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赵闵状似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是吧,我也觉得,陈小姐你忙碌这么久,不也是兜兜转转回到原点了吗。”
这个家伙打什么机锋,陈遇云有点无语:“赵律师是不是有点闲,没事的话可以替我去给你们办公室里面的人泡杯茶,我不方便进去。”
“当然,很乐意为你效劳。”
赵闵忽然彬彬有礼的点头,转身去了外面的茶水区。陈遇云迅速站起来追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真让他这个集团法务替她干了秘书的活,这要是放在有心人眼里,岂不是把陈遇云放在火上烤?
她快步追上了赵闵,一副牵强的笑容:“我开玩笑的,赵律师,这点小事还是由我代劳吧。”
说完,陈遇云先下手为强,打开了柜子开始烧水。
赵闵无形中坑了她一把,全程站在旁边悠闲的看着她忙活,发出一声感叹:“陈小姐啊,以你的才华,完全不止一个行政秘书的位置,堂堂陨石科技的前任cto居然在端茶倒水,赵某实在是惜才啊。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上次要放弃职位晋升机会吗?”
陈遇云记得进去的人大概是九人,她拿出九个茶杯,等水沸腾后往水壶里放茶叶,整套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她盯着翻腾舒展的茶叶,神情淡然:“赵律师,人生是充满谜题的,我不介意成为你人生众多谜题中的一个。”
赵闵哑然,旋即失笑:“陈小姐跟我谈哲学,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说实话,我对你比较不放心。”
陈遇云疑惑的抬头看他。
赵闵这才认真的道:“你也听到消息了吧,明天就要召开景家家宴了,这对集团来说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天。作为董事长这边的人,我需要排除一切未知的隐患,不能让任何不稳定因素在明天发生。”
说完,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透过眼镜,带着隐形的压力看向陈遇云,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陈遇云双手原来支在大理石台上,闻言收回在胸前抱起,皱眉:“董事长的处境这么危险么,所以你们讨论了一早上都没讨论出个解决方案来?”
赵闵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反应,不易察觉的怔住。
陈遇云眼神犀利的看向赵闵:“我要是你,现在就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正事上,既然董事长是你老大,那就想破脑袋也要想个法子出来。而不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跑出来试探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秘书,毕竟我只是个局外人,连家宴的意义都不知道,但你跟董事长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赵闵有些尴尬,但他好歹是董事长身边的首席律师,迅速收拾好情绪,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陈小姐说的是,但…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
“噢?”陈遇云抬起个眼皮,“赵律师这是打定主意要把我打上可疑人员的标签咯?”
她摊摊手:“无所谓啊,我一局外人,又不参与你们的事情,只要不扣工资就行,管你怎么看我呢。”
赵闵这下眼神更加犀利,他一时间竟无法判断这个人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无知了。
“陈小姐怎么会是局外人呢。”赵闵皮笑肉不笑,“董事长点名了要带你参加明天的家宴。”
水已经沸腾了,差点溢出壶外,陈遇云关火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这怎么能行?”
巨大的神魔画下方,会客的长沙发上坐满了人,有人发出质疑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家宴是多么重要的场合,怎么可以带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呢?”
说话的人烦躁的翻阅着手里的资料,他们从早上一直讨论到现在,然而你手中的资料却显示一片空白。
他抬头看向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的人:“刘平,怎么回事,这个人的背景资料为什么是空白的?”
刘平抬起困顿的头,迷茫的看向左边的首位上。
那里,一个人正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修长的手飞快动作着,不停的拼着十二面魔方。在他旁边的小桌上,三个已经拼好的魔方正静静的压在厚重的文件上。
这里每个人都愁眉苦脸的,一副快破产的样子,唯有他这里还是安静的世外桃源。
“董事长不准调查啊…”刘平小声嘀咕着,还是被那些人听到了,顿时表情古怪了不少。
什么叫不准调查?他们董事长可是个路过的蚂蚁都要查个底朝天的人啊。
这个陈遇云空降京华,唯一的履历只有国外的陨石科技,能力超群,但解救完讯飞的收购案后居然放弃了升迁机会,主动跑到妖魔鬼怪聚集的基金会去,而且兜兜转转还回到了京华当个小秘书。
这么行事诡异、疑点重重的人,董事长居然要带她参加家宴?!
这群智囊团一个个花白的脑袋盯着景砚,欲言又止。
董事长!红颜祸水啊!
“这个地方就不用讨论了,跳过。”
景砚百忙中扔过来一句:“继续。”
智囊团悲愤的拿起文件,嗓子都快讨论冒烟了。
董事长,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在心虚!
门在这时恰到好处的打开了,赵闵端着一个盘子进来,带来了甘霖。
“各位,用点茶水吧。”
桌子上摆满了茶杯和适口的点心,众人大喜,纷纷拿起杯子开始牛饮,景砚一向对下属的福利非常好,在这方面完全不用讲究那套上下级关系。
赵闵端起一个杯子走过去:“董事长,用点茶水吧,已经讨论一早上了。大家都有些疲惫了。”
景砚正要挥手说不用,却听他说:“这是秘书室的小姐亲自泡的茶,我们一直在里面开会她估计也走不开,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她就在门口守着的。”
拒绝的手顿住,景砚缓缓道:“现在几点了?”
赵闵看了看自己的腕表:“中午一点半。”
“那就休息两个小时。”景砚接过杯子,“谢谢。”
刘平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几眼,表情有些入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送走了众人,陈遇云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桌子上的铃铛却响了起来。
是董事长办公室的呼叫铃。
她迅速起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景砚坐在杂乱的沙发堆里看着文件,听到动静偏过头来。
“你来了。”
陈遇云点点头,走过去,没有将视线放在那些文件上:“董事长,您叫我什么事。”
“在知道我是京华的董事长之后,你好像很久没叫我的名字了。”
陈遇云一顿,这才对上他的眼睛。
经过一早上的开会,那些智囊团走出去的时候神情疲惫,眼里都有了红血丝,仿佛处理了非常艰巨的工作。但是他的眼睛依旧很清澈,一如往常的漂亮,好像天山的雪莲,在阳光下平静而清冷的散发着幽光。
陈遇云没有说话,似乎在酝酿什么应付的话术。毕竟昨夜刚知道他和栗琳的关系,心里还有些矛盾,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坦然面对了。
这个人居然就是栗琳的未婚夫,他们差点就成为一家人了。如果栗琳没死的话,那他得管她叫妻姐。
脑子里浮现出一副画面:景砚仪态高雅,气质彬彬的搂着栗琳的肩膀,用那双天山雪莲般清冷的眼睛看着她喊:姐姐。
啊——
陈遇云被那副惊悚的场景吓得一哆嗦,他比自己还大呢!
“遇云?”景砚面带疑惑,“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遇云迅速将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你叫我来做什么?”
景砚仔细的看了她一会,确定没有事情,才说:“明天我有一个家宴,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过去。”
陈遇云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用词,是希望,不是通知。说明这场家宴是私人性质的事情,不属于工作范围,所以他才纠正她叫董事长的称呼。
虽然早就从赵闵嘴里知道了,陈遇云还是很不解,为什么要带她去呢?赵闵透露给她的消息是,家宴不是一般意义的宴会,参加的人只能够通过景家人邀请,且只能带一个人。
一般来说,明天那么重要的场合,应该派个了解内情的得力助手去才是,至少应该是智囊团里的人、或者是赵闵。
“为什么是我呢?”
景砚沉默片刻道:“你之前一直坚持要待在基金会,甚至不惜招惹上那么多麻烦,我猜你的目的是要找到一个人,而那个人多半就是景家的人。”
“明天的宴会上,几乎所有的景家人都会出席,里面多半会有你要找的人。”
陈遇云明显的愣在原地,她没想到景砚通过她的行为就猜到了她的目的,并且猜的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没猜到那个人就是他。
陈遇云垂下头,掩盖住复杂的神情。
如果放在她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景砚这话完全可以触动到她,说不定她会感动得不知所以。
浪费一个宝贵的机会,带她去找人。
但是…可惜晚了一步,不、是时机过于巧合,她已经知道了导致栗琳自尽的推手就是他们母子。
不过…这真的是巧合吗?家宴就要举办的前两天,她就被告知了栗琳的未婚夫是景砚的事情,让她对景砚完全失去了信任。
景焕肯定知道那番话会引发陈遇云对景砚的猜疑,他就是冲着陈遇云来的。
或许赵闵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很可疑,只是她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景砚没有发现她的异常,继续道:“我希望你明天能够接触到你要找的人,然后就安心的待在京华,不要再身涉险境了。”
“遇云,我希望你平安无事。”
在她没有发觉的时候,景砚站起来,走到了她面前。
在一片窒息的凝滞中,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放在了她肩上。
“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到你愿意将一切告诉我的那天。”
陈遇云几乎无法在那片能够溺死人的温柔氛围中待下去了,她迅速退后一步,躲开景砚的手。
“谢谢董事长,但是我……我真的不能再继续接受您的好意了。”陈遇云深呼吸一下,“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您的好意了,真的,如果再这样下去,真的挺奇怪的。我是说、起码董事长不会对一个秘书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