才会上,于是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只能用面包沾盘子上剩余的酱吃,把一个个盘子吃的跟刚洗过一样锃亮。
她旁边的一个外国夫人看见她的洗碗机吃法,顿时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陈遇云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大大方方的点头微笑。
没办法,这里的人吃的已经不是食物了,而是金钱。不仅吃东西的姿态要讲究,食物的名称也更是讲究。
要么是“椰子蛋白帝王蟹配婷巴克家族阿尔萨斯灰皮诺干白”,要么是“虎掌菌青梅烧肉配吉歌浓酒庄皇家干红”,总之怎么难记怎么来。
陈遇云第一次听侍者用法语念菜名的时候还以为他在rap,还琢磨着这个场合是这样的表演形式是不是太过超前了。
吃到后面的时候该上例汤了,对面的圆脸夫人笑着说:“听说这位大厨最擅长的就是例汤了,我倒是非常期待他会做出怎样的创新呢。”
汤用精致的鎏金盖子盖住,佣人们统一掀开盖子,顿时一股清甜的香味弥漫开来。
陈遇云也好奇的看着盖子掀开的过程,但是她很快就愣住了。
不止是她,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这是一碗金黄澄澈的汤,饱满的玉米和炖得软烂的猪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难怪大家都呆在了原地,这道菜充满了浓浓的中国家常菜风格,“有机玉米黑松露藏红花清炖法国佳斯科涅黑猪肉肋排”。
说人话就是:玉米排骨汤。
圆脸夫人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看着这道菜陷入了沉思,反倒是陈遇云旁边的匈牙利大使夫人饶有兴趣的舀了一勺尝过后大加赞赏。
“非常的美味!完全的创新,大家为什么不喝啊?”
陈遇云憋笑憋得肚子都快抽抽了,笑完之后看向长桌尽头的方向,心里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用过餐之后,陈遇云离场后,刚走到一个拐角处,就有一个女佣走到她面前,弯腰:“陈小姐,请跟我来。”
陈遇云以为是景砚叫她,没有多想就跟了上去。
女佣带着她穿过繁华盛开的庭院,路过一大片绿荫草地,走到那个古老的钟楼面前,示意她独自上楼。
钟楼内部仿照古代做的旋转式石梯,在古代战争频发的时候,人们将高大的钟楼楼梯修得极窄极长,易守难攻,同时利用钟楼高大的优势守望四方。
她爬了足足十分钟,才爬到钟楼顶端。
上去之后瞬间光线大亮,此处是一个小小的圆台,四面透风,视线辽阔。这里是城堡最高处,在这里说话不会有隔墙有耳的风险。
陈遇云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个聊天的地方,倒像是阴谋酝酿的绝佳之处。
她立刻警惕起来,迅速查看,身后的石柱响起一个笑声。
“没想到你还挺警惕。”
景焕缓缓从石柱后面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扣子半开,颇有些风流浪子的味道。
“这里风这么大,你喝个锤子的酒啊,也不怕风灌进嘴里。”陈遇云最看不得他这副装x的样子。
“…”
景焕将杯子放下,收起笑容:“你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么。”
“不啊,只是对你这样而已。怎么,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陈遇云冷笑。
景焕嘴角抽搐了下,然后意有所指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和我针锋相对,我们又不是敌人,反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也许你可以考虑和我联手。”
“联手?用联什么手,用你刚刚被没收的俱乐部吗?”陈遇云呵呵一笑,“你认清现实好不好,你不是电视剧里的大boss,说这种反派台词很容易翻车的。”
“但是你并没有反驳我的前半句话不是吗。”景焕嘴仗打不过她,但却准确的找到了她话里的破绽。
陈遇云嬉皮笑脸的表情渐渐淡了。
·“说明在你看来,景砚确实和你妹妹的死亡脱不开关系。你自己也调查过吧,是不是困难重重?如果不是他们心虚,为什么要封锁消息、千方百计的阻止呢。”景焕说,“我可以给你透点消息,当作我们合作的礼物。”
说完,他将一个厚厚的密封袋递给了陈遇云。
陈遇云看了看,并没有接。
“这里面是陈栗琳在圣心医院的就诊记录,详细记录了她心理医生记录的她生前的心理治疗过程。从这些记录里,你可以知道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遇云脸色沉沉:“你想要做什么。”
景焕笑:“我保证你看完这东西后,绝对会将那对母子视作仇人,这也是我们联手的基础。新家主做事太狠绝了,没有人敢站在他那边,今天的宴会宾客如云,每个都是嘴里藏着毒牙的狼,想要从他手里咬下一块肉来。景砚顶着长房长孙的名头才得到今天的一切,然而长房惹了众怒,没落是注定的。”
“你想做新家主?”
“但凡姓景这个姓氏的,谁不想呢。你这个问题太无聊了,就像问古人想不想当皇帝一样。我觉得你可以问一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那才是重头戏。”
陈遇云盯着他片刻,然后浅笑:“很可惜我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既然知道你来者不善,我怎么可能与虎谋皮。关于我妹妹,我自有我的方式替她讨回公道,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楼梯走去。
景焕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拦住她的去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提议,我绝对不是你之前看到的那样毫无准备,二房被长房打压太久,我不得不藏拙。如果你选择我,我有一个周全的计划可以替你的妹妹报仇,难道你要对她的遭遇视若无睹吗?”
陈遇云冷眼看他一会,面无表情的说:“你不知道?好,那我告诉你。因为我讨厌你这幅嘴脸,你们景家人高高在上,逼迫我的妹妹嫁过来却又不珍惜她善待她,像对待一个买来的商品一样肆意践踏她。景砚的妈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以为你掌握了我妹妹的心理治疗记录就能拿捏住我,你将栗琳的隐私当作拉拢我的筹码,你觉得我会对你和颜悦色吗?”
景焕不由怔住,陈遇云紧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他不得不慢慢后退。
“我妹妹的事情,我就算用尽全力也会找到一个真相的,但我不允许有人利用她的隐私,哪怕她已经死去了。你们景家人的内斗,与我无关,我是不会被当作棋子参与进去的,话说你妈妈上次给我下药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陈遇云靠近他,明明是一双杏眼,却无端的透露出一股凶狠。
“以后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人套麻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