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云啊。”何珍茵犹豫片刻道,“虽然我也很替陈栗琳打抱不平,但是你养父母说的也是有点道理的,人家那么大的豪门,你拿什么跟他们斗呢?”

“且不说陈栗琳确实是自杀身亡,这点做不了假,那就说明他们顶多是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作用,算不上杀死栗琳的凶手。一个人自尽是有很多原因的,你总不能一个个都去追究,就算最后你真的达成了目的,那个时候你肯定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啊。

景家势力有多大,我是见识过的,上次我同意和解,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俱乐部…这么说吧,上次哪怕我咬死不和解,他们绝对也有自己的手段让景焕毫发无伤的走出去。我的队员们当时都躺在医院里,我气的想哪怕放弃和解金,我也要这群王八蛋付出代价。可是我做不到,特权阶层的权力能够让他们完全游离在监管之外,我只能收下赔偿金接受和解。因为我的队员还需要钱训练比赛,他们还有自己的前途要奔,我们真要跟人家咬死对上,最后也落不着个好的,还不如见好就收。”

陈遇云正要说话,被何珍茵怼了回去:“你可别觉得自己是个孤家寡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有没有想过栗琳会高兴你这样孤注一掷吗?再说了你还有我,你就不怕你要是出什么事我也会找他们拼命的?陈遇云,你不要小瞧我的决心。”

陈遇云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你,珍茵。”

“谢什么啊你,肉麻死了。”

“不,我是说,你点醒了我,我不能跟他们拼命。我要好好活着,让栗琳看着我开心的活着。至于他们,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但我不会采用玉石俱焚的方式。”陈遇云垂下眼眸道。

“你不要想的那么激进就好,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就放心了。”何珍茵看了看远处,“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自己做的,可以告诉我,我有些人脉,可以帮你去做。”

“谢了,但是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最多…你替我斟酌一个事情吧。”

“什么事情。”

陈遇云咬咬唇:“就是,如果我要报复的对象,他本人帮过我很多的话,我要怎么办呢。”

“这得看具体是什么人,还有恩情的大小。”

“从我上任京华以来,他帮过我很多。有一次,还救过我的命,那人是…栗琳的未婚夫。”

何珍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什么?!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陈遇云一手抚向太阳穴,无奈道:“…只能说确实过于巧合了点,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和栗琳的关系,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是栗琳的姐姐。”

“幸好他不知道你是她姐姐呢,这要是知道,你在京华还混得下去吗?谁会和自己的前妻姐一起工作啊。”何珍茵调侃归调侃,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其实,你要报复那位景太太,有个兵不血刃的方法。”

何珍茵坏笑:“你勾引她儿子去,叫他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俗话说的好,母子连心,叫景太太也尝尝失恋的滋味。”

陈遇云无语:“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且不说可不可行,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多少有点不道德的。”

“你们商人什么时候讲过道德?他们母子伤害栗琳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很不道德?要我说,欺骗感情都算好的了,又没有叫他们破产。”何珍茵一脸愤懑,“而且你去那个基金会以来遭过多少罪,又是车祸又是下药的,这些帐都该算在他们母子头上。”

“等我想好吧。”陈遇云还是很犹豫。

时机没有给她做决定的时间,第二天刚上班,她就接到了景家要召开家宴的通知。

通知是董事会秘书长通过邮件发给27层所有人的,一时间整个27层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氛围中。

陈遇云找到李盾问:“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公司快倒闭的样子?”

李盾刚刚处理好一堆文件发过去,忙里偷闲的拉着陈遇云到一处角落:“你胆子真大,居然在办公区说这事!”

陈遇云茫然:“不就是家宴吗,又不是鸿门宴。”

“你真是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总有一天你要给我交学费。”李盾察看了四下无人,才压低声声音说,“景家的家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家里吃个饭,而是召集景家所有的嫡系血脉和拥有集团股份的分支宗亲开大会。每次这样的家宴召开都意味着集团权力阶层的大变动,只有董事长的祖母才有威望号令全部的景家人来吃这顿家宴。众所周知,景老夫人一直想插手集团事务很久了,景老先生在世的时候她没能得逞,现在景老先生瘫痪在床,她联合了她的娘家人明里暗里对董事长施压,要他放权。”

陈遇云对这些大家族的阴私完全不懂,她听李盾继续给她讲,大概清楚了一些集团的局势。

京华内部虽然派系众多,利益纠葛非常复杂,但是总的可以分为三股势力。

一股是景家的嫡系血脉,他们拥有集团最多的股份,根深蒂固,也是势力最强劲的。

一股是景家的姻亲,包括了景老妇人和各位景太太的娘家人,他们在人数上占优势,对于京华来说都是外人,虽然不是一家,但是目标极其一致,就是从景家人身上咬下肉来吃。

最后一股势力非常复杂,包含了跟随景家上百年的下属家族,比如赵律师所属的赵家、谷崇山父子带领的谷家、以及景家暗中培养的势力等等。他们对景家的忠心度日渐降低,对于新家主不近人情的行事风格感到不安,总是在暗中蠢蠢欲动。

本来第一股势力一直稳稳的压制着其他势力,可是随着新家主景砚对嫡系血脉毫不留情的打压,嫡系日渐式微,才让其他势力有了不安分的心思。

景老妇人召开家宴,就是想联合众人对景砚施压,让他放开对集团的掌控。

“这么一说,董事长岂不是势单力薄?”陈遇云不由想到,“就没有什么人愿意和董事长站在一起吗?”

“这可不关我们事啊。”李盾那张木头脸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董事长性格多疑,从来不会同我们这些属下交心,到了关键时候,当然没有人愿意把宝押在他身上了。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效忠的人转头就扔掉自己吧。”

陈遇云若有所思。

“董事长好!”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讲小话的氛围,27层的电梯打开,一群人从里面下来,走在前面的就是景砚,他身后跟着几个抱着一堆文件的秘书,走在他身后汇报着什么,俨然是个小型的智囊团。

似乎为了印证李盾的话,那几个秘书她从未见过。

人群中只有赵闵是眼熟的,其他人显然都是第一次来到27层,陈遇云见他们往董事长办公室去了,连忙抄近路跑回去,赶在景砚进门前在自己的秘书室里就位。

锃亮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脚步声纷至踏进,陈遇云迅速在秘书室里站定,低头看脚尖。

门被推开,景砚就要进门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往旁边看去。

身边正在努力汇报情况的秘书感受到他的视线,疑惑的打住话头。

感受到那股逼人的视线,陈遇云不由自主的顺着抬起头,对上景砚的目光。

尽管昨天才刚刚见过,可是她总觉得景砚的状态有些不对,和平时八风不动的沉稳样子完全不一样,眼神里带着些寒意,好像在那双寒潭秋水里凝了一层冰。

陈遇云一挑眉,想起李盾说的他孤立无援,心里有些软化,下意识的朝他露出一个鼓励性的笑容。

那层冰微微融化了一瞬间,景砚扭头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办公室。

情况特殊,她这个空降的行政秘书显然是够不上参加这样的会议的,陈遇云就老实的坐在秘书室里等待。

里面的门从早上关闭,到中午都没有再打开。

到了中午饭点,办公室那道沉重的玄黑木门依然紧闭着,陈遇云不敢走,只好跟着在外面守着。

眼看肚子饿得咕咕叫,陈遇云忽然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是一身灰色大衣的赵闵出来了,他客气的走过来敲响秘书室的门:“陈小姐,麻烦帮我们点一下饭吧。”

“好的,请问有什么忌口和喜好吗?”

赵闵微笑:“特殊时间,顾不上吃好喝好,能补充体力就行,我们都不挑食的,如果你有选择困难症的话,我的建议是米饭。”

“行。”陈遇云难得也笑了。不挑食对于点饭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美德,在陨石跟一堆外国人工作的时候,一个个都有各种各样的过敏源,或者要么是素食主义者却想吃汉堡,陈遇云在点过一次饭后就把这个重任转交给别人了。

赵闵交代完后没走,反而走进了这间小小的秘书室。

“第一次在京华见面的时候,我是怎么都没想到陈小姐居然会在这间秘书室里坐着。”赵闵见这里没有椅子,索性玉树临风的站在了桌子面前,“该说陈小姐你时运不济呢,还是命运弄人呢。”

陈遇云危险的眯起眼睛看了看这位赵律师,她可没忘昨天何珍茵被赵闵坑过的事情,赵闵看着一副高级知识分子的儒雅模样,其实是个心比炭黑的黑心狐狸。

他没事在这找她搭讪作甚?陈遇云面色平静的道:“赵律师,你说的这两个成语好像是一个意思吧。”

“哦?”赵闵状似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是吧,我也觉得,陈小姐你忙碌这么久,不也是兜兜转转回到原点了吗。”

这个家伙打什么机锋,陈遇云有点无语:“赵律师是不是有点闲,没事的话可以替我去给你们办公室里面的人泡杯茶。我不方便进去。”